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望》木森之下

3、叁

　　第二天木溪是被闹钟叫醒的，没有起床气的人起床很爽快。收拾好东西吃过早饭就提包出门了。地铁上人很多，木溪是错开高峰期去上班的。要赶上早高峰，木溪的体面大概会被夹在人群里，随波晃动。偶尔经历过一次的她，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下一次。她很庆幸目前为止这样的惨案没再发生。

　　一向坐地铁就发呆的人，破天荒的打开软件的聊天框，看着“已读”两个字出神，回复些什么，她还没想好。索性摁了熄屏，等见完资本家再来谈些情爱，会让人觉得日子不那么难挨。木溪又开始发呆，地铁玻璃门反射的倒影里，她感受到自己浑身淡漠疏离的仿佛是个结界，任凭周围的热闹穿过左耳又从右耳出逃，她的黑色长裙只会随着地铁的启动和骤停发生些轻微的摆动，她看的津津有味。

　　穿过大堂，楼下保安似乎换了又换，记得上一次和她相熟的保安大哥，在三八妇女节的时候，送了她这辈子收到的第一朵玫瑰花。后来她又借花献佛的送给了坐在办公室最里间的老板娘。那时候木溪会想:什么狗屁人生，活了27年，终究是没等到一朵独属于自己的玫瑰花。也常安慰自己，花不花的，其实她也不是很懂风月，没有就没有吧。

　　“溪姐又穿的黑色长裙!”

　　似乎毫无悬念，一道女声在看着她从十三楼电梯下来之后，马上像传声筒一样的让隔间里所有的同事听了个清楚。大家惯性抬了下头，瞬间又沉浸到自己的忙碌中。

　　“老板来了吗?”木溪盯着比她矮半个头的女孩，她似乎很惊讶我来了，但对我穿黑长裙又习以为常的样子。

　　“来啦来啦!今天溪姐呆多久!好久不见你!想你啦~”阿文眉眼都笑开了，眼睛又大又亮，木溪经常会想:年轻女孩的眼睛为什么像星星一样亮。自己以前也这样吗？

　　“老板在办公室吗？有没有访客?”

　　“没有诶，你稍等，我打个电话进去问问!”

　　“老板，溪姐来了。”

　　“好，我让她现在进去。”

　　看阿文和老板通电话也是眉开眼笑的，一点都不怕老板，为什么我这么怕这个老男人，也许我也说不清。又或者，阿文对谁都这么开心，这是好事情。

　　“快进去吧!溪姐~”女孩指了指最里面靠左手第二间的玻璃门，这地方我最熟悉不过了，这几年进出的次数比回家还多。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便离开了女孩的视线，她应该在等下一个从电梯口出来的人，继续眉开眼笑的和他搭上两句话吧。

　　面前坐着的斯文中年男人架着眼镜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看木溪坐下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不抬眼，淡淡的问道:“小木最近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老板。”

　　“私底下我们俩，没必要这样生分。”

　　“好，叔叔。”木溪盯着手，想着此刻叫叔叔的男人，他全名戚建国，说好的建国以后不准成精的，他大概是个老妖精吧我总是这么想。

　　“最近的业绩报表看了吗？”

　　“昨晚睡前看过了，上个月下滑了百分之二十。但问题也不是很大，有一批货款被客户延期到这个月了，是常合作的供应商，资金出了些问题，找我说过这个事情，这几天款项应该能补齐。至于这个月，我会盯着些他们的，目前看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事我倒是不知道，晚些我问问财务。想来你做事情我是放心的。”

　　“这事儿我和阿姨提过，公章是她盖的，想必当时您太忙，她就没和您提。季度报表出来以后您再核对，和原先定下的业绩任务相差不大的，还有一个项目在跟，如果拿下的话，报表会做的更漂亮些。我也一直在跟，月底大概就能有个定数。到时候告诉您结果。”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

　　沉默，讲完这话以后的办公室第一次迎来冷场。

　　木溪在心里计算着，大概过了两分钟吧，戚建国有些为难的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盯着木溪，嘴角带笑的，读书人软声细语的文绉绉的话仿佛就要脱口而出，“你跟着叔叔这么些年，应该是了解叔叔的抱负的，叔叔想要让公司上市，这几年也一直在布局，像我之前许诺你的，现在部门你管着，看着也没什么太大的岔子。我对你始终是放心的。”

　　看木溪不讲话，他又兀自的陷入沉默，约莫又过了一分钟，他轻轻的敲了几下桌面，木溪眼神随着手指上下起伏，仍旧不搭腔。

　　木溪承认她走神了，她在想为什么不马上回复那条消息呢?娱乐行业的女人一定顶顶漂亮吧，会比她喜欢的小爱豆还漂亮吗？她不得而知。

　　“公司的下一步发展是要开展海外业务，虽然你也涉及这个板块，但多少因为是个女孩，没办法统筹全局。叔叔没有否认过你的能力，但叔叔的想法必须顾及所有人，目前最佳人选是你子家叔叔，他年纪比你大上许多，总归是吃的开些。”

　　这个空降的戚子家，是老板的亲堂弟，老板家里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独独剩下这个堂弟，是连着骨头带着筋的亲兄弟。
　　早些年许诺木溪的总经理头衔，在日益平稳的发展里变得飘渺，木溪还记得那个晚上，中年男人满脸真诚的邀请她共同进退，那时候木溪年纪小，第一次信了他的鬼话，后面也信了很多次，到了今天，再也不信，他嘴里蹦出来的任何一个字。木溪的成长伴随着很多痛苦教训和夜不能寐。她已经是一个职场老咸鱼了，她不得不这么想。

　　第三次沉默，木溪很快打破了僵局，很随意的说着，“子家哥确实比我合适，我不在公司，居家成了习惯，就算叔叔把这档子职位按我头上，我的自由散漫也不允许的。是我多少跟不上公司的发展步伐，叔叔以您的大局为重。”

　　“我知道的，你会一直支持我的，小木。叔叔很高兴。你有什么可以提，叔叔未曾亏待过你。”

　　“目前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等我想到，和叔叔说吧。”

　　“好，不要和叔叔客气。晚上要去家里吃饭吗？清清今晚在家，你们也许久没见面了。我让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

　　清清，木溪的冤种恋爱脑闺蜜，想必又和男朋友吵架，回家里住了吧。木溪从来没有见过比清清还会谈恋爱的女孩，她就是浪漫本身，当然是在上头的时候。

　　木溪起身要走，客气的说着“手头还是有些工作要处理跟进的，我得尽快赶回家，到时空下我联系清清出来玩。就不给叔叔阿姨添麻烦了。”

　　戚建国满意木溪的识抬举，满脸堆笑的目送着她出门，好似完成了一桩心事一样放松。

　　木溪和老搭档打了个招呼就下楼了，期间在楼梯口遇见了戚子家。戚子家看见木溪眼神都热络了些，想打招呼，可木溪走的急，假装没看见似的，晃出了大厅。

　　微信疯狂的发出收到信息的声音，撇了一眼，是戚子家。

　　“木溪妹妹来了怎么不和我说?”
　　“我刚刚在楼梯口遇到了你。”
　　“你看到我了吗？”
　　“要不要等等我，中午一起吃饭。”
　　“好久没看见你了。”

　　木溪没有回，很快强烈的震动扰的她心烦意乱，戚子家三个大字在微信语音的界面弹到木溪眼底，过了大概十秒，知道对方坚持，木溪接通了语音，“喂。”

　　“木溪妹妹来公司怎么不说一声，早知道我今天早起偶遇你。”

　　“老板临时通知的。”

　　“要一起吃饭吗？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有点想你，同事们都很想你。”

　　“有点急事要赶回去处理，海外供应商的邮件还没回复，等他们下班了再处理，怕是来不及，最近在赶进度，下次有机会约吧。”

　　“好吧，那我们保持微信联系。拜拜。”

　　“嗯，拜。”木溪挂了电话，世界又安静了。

　　想到清清愤怒的和她讲:子家叔叔这个癞蛤蟆都快四十岁的人了，竟然对你有所觊觎，还想让我奶奶帮忙说亲，厚着脸皮说其实相差也不过八九岁。得要和你各论各的，按道理叫叔叔的，非要你喊他哥，真是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斤两!呸!臭男人!

　　清清骂起自己的叔叔来，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愤世嫉俗。木溪做不到这样，她只会淡淡的安安静静的远离，风暴中心。

　　木溪后悔打车回家，她晕车的程度只会跟随司机师傅的飙车技术愈发爆炸，停在楼下水果店，木溪站定，差点干呕出声，头疼欲裂的摸着手里的包，试图找些重心。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熬到回家，换了身家居服躺了下来。

　　摸出手机，再已读的空白处，终于打出对对方说的第一句话。

　　“你会晕车吗？”（未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