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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

  •   因为前两日刚下了场大雨,近日又是梅雨天,再加上山里气候潮湿,这山路上的泥还未来得及干透,车轮一压过去,便立刻留下很深的车辙印。

      江悦撩开窗帘,望向车外,看着后方一道比一道深的车辙印子,她这心里惴惴难安。

      “老爹,这马车不会陷坑里吧?”江悦放下窗帘,转回身子面向老爹。

      因为老爹和她坐在车壁两侧,沈婉君坐在中间,所以江悦一回头看到的便是老爹江弘济。

      老爹一听,立刻“哎呀”一声,打着自己的嘴巴说:“呸呸呸!不许胡说!”

      江悦望了沈婉君一眼,便没再说话。

      可车轮越陷越深,但依旧没有停歇的趋势。终于,马车陡然一晃,整个车身都往江悦的方向倾斜,三人下意识的抓住车壁,才稳住身形。

      车夫下车驱使着马儿继续向前,马车前后不停的晃动着,可就是没有半点前进的趋势!

      江弘济和沈婉君齐刷刷地望着江悦,皆是一阵无语。

      现在不光他们无语,江悦也是无语至极!

      要不怎么说,江悦这嘴开过光呢!

      “乌鸦嘴,乌鸦嘴!”

      鹦鹉也是十分应景的说着。

      许是因为这两天老爹总是骂它,一只鹦鹉却长着一张乌鸦嘴!

      江弘济骂的多了,这鹦鹉便把这个词儿也给学到了!

      现在经这么一吓,便立刻说出了这句新词儿。

      江悦一听终于恼火,把委屈全撒在这只鹦鹉身上,“死鹦鹉,晚上就把你炖汤喝!”

      她只不过是指出问题,指出来的还是个迟早会发生的问题!

      所以这种事怎么能怪得了她呢!

      抱怨归抱怨,但问题总得解决。

      他们的马车车门是朝着后方开启,江悦跳下马车,准备帮着车夫一起推马车。

      结果她下车一看,竟看到那马车的车轮将近一半陷入坑中,江悦不禁汗颜,一时间被这名车夫的车技深深折服,这车轮能陷得这么深,怪难为他了,也难怪怎么驱使马儿都动弹不了,这能动就有鬼了!

      “老爹,下来帮忙了!”江悦冲里面大喊了一声。

      江弘济掀开车帘,望向江悦,江悦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一指。

      江弘济此时已经跳下马车,顺着江悦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没再多问。

      这时车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立刻跑过来向他们二人弯着腰赔不是:“江大人、江大老爷,实在对不住,这车……”

      江悦摆摆手把他的话止住,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得赶回清平县,没有马车可不行,眼下只能想办法把马车从坑里弄出来了!

      但是轮子陷得实在太深,推是没办法推的,抬也肯定抬不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卸掉左边的轮毂!

      但是马车倾斜严重,要是卸轮毂,只怕马车要侧翻,为了安全起见,江悦扶着沈婉君也下了车,随后便与老爹一起帮忙撑着马车,以便让车夫卸轮毂。

      因为马车是车夫的,车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该如何解决,对车夫来说应该也算是易如反掌的事!

      没过一会儿,车夫很快就把轮毂卸好了,可这时,山上忽然滚下来一块土块,险些砸中江悦。

      江悦一脸后怕地望着与自己头顶擦肩而过的石块,随后抬头上望,只见上方的泥土明显有些松动,不一会儿便又掉落下来一些碎石土块。

      江悦盯着上方看了一会儿,随后意识到不妙,顿时大惊,对着众人说道:“是山体垮塌,大家快闪开!”

      江悦一喊,众人纷纷抬头往上望。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

      众人总算醒悟,赶紧扔下马车,向前跑去!

      而此时上方的山石越滚越多,越滚越大,大概向前跑了十多米远,待众人停下回头一望,只见上方滚下一块巨石。眨眼间,马车的整个车厢便被巨石砸个稀烂!

      那块巨石砸中马车之后,又继续滚下山崖,接着上方落下一些土,掩在碎成数节木板的车厢上,最后便归于平静。

      而马儿没了束缚,一受到惊吓,前蹄高高上抬,落下时,飞快地冲向江悦一行人。

      众人见马儿向自己狂奔而来,纷纷向旁边避开,随后便眼睁睁地看着马儿冲向山林身处,不见了踪影。

      这下玩完,还有一半的路程,走回去不知道得多久。

      但最惨的还是那个车夫,他不但没把人送到目的地,赚不到钱不说,自己还失了一辆马车。这还不打紧,既没赚到钱,又失了马车的他还得自己走回去,他这真是何其不幸!

      车夫敲敲抹了把眼泪,这时江弘济向他身处一只手,那手掌里赫然躺着一颗上面布满牙印的银锭子。

      这银锭子足足有十两!

      那车夫见了,既惊又喜,连忙跪地朝三人连连磕头,“多谢大老爷,多谢大人,多谢夫人。”

      江弘济最见不得别人对他感恩戴德的样子,皱着一张脸,连忙挥舞着双手驱赶他:“快走吧快走吧!”

      那车夫向三人又连磕三个头后,便收起银子向来时的方向走了。

      待那车夫走后,江悦顿时想起鹦鹉还在马车上,随即大惊一声:“糟了,鹦鹉!”

      三人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之后,觉得上方不会再掉什么山石下来后,才走回马车旁边,在废墟里翻找着。

      但江悦却见到上方的树林中,似乎隐隐有一道黑影在眼前一晃而过,连忙询问江弘济和沈婉君二人有没有看到什么,可他们二人却皆说没有。

      江悦也以为自己对着光看太久,眼花了,便也没放在心上。

      随后她和江弘济他们二人一起,在废墟里拨开木板,没一会儿,便找到已经砸成铁饼的鸟笼,江悦揭开笼衣,里面的鹦鹉正贴着鸟笼瞪眼看她。

      还好有块木板抵住了鸟笼,要不然真的可以喝鹦鹉汤,啊不是,是鹦鹉汁了!

      但这时鹦鹉贴着鸟笼,扑腾了两下翅膀,最后认命似的焉头耷脑,它转动了下眼珠子,对着江悦说起昨日学到的新词:“愚蠢愚蠢!”

      淦!

      江悦一把盖上笼衣,将砸成了铁饼的鸟笼扔给了江弘济,江弘济掀开来看了一看,眼看这鹦鹉就要开口说话,他立马将笼衣合上!

      这鹦鹉什么脾性他最是了解不过,鸟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说的就是它!

      以为合上就不说了?

      那显然是太低估它了!

      “愚蠢,愚蠢!”

      江弘济虽然十分不待见这只鹦鹉,但还是尽量把这笼子掰回鸟笼的形状。

      被鸟笼险些挤成三明治的鹦鹉总算是解脱出来,随后才发现,它这翅膀还是伤到了。

      它那右边的翅膀耷拉着收不回来。

      江弘济立即找了几节树枝,简单地给鹦鹉受伤的翅膀固定好后,便将鸟笼扔给了沈婉君。

      随后,江弘济又检查了下马车,发现车轮和车轴都还算完好,便让江悦搭把手,收拾几个能用的木板,没多会儿的工夫,便做成了板车的样子。

      老爹真是个能工巧匠,居然还会做板车!

      “老爹真厉害!”江悦看着她跟老爹的杰作,感到无比自豪,她一手叉着腰,一手给江弘济竖起个大拇指赞道。

      做个小板车能有什么了不起?

      江弘济本来并不在意,但是哪个做老子的不喜欢被自己儿子吹捧?

      “嘿嘿,乖儿子!”江弘济亲切地摸了摸江悦的脑袋,随后便又说道:“好了,咱们上路吧!”

      车是做好了,但他们只有三人,所以这车,谁拉?

      “但是这车,谁拉?”江悦指着板车问道。

      她话一问出口,其余二人皆是看向她,意思是在说,当然是你了,赶紧拉吧!

      “不是吧?”江悦拖着长音问道。

      “委屈你了,臭小子!”说着,他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慈爱与心疼的表情。

      但说出来的话听不出来是在疼她!

      江悦再看向沈婉君,她此时一脸笑意的对自己点头说道:“辛苦夫君了!”

      淦!

      她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但她好歹也是个堂堂七品知县,居然做起了人力车夫!

      抱怨归抱怨,江悦乖乖拉起板车,艰难地前行。

      老爹忽而口中大喊一声:“驾!”

      紧接着身后便传来一声鞭响破空而出,自己便挨了一鞭!

      老爹用了些巧劲在里面,鞭声听似乎很痛,但其实抽在身上并没有感觉多痛,但为了配合江弘济,江悦依旧配合地哀嚎一声,学着马儿嘶叫一声,接着便奋力拉着板车,跑了起来。

      或许走路都比拉板车快,但她跟江宏济怎么可以让夫人受累呢?

      江弘济抽的爽了,就把鞭子递到儿媳沈婉君的面前,抬了抬手,示意让她也来试试!

      江悦用眼角余光不小心看到了这一幕,嘴角一抽,老爹,你这恶趣味可不兴传给夫人啊!

      心里话刚一说完,沈婉君狐疑地接过皮鞭,在江弘济鼓励的眼神下,扬手就是一鞭,“啪”地一声,抽在江悦身上,抽的实实在在!

      “啊!夫人,你来真的啊!”

      江悦背后吃痛,一下子缩回了手,板车没人扶,立刻就要往扶手这边翻下去。

      眼见车上二人坐立不稳要从车上掉下来,江悦眼疾手快的赶紧握住扶手,这才有惊无险。

      江弘济和沈婉君二人在车上虚晃一下,还没坐稳,沈婉君记得江悦那一声吃痛,便急忙问道:“夫君没事吧?”

      江悦正要客气地说一句“没事”,那边江弘济却抢先说道:“儿媳妇放心,这臭小子皮糙肉厚得紧,耐糙!”

      江悦一听,扬言要罢工!

      而这回可不是说着玩的。她把车稳稳停了下来,然后负气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抱着胳膊蹲在路边。

      江弘济见自己真把臭小子惹生气了,赶紧下车去哄。

      江弘济走过去,伸手要扯江悦的衣服,却被江悦一手甩开,试过几次,怎么也不准他碰她。

      “老爹错了,是老爹的错,这次换老爹当马给你驱使怎么样?”江弘济好声好气地对江悦赔不是。

      江悦却把脸甩到一边,“不要!”

      这时沈婉君朝这边走了过来,“夫君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还会哭鼻子?”

      江悦一听立刻炸毛,她蹭地一下从地上站起,红着眼瞪着沈婉君,正要破口大骂,却见对方眉眼含笑,神色温柔,像极了小时候带她玩的大姐姐。

      只可惜,在那场洪水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一家。

      一时之间,江悦口中那喷涌而出的脏话,硬生生给她憋了回去。

      “是不是打疼夫君了?”沈婉君温柔的说着,向江悦慢慢靠近,轻轻将她抱住。

      她的下巴搁在江悦的肩头上,手轻轻抚上江悦的后背。

      江悦本想嘴硬地说一句“没有”,却不防沈婉君突如其来的靠近,接着后背传来一阵刺疼,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下只能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沈婉君听到她倒吸冷气的声音,便轻轻退了出来,不想被她这副腼腆的样子,给逗笑了。

      江悦本来还有些害羞,却见她掩嘴轻笑的模样,快要气炸了,“你还笑得出来?”

      “好啦,是妾身的错,妾身不笑就是。”沈婉君一边哄着,一边收起脸上的笑容,板起脸来。

      “这还差不多!”江悦嘟囔一句。

      那边江弘济已经默默地拉起板车,冲江悦吆喝一声:“儿子,该出发咯!”

      江悦和沈婉君二人齐齐望去,江悦依旧还有些扭捏,沈婉君回头见了,主动地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回车边。

      江弘济见臭小子还要人牵着手才肯过来,他脸上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叫人看不出是欣慰还是忧愁。

      随后他笑望着江悦,只是唤了一声“臭小子”便没再多说什么。

      江弘济看着沈婉君牵着江悦走到板车边,他紧紧地握着扶手,让二人平稳地上车之后,他对身后二人大喊了一声:“坐稳了吗?”

      也不管后面到底有没有坐稳,他便接着喊了一句:“起——驾!”

      随即拉着板车,猛的跑了起来,吓得车上二人同时一个激灵。

      “老爹,你慢点!”江悦惊骇一声。

      江弘济嘴里“哈哈”大笑着,对江悦的话充耳不闻、不理不睬,腿上也加快脚步,拉着板车在官道上飞快地奔跑。

      可没过一会儿……

      江悦一脸无奈又郁闷的再次拉起了板车,载着江弘济和沈婉君二人,在官道上缓慢前行。

      沈婉君坐在前头,而江弘济则一脸悠闲地躺在板车上面,头枕着胳膊,望着天空。

      过不久,江弘济摇头晃脑地“哟呵”一声,唱起了山歌。

      歌声淳朴而悠扬,令江悦耳目一新,瞬间觉得这山路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走了,拉着板车也更有力了。

      随后江悦和江弘济二人换着拉板车,上坡的时候江悦在前面拉,老爹在一旁推,下坡的时候,江弘济在前面拉,江悦在一旁拽着。

      走累了便停下来歇一歇,等歇够了再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到现在连一座大山也还没翻过去。

      此时他们是又累又饿还热!

      再一次停下来歇息的时候,江悦忽然看到一匹马儿在河岸边吃草,她打眼细瞧,那马儿身上没有马鞍,这可不就是为他们拉马车的马儿吗?

      有马儿拉板车,她跟老爹就能省不少力气了!

      江悦顿时喜出望外,她推了推江弘济,随后向马儿的方向伸手一指,“老爹你快看!”

      江弘济已经累得不行,他瘫坐在地上那是一动也不想动,但见江悦如此兴奋,还是顺着她的意,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这一望,让他立刻来了精神。

      “臭小子,你,你你去!”江弘济一下子激动得险些说不出话来。

      江悦想表示自己也累得不想动,但动这么一会儿和等会儿一直动之间,她选择动这一会儿。

      河边的草有些深,不过她按照江弘济教她的法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尽量不惊动马儿,正待她要牵住缰绳时,脚踝处忽然缠着什么东西,那细腻冰凉的触感,再加上那力道,很像是——

      蛇?

      江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更不敢低头去看,只能向老爹求救。

      “老爹,老爹有蛇!”

      江悦那惨叫声可不像是装的,本来筋疲力尽的江弘济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臭小子别怕!”

      走到江悦身边,又问:“蛇在哪?”

      江悦向下指了指,让他往下看,江弘济拨开杂草,蹲下/身子,似乎是要徒手去抓。

      江悦见了,紧张得立马闭上双眼。

      然而等了半天,那脚踝上的力道依旧存在,江悦睁开一条眼缝,却看见江弘济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难道这条是蟒蛇?

      吾命休矣——

      “老爹,你,你在做什么?”江悦微颤着声音问道。

      这时沈婉君走了过来,奇怪的“咦”了一声,便和江弘济一样,在江悦面前蹲了下来。

      江弘济不怕蛇就算了,怎么连夫人也不怕?

      江悦这才瞧出端倪,她大着胆子,瞪大了眼使劲往下瞅,原来缠住自己脚踝不放的,是一只手!

      看他浑身僵硬,一动不动,手掌冰凉,应该是个死人!

      但是被死人缠住也很可怕好吧!

      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别以为最近尸体看多了她就天不怕地不怕了,那些镇定都是装给外人看的,她怕这玩意儿其实怕得紧!

      要不然她这些时日里,晚上睡觉也不会时常做些莫名其妙的噩梦了!

      江悦知道缠住自己的不是蛇之后,抬起腿甩了甩,然而那只手还是缠着自己不放,任她怎么甩也甩不掉。

      这死老爹居然看一个死人看得这么出神,也不知道搭把手?

      好在还是沈婉君体贴地帮她把那只手掰开,才让江悦得以解脱。

      等江悦把脚收回去了,立刻对沈婉君道了谢,而老爹江弘济却依旧还是蹲在地上,望着那具“尸体”出神。

      “老爹,你没事吧?”

      江悦伸出手,在老爹眼前晃了晃,结果却被老爹无情的拍开。

      “臭小子别闹!”

      江弘济一向没个正形,这会儿居然一反常态地完全没有心思跟自己玩闹,脸上还摆出这副严肃又凝重的表情,而且这个表情居然还是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死人!

      所以这具“尸体”该不会是继沈婉君之后,老爹又跟谁谁谁的私生子吧!

      江悦这才从江弘济身上移开视线,转而望向地上这具“死人”。

      她慢慢蹲下/身,想看看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

      但见此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头上、衣服上全是泥垢,身上还有些腥臭,跟自己第一天穿越跳入荷塘时被救上来后的遭遇很像。

      不过脸上稚气未脱,年纪看起来倒是不大。

      但怎么看都怎么像是个乞丐。

      江悦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原来还没死!

      “老爹,他还没死,我们不救救他吗?”江悦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乞丐,便试探地问道,却不想老爹毅然决然地吐出两个字:“不救!”

      “啊,啊?”

      不救还看这么老半天?

      而且说了不救,眼睛却依旧始终不离开对方。

      江悦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根据她祖传的破案经验可以断定,其中定有猫腻!

      “老爹,当真不救?”沈婉君这时也出声问道。

      这回江弘济终于有些松动,慢慢站了起来,对江悦说道:“臭小子,把他带上吧!”

      “好嘞!”江悦应得干脆。

      老爹一把老骨头,她这个作为三人中唯二的“男子”,这种力气活,也只能交给自己来做了!

      江悦蹲下/身,也不嫌臭,在老爹的帮助下,将这乞丐抗在肩头。

      江悦吃力地把人背到板车上后,直接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完全不想起来,好在这回找到一匹马,他们也能省些好多力气。

      江悦背靠着车轮,她背后受的那一鞭,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她侧头看着江弘济对板车的拉绳进行改动,又接着把马儿拴在拉绳上,而这时,沈婉君来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水壶,“夫君喝些水,吃些干粮吧!”

      她只觉得自己又累又热,这干粮干巴巴的,她根本吃不下,所以她只是从沈婉君手里接过了水壶。

      她刚喝了一口,沈婉君便蹲下来,用自己的丝帕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多谢夫人。”江悦对沈婉君点头道谢。

      江悦擦了擦嘴上的水渍,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启程上路。

      正待几人休整完毕即刻出发的时候,从山上一下子跑出来三个壮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三人来势汹汹,手里拿着木棍,似乎是来者不善,难不成是前来打劫的山匪?

      “可算找到了!”

      江悦一听,立即将沈婉君和老爹护在身后,警惕地望着他们三人,“你们是谁?”

      “江大人,是我们呀!”

      这三人模样确实看着有些眼熟,可江悦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是谁,她看向老爹,老爹也说不认识。

      那三人相视一眼,以为江悦认不出他们,是因为脸上的泥土,于是快速擦掉自己脸上少之又少的泥土。

      但江悦还是认不出他们。

      江弘济凑到她耳边悄声说:“听口音,他们好像是清平县的人。”

      那三人听了,纷纷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江悦在脑海里仔细回想,将见过的人一一对应一番,随即指着他们诧异道:“是你们!李大、何二、杜小三!”

      几人开心地说:“是啊是啊!”

      “好家伙,当初本县有意饶了你们,你们倒好,几日不见,胆子见涨,竟敢做起山匪来了!”

      三人一听到“山匪”二字,怕她误会,连忙摆着手说道:“没有啊大人!我们几个是准备去青州城找大人你啊!”

      “找我?”

      江悦见他们连连点头,便又问:“究竟怎么一回事?细细说来!”

      三人这才想江悦交代事情的起因经过。

      原来清平县的代知县前两天不知打哪听来的消息,说她江悦得罪权贵,马上就要被满门抄斩!

      于是便在这两天开始作威作福,鱼肉乡里,见人就要收保护费,就连他们三个扫大街换来的银钱都要抢去。

      而那些报官的,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两边都先挨一顿板子再行审问。

      然后一边对被告说故意谋害,一边又对原告说无凭无据恶意诬告,总之他们两边不交银子,便不放人!

      他们也是受清平县百姓们之拖,去青州城寻他们的知县回来!

      走到半路,正巧与江悦遇上了!

      “岂有此理!简直目无王法!他真当本县这个正牌知县死了不成?”

      江悦听完,气得牙痒痒!

      她平日里省吃俭用,都不敢多用一分钱,这个代知县倒好,一上来就搜刮民脂民膏,估计再过不久,这清平县可就要改名叫清贫县了!

      那她这个清平知县,今后岂不是要更穷?

      不行,这绝对不行!

      “走,启程!回清平县!”

      刚一迈脚,忽然想起刚刚所看到的黑影,便问三人:“等等,方才的落石真不是你们三个所为?”

      三人面面相觑,具是不解,“大人说的不知是什么落石?”

      江悦见他们不清楚,一时也懒得跟他们解释,“罢了罢了,兴许是本县看错了。”

      另一边……

      “叫你办的事,为什么办不好?”槐安此时对着面前带着白色脸谱面具的黑衣人拍着桌子,勃然大怒地说道。

      而他现在穿着素白的棉衣棉裤,头上系着孝布,腰间系着麻绳,还在为宋乘远披麻戴孝。

      那黑衣人低着头沉默不语,槐安渐渐的冷静下来,接着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眼里多了一些嘲讽:“难道说……你还对那清平知县江悦念念不忘?不要忘了是谁把你关入大牢的!”

      原来这个脸上带着白色脸谱面具的黑衣人,正是吴海!

      吴海没有反驳,但他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何坚持要留那知县夫人的性命,若非如此,他早就得手了!

      原来早上江悦返程的路上遇到落石,均是出自此二人之手。

      槐安让吴海除掉江悦,却又特意交代他不要伤及知县夫人的性命,所以,见事情未成,便直接回来复命。

      “难道不是姑爷你对你那位表妹还心存念想?”简单的一句话,吴海时而用女声,时而用男声地把话说完。

      槐安听他这么阴阳怪气地同自己说话,一拍桌子正要怒斥,随即神色一顿,接着便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怨恨我,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无毒不丈夫,我这可都是向你学的。”

      他起身,朝吴海走去,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我也曾算是夫妻一场,好好替我做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他抬起手,望着手里的玉扳指,“若是不肯呢?你是知道后果的!”

      槐安话一说完,吴海捂住心脏,嘴里发出一声闷哼,垂首道了声:“是。”

      现在有了李大等人的帮忙,江悦父女二人一下子便轻松很多。

      只是她没想到这三人为了来青州城找她,竟连个牛车都不雇一辆,每个人手里撑着个木棍,徒步走了一天一夜!

      快到太阳落山时,几人终于赶回了清平县。

      可此时,在清平县外候着她的,除了清平县代知县和十一名衙役之外,还有一道圣旨以及给犯人戴的枷锁。

      那代知县见到江悦的面,立刻走过去笑脸相迎,“哈哈哈……江大人可算回来了,吴某人已在此恭候您多时。”

      江悦不着痕迹的扫视众人一眼,他们明明都是自己的人,自己的衙役和捕头,可此刻他们却全都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根本不像是为自己接风,反而像是捉拿自己归案,邀功请赏!

      江悦收回视线,望向这个代知县,听他自称吴某,那他就是姓吴了。

      “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指的是,这些拿着枷锁铁链的衙役和捕头。

      “哦,这是吴某人备的一份薄礼,恳请江大人、江夫人和江大老爷收下。”

      说完,他一挥手,那群衙役立刻拿着枷锁走了过来。

      对着江悦几人说了声:“大人,得罪了。”

      随后便不顾三人的挣扎反抗,冷着脸,给江悦他们三人的脖子上戴上枷锁,脚上铐上脚镣。

      江悦见反抗不了,便大声质问那代知县:“吴大人,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代知县依旧嬉皮笑脸的说道:“这是吴某人给大人你准备的一点小小心意!不过……倒是挺合适的!”

      “你好大的胆子,你不过一个代知县,竟然胆敢如此对待本县?”

      那代知县这才不紧不慢地拿出圣旨,在江悦面前将其徐徐打开。

      “说出来大人或许不信,所以这圣旨还是让大人您亲自瞧瞧,吴某人就不照旨宣念了。”

      江悦将那道圣旨匆匆瞧了一眼,只见那道圣旨上,前面写着清平知县江悦,而在最后赫然写着:满门抄斩,不得有误!

      怎么会这样?

      这道圣旨里说她无凭无据恶意诬告好人,当受反坐之罪,全家抄斩!

      当日宋知府擒住自己,说要上奏朝廷,处死自己,难道上头真给批下来了!

      那代知县见江悦看完,又特地好心的转向江弘济和沈婉君二人,让他们也看一看。

      几人看完,全都面色大骇。

      那代知县见他们三个的反应,满意的大笑两声,随后一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对众伙儿一声令下:“把重犯江悦一干人等,押入大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江悦几人被人押走,徒留李大等人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老大,现在该怎么办?”何二问道。

      “不知道。”

      何二指着板车上昏迷不醒的小乞丐和鸟笼里的鹦鹉,又问:“老大,那这个乞丐和这只鸟该怎么办?”

      江悦一家三口下了狱,关在同一间牢房里,而明日午时,他们将被押赴刑场,枭首示众!

      江弘济从进了大牢开始,就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一直搓手顿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呢?”

      “老爹,怎么了?”

      江悦拉着江弘济坐在木板床上,轻抚着他的背,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老年人急不得,一急就容易出事,那宋知府可不就是因为急火攻心死的?

      “臭小子破了大案,理应有功,怎么反倒要被砍头了呢?”

      “这一定是因为皇帝昏庸呗!”

      “臭小子不许胡说,辱骂皇帝可是大不敬!”

      “我们都要被砍头了,难道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啊?”

      “兴许里面另有隐情!”沈婉君过来说道。

      江悦叹了口气,明天就要被斩首,有隐情又能怎么样?

      又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倒是让夫人跟着他们父女二人受累,生时,嫁给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死时,还要跟着一起死无全尸,做无头鬼!

      要是她没有嫁给原主,说不定就……

      对了!

      江悦忽然灵光一现,倏地站了起来,看着沈婉君,目不转睛。

      “老爹,这被休回家的妻子,在满门抄斩之列吗?”

      “不在。”

      江弘济答了一声,随后立即明白江悦此话的意图,便站了起来,几乎与沈婉君同时说道:

      “臭小子你要休妻?”

      “夫君,你想休了妾身!”

      江悦听到心中想要的答案,甚是满意,“不错!本县要休了你!”

      “从此刻起,沈婉君便与我江悦毫无任何干系!”此话说得响亮,掷地有声。

      事到如今,江弘济平日里再怎么不同意江悦休妻,此时也只能默然同意了。

      但江弘济同意,沈婉君却不答应。

      沈婉君紧蹙着眉头,“夫君,这个时候妾身怎可独善其身!”

      “但这是唯一能救你的办法!”

      这也是摆脱沈婉君,不被她发现身份的唯一方法。

      江悦一脸坚定的望着沈婉君,随后看向江弘济,“老爹,告诉夫人,她犯了七出之中哪几条!”

      “臭小子,真要老爹说吗?”江弘济有所顾忌地看了眼沈婉君。

      “说吧。”

      “七出之一者,无子;七出之二者,淫佚;七出之……”

      “好了老爹,我来说吧。”江悦打断江弘济的话,随后望向沈婉君,“成婚两年,未给我江家生出个一男半女,是为一不肖!”

      沈婉君攥紧手中的帕子,耳边听着江悦继续说:“夫人心中对……”

      这里是牢房,耳目众多,江弘济眼见江悦要说出败坏名声的话来,赶忙出声打断:“儿子,不可胡说!”

      江悦顿时止住,可两眼依旧与沈婉君互相对峙着。

      最后还是沈婉君率先败下阵来,走到一边,默默流着眼泪。

      江悦见了心中一软,想要上前安慰几句,这时牢房的门被人打开,接着便见三个庄稼汉子提着食篮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大等人。

      沈婉君见到有人来,便用手里的绢帕擦干泪水。

      他们牢房里有一张四方木桌,何二将食篮子放在桌上,说道:“大人,你们饿了吧,我们带了些好酒好菜,就算做鬼也要做个饱死鬼!”

      他话一说完,立即遭到李大和杜小三的一顿暴打。

      “瞎说什么呢你!”

      何二不服气地嘟囔一句:“本来就是!”

      “嘶,还说!”李大握起拳头,作势又要对他一顿暴打,但见何二乖乖认怂,这才卸了拳头。

      “何二不会说话,大人勿怪!”李大替何二求情。

      江悦轻轻一笑:“自然不会。”

      李大帮忙摆着碗筷,“都怪我们没有问清楚,要是知道下了圣旨,我们一定会阻止你们回清平县。”

      “不说这么多了,来,江大人、江夫人、江大老爷快一起过来吃吧!”

      江悦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沈婉君,沈婉君因江悦的那一番话哭红了眼,此时纵使再不情不愿,有外人在,她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驳了江悦的面子。

      李大等人见沈婉君红着眼也没说什么,权当做没看见。

      试问有谁死到临头不会流泪?

      待众人吃好喝好之后,李大忽而大声开口说道:“江大人,我们要救你们出去!”

      这么大声密谋,简直是不要命了!

      一番话,吓得江悦等人心中一悸,他们停下来静静倾听,却听见守在牢房门口的两个狱卒说:“我去方便一下。”

      “哎,等等我,我也去!”

      那两个狱卒还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似的,故意弄出些离开的动静。

      江悦听见狱卒走远的声音,这才对几人小声斥道:“你们几个是不是不要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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