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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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陛下三思！”
她如青松一株。
在那么多大臣里，她这个当事人，倒是唯一没有劝皇帝三思的。她站在那，身量笔挺，微低着头，轻轻垂眸。
我看不到公正廉明，我只看到了对世道不公的厌恶。
她不惧流放。
马车一路向柳都外去，忆昔年至今，也只有她一人被皇帝当堂流放后，能坐马车往边塞而去。
我瞧了一眼，马车内，她换下暗红官袍，一身寡白如葬礼，还披头散发的。值得赞颂一声脸长得不错，否则要叫人觉得晦气。
跟了她一路，她也像个懒于睁眼的瞎子，一直在“休息”。都说人疯癫时躁动，我倒觉得，她这样的才叫疯了。
忽而：“我听到你骂我了。”
吓得我手上铜板落地，没一点声音。
我匆匆弯腰捡起来，说不上好话，因为全是脏话，也不便在心中过多赘述。
毕竟，我全骂出来了。
“我***你***真的**神**！”
都骂给她听，管她听不听，我高兴了就好。
崔玉倏然睁眼向前看去。
仿若隔着薄纱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打破了她对说话之人在马车外低语的厌烦猜测。现在睁眼却瞧不见一人，只有冰冷的空气和夏日用车摇曳的纱帐。
崔玉低喃：“见鬼。”
我说这流放不如改成幽禁，眼前这人更适合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自己把自己吓死。
“出来！装神弄鬼。”袖中，指甲刮了下手心，是崔玉害怕。
马车就那么大，崔玉伸手没有触觉，喊叫没有人来，倒是外面的人听见了，酸讽她：“崔大人，装疯卖傻也要去边关，这流放可是您自找的，逃不掉。”
崔玉捏拳，气息逐渐平缓，一言不发。
我没她那样的气度，权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渐行夕时，余晖落下。
侍卫点了车灯，还没亮起来就被风吹灭了。再点也只有些许微弱的光，起不来火。
“嘶，这是夏夜吗，冻人呢。”
“嘿，都快进秋了。咱这地界经常没秋天，直接往冬跑。”
“要人命咯。”
天气寒凉，崔玉心生后悔，忘记给自己加件衣裳了。
行至荒凉大道时，寒气全部褪去，只余下寂静——夜无啼，风无影。
沉重的锁链声打破这本就诡异的寂静。
打头的侍卫吓得起疑心，不禁后退几步去马车边上，弯腰谄笑：“头儿，咱这趟给崔玉上锁了吗？”
领头坐在车头上刚眯着就被吵醒，不快：“皇上有令，从轻发落。你还能高过皇帝去给她上囚铐？”
“诶呦不敢不敢，但是头儿，您别睡了，快起……”
侍卫不说话了，僵着身体跟上马车走，脑袋卡着往后头扭去看。一身红衣长发炸起，面色惨白，还有血肉颗粒扭曲成团，深浅褶皱的沟壑组成一张鬼脸，大咧着嘴角对他笑。
“啊啊啊啊啊啊——”
侍卫原地晕死过去，吵醒了打盹的头儿，也惊动所有押送的侍卫。
利刃刚出鞘，一回头就都跑了，多看一眼都要丧命于此，他们全往外跑，没人管什么押送罪臣，也没人管头儿在喊什么。
“吵什么啊！”
“都跑什么！喂！滚回来！”
清醒过来往后一瞥，女鬼样的就贴着他脸，和他四目相对。
“鬼啊————”
马也惊了，车夫也拼命了。
黑灯瞎火，驾马猛冲。
这要是没有皇帝特赦马车押送的话，就全交代在这了。
寒风凛冽，在这夜里因为后头有鬼，所有人都在跑。往来时路跑回去，往前行路冲过去，还有晕死过去被抛在原地，或许会被狼咬死领头侍卫。
没人知道命运如何。
崔玉坐在马车里头，摇摇晃晃，弄得她想吐。“也不知在鬼叫什么。”
但袖子下的手在抖，抖啊抖，抖得她心都凉了半截。
等马车停下来，车夫晕过去，马扯断绳子跑开。
初寒夜寂寥风起，卿见鬼，鬼见卿。
风掀开纱帘，黑夜里，烛光微弱，崔玉其实看不见什么。
但她自己冷不冷，怕不怕，她自己可清楚了。
一张难堪的鬼面凑着幽幽烛火出现在崔玉面前，崔玉只多看一眼就没了呼吸，往后倒去，软躺在马车地上，就像死了一样。
女鬼被扯开，哎哟的惨叫着。
我不同情她，毕竟，是我打的她。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别往她跟前凑！别凑！别凑！别凑！”
“陛下！陛下！我错了陛下！”
“哎唷——！！”
打的过瘾，看她到远处去盘着，我才再掀开帘子去瞧崔玉。
她已经醒了，板正着坐起来，面上好像已经不怕。
若是我没听到丝绸摩擦的声音，也就信了。
“韩枞月，是吗？”崔玉并不确定。
我这才想起，我尚未显形给她瞧。本想吓她一跳，这会儿她刚被吓晕醒过来，虽然就一会儿，但我也怕把她这老鼠胆子吓没影了，只好用最原本的模样显形，在微弱的烛火下给她瞧。
崔玉手上的颤抖更明显了，我觉得好笑，凑上前，一下就贴在她脸上。
现了形，我能碰着她。
崔玉的鼻尖不比她手凉，还有呼吸，是暖的。
同样的地方触碰彼此，我却没呼吸，能感受到她冒冷汗的怕我，更好笑。“崔大人，这么怕我啊？杀我时，你的手怎么不抖呢？”
若说没有怨气，那是万万不能够的，我恨极了崔玉。
可我恨的想折磨她，想嘲笑她此刻的境遇，想她和我一样被人背叛，但决计不是去死。
我还不够恨她。
她是个好官，也是苦难官。
她不该死。
我正感慨呢，崔玉就还是那样，开口就让我心梗：“杀人的时候，手抖就会把你痛死。但你现在是鬼，我偏没有收你的命，而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
风轻云淡的像在品茶下棋：“换作你，不发抖吗？”
很有道理，我没法不听。
她稍微动了动，恰好我也动了动。
她想离我远点，我直接亲上去。
她唇瓣温暖，不像说出来的话这样冰冷。
崔玉的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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