《问君罪》青夜梧

53、第五十三章

　　梁芊雪三人进入醉月楼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满是人了，三人正环着四周看看还有没有空位子的时候，一个身着海棠色长裙的女子绞着娟帕过了来，“三位……郎君可是来瞧茵茵姑娘的？”

　　梁芊雪先是被一股浓浓的脂粉味给呛得皱眉，随后才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几乎贴在高玘珩身上的这名女子约摸三十来岁，衣着华丽，只那交叠的衣领被拉得很开，几乎将脖颈下的锁骨都露了出来，她梳着单边垂发髻，原本清丽的发髻因为她满头的发饰而失了原本的味道，尽显风情万种。

　　被紧紧贴上的高玘珩和很是不习惯这一场景的梁芊雪都没能开口，倒是一脸欢喜的江碧晴望着四周连连点头道：“是，我们今晚就是来标茵茵姑娘的，你快给选个好位置，小爷我可告诉你了，今晚我们三个志在必得！”

　　女子娇笑道：“这位小郎君叫我媚姨便可，只……我们醉月楼的规矩，姑娘一次只伺候一个客人，三位这是想谁来？”

　　江碧晴先看了眼高玘珩，发觉媚姨那半开的衣襟贴在了高玘珩的手臂上，顿时皱了眉，将手一抬，指着站在中间的梁芊雪道：“既然今晚是我表哥出钱，那茵茵自然是服侍我表哥了。”

　　媚姨顺着江碧晴的指尖望向梁芊雪，眸光只在她身上扫了一个来回，随即将视线定在梁芊雪微皱的眉宇间，嘴角一勾笑道：“二楼还有个雅座，不过这位置的落座费可不低，几位可要去？”

　　“去！自然去了！”江碧晴说着就一个闪身拉过了媚姨缠在高玘珩身上的手，“还请媚姨带路。”

　　三人落座的位置就在二楼正中间的一张小桌，这桌子虽然和一楼大堂的那些大圆桌比是简陋了不少，但贵在它的位置能将一楼大堂里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只要坐在这里，楼下谁想举手竞标都逃不过这个位置上的人的眼睛，也难怪会卖这么贵了。

　　梁芊雪坐在中间的位置，高玘珩和江碧晴就对坐在两侧的位置上，等梁芊雪发觉江碧晴久久没有开口说话而去看她是怎么了的时候，她才发现江碧晴正用一种莫名的视线望着高玘珩，她这才将自己方才一直沉浸在某事上的情绪抽了回来，问道：“怎么了？”

　　江碧晴听到她的声音后立刻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望向了楼下大堂，“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的化妆技术不太行。”

　　梁芊雪没听出她话里的情绪，“晴儿，你看到张世了吗？”

　　江碧晴努了努嘴，“呐，不是在那里坐着吗，就台子正中间那张桌子。”

　　梁芊雪探头望去，那张桌子坐了好几个人，“是哪个？”

　　“就中间那个呀，正对着台子的那个，表姐，你今天说是跑来给阮家小姐出头，让张世标不着茵茵姑娘，可你怎么连张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江碧晴没好气地说道。

　　这是梁芊雪让他们陪她来醉月楼而找的一个借口，她跟他们说张家有意城西阮家的三小姐，而她无意间听到张世预备标的茵茵的梳拢，所以想要给阮家小姐出口气，当众羞辱一下张世。不是她不愿将此行原本的计划告知，只是她无法想象两人在听到她说“我知道今夜张世和茵茵会被人杀，我们去救人吧”后的反应，既然无法预料，那就不要冒险了，对沈朗廷她也是这一想法，只是对于沈朗廷，如今这个借口实在起不到保护两人的作用，所以干脆就瞒着沈朗廷好了。

　　梁芊雪刚想开口，楼下大堂传来了震耳的喧闹声，她立刻朝下望去，只见台子中间已经坐着一名气质和媚姨完全不一样的女子，万千青丝盘起，发髻上只有一根白玉梅簪，一身月白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湖色轻纱，她眉眼轻垂，没有理会台下人的起哄，抱着琵琶的手一握，另一手指尖轻晃，一串悦耳连音后，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整个弹奏中，梁芊雪感受到了茵茵身上那江南女子才有的独特温婉，和岑聆夏有几分相似，想起她的身世，她暗下决心今晚定要将她救出，她不止要买她的梳拢，还要给她赎身，等后面京兆衙门查到她的身世后，她就派人将她送回江南去。

　　梁芊雪这么想着，所以之后的竞标会上她和张世打了几个回合后就将价格抬到了三千两，并非是张世也大方，而是在他咬牙喊出一千两的时候，梁芊雪懒得跟他再争斗，所以干脆喊出了三千两，也是这一声，一直只望着一楼大堂的茵茵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二楼。

　　“还真是漂亮呀，怪不得能让张世喊出一千两，不过他再怎么想，今夜也只能乖乖回去了。”江碧晴望着台下早已站起身子望向他们这边的张世道。

　　“长乐郡主怎么知道他不会再叫价？”一直没有说话的高玘珩突然开了口。

　　长乐郡主？江碧晴将用手撑着的头转向了对面，“高公子，我如今可是男装，你是想让别人知道长乐郡主女扮男装跑来青楼竞标歌妓吗？”不过她没等高玘珩开口，接着说道，“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周围全是在恭喜张世，说明今晚在这里的人都得了暗示，不会跟张世争，那他就不会带多少银两在身上，方才喊一千两的时候他已经有过犹豫了，现在表……哥出到了三千两，他即便是有心，这回去拿钱已经是来不及了，所以我才说他今晚只能悻悻而归了。”

　　高玘珩抿嘴没有接话，三人又望向了一楼，就在媚姨正要开口时，台上的茵茵突然朝身后望去，一直站在楼梯口的一名丫头会意点头，几步走到了张世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后，又往他手里塞了像是纸一样的东西。

　　“那我宣布……”

　　媚姨喜悦的声音刚响起，台下的张世突然举起手中的东西，大喊道：“四千两！”

　　梁芊雪刚想继续加价，一旁的江碧晴立刻将她的手给压了下去，自己举着手对楼下说道：“四千……多一两。”

　　“晴儿……”

　　江碧晴白了她一眼，“给那风骚的老鸨赚那么多干嘛，我们如今叫价不过是让张世知道，我们可以陪他耗下去，就看他有没有那个厚脸皮了。”

　　“可是……”

　　“你担心他真的会跟我们耗下去？”

　　梁芊雪点了点头。

　　江碧晴刚想开口，对面的高玘珩说出了今晚的第二句话，“他耗不起的，方才他手里的四千两是茵茵姑娘的，他连她的钱都用上了，说明他已经没有本钱了。”

　　江碧晴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哇，孺子可教也，高公子，你有没有四十两？”

　　高玘珩疑惑，“有是有……”

　　“有就好。”

　　“晴儿你还想再加四十两吗？”梁芊雪问道。

　　江碧晴皱眉道：“呸呸呸！我多一文都不想再加给那个老鸨了，表哥你忘了吗，小时候我跟你提过的，将来我的夫君要牵着两只小羊来将军府提亲我才肯嫁的，四十两正好买两只小羊，高公子长得好看，又听我的话，我可以把他列入夫君人选，高公子，到时候我给你暗示，你牵着羊来将军府，列叔不会拦着你的。”

　　梁芊雪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抿嘴笑了，眸光忍不住朝高玘珩瞥去，看来晴儿是对高玘珩动心了，不然她不会将小时候两人私下的话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知道，也不知高玘珩是何心意，毕竟他现在的心思可都在回北兆夺皇位上，嗯，之后她要找机会问问才行。

　　事情果然如高玘珩所说的那样，张世已经没有本钱了，在他听到江碧晴说出四千零一两的时候，他又气又恼，最后却只能一脸歉疚地望着台上的茵茵落寞地坐在了椅子上。

　　江碧晴见他犹如丧家之犬般地泄了气，大笑着站起身来，“没钱还敢来竞标，可真是丢人！张世，我看你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娶妻生子，莫再来醉月楼让大家笑掉大牙！”

　　……

　　梁芊雪被媚姨推着进房间的时候，茵茵已经在里面的床榻上坐着了，待媚姨出去后，梁芊雪立刻踮着脚回到门边将门轻轻拉开一条细缝，发现门口果然站着两个男子，方才江碧晴就提醒过她，一般青楼女子的第一次接客时外面都有人守着的。

　　正当她不知怎么让那两人不要再守在外面时，屋子另一侧的窗户传来了微乎其微的敲击声，梁芊雪忙过去开了窗，窗外，高玘珩一手抓着窗框，一手环着江碧晴的腰，这样高难度的姿势，他却是面无表情，看不到累或者羞赧，当然，被他抱着的那个人脸上也没有这两种情绪。

　　等梁芊雪将江碧晴拉进来后，高玘珩一个跃身进了来，屋里的茵茵看着窗边的三人，一时怔住，许久才颤着声音开口道：“小女子……若是客官要我一夜服侍你们三人，那我宁可……”

　　江碧晴连忙上前打断她的话，不顾她躲闪的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勾着她的下颚，满含深情地道：“美人儿，躲什么躲，若不是三个人一起，我们怎可能花四千……哎哟！好痛！表姐你干嘛这么用力打我！”

　　“你别再逗茵茵姑娘了，别把她吓着了，晴儿，你去门口守着，注意着外面那两人的动静。”梁芊雪实在不忍心江碧晴逗弄脸色惨白的茵茵。

　　江碧晴揉着还隐隐有些疼的后脑勺，撇嘴说道：“好啦，我去还不成么，高公子，你陪着我去吧，人家一个人有些害怕……”

　　说完她就不由分说地抱着高玘珩的一只手臂往门口走去。

　　“你……”茵茵在听到江碧晴恢复原来的声音后就有些诧异，然后又听到今夜一直跟张世竞标的人居然是个女子，脸上神色更是慌乱，“姑娘今夜为何来此？”

　　梁芊雪倒是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道：“茵茵姑娘，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我不想你被张世标的。”她压着心中的紧张道。

　　“你……”茵茵眸底闪过一丝负疚，“你是阮家三小姐？”

　　她把她当做来捉奸的阮家三小姐了？梁芊雪心想，不过她并不打算曝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只当默认道：“你和他没结果的，今夜过后……他还是会娶妻生子，茵茵姑娘，我给你……”

　　误会了的茵茵急忙打断她的话解释道：“不是的，阮小姐，你误会了，张公子标我的梳拢是为了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