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平安小镇 上桌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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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晞向刀刃对侧略一偏头，这个寻求缓冲时间的动作已经印证了聿怀心底的答案。
果然是假货。
聿怀摸了摸耳垂，准备收刀走人。腰上虚虚搭着的手却突然用力，轻轻松松将他向上一托单手抱起。
哦豁，是个有点意思的假货。
谁会把选择题做成解答题呢，坐在纪晞手臂上的聿怀记起了游乐园里抱起哭泣幼童的红鼻小丑。
他低下头描摹这张熟悉的、普通的、寡淡的、父亲的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细致。
狭长的眼睛，陌生的平和，还有……一阵紊乱的气流轻而绵地扑过鼻尖，温热的湿润感打断了聿怀，他慢半拍察觉到两人眼睫间仅剩呼吸的距离，如梦方醒地支起身来却看到一只绯红的耳垂。
不是红鼻小丑，原来是红耳小丑。
“红耳……小丑？”
居然不小心说出来了，聿怀立刻真诚认错道，“冒犯了冒犯了，给你一个做我爹的机会聊表歉意吧。”
“不需要。”
“先生当一个吧，先生当一个吧，很简单的，先生当一个吧好不好，当一个吧……”坐的高脑子缺氧，聿怀有些反常的难缠。
没嗷嚎几声就被纪晞丢到地上，聿怀脚落地的瞬间甚至感到荒谬，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脚是仙女的玉足美人鱼的鱼尾，可以踩在七彩祥云滚滚海浪上，而不是踩在地面上！
纪晞拍了拍他的背，“站直了。”语毕又替他扶起遮住脸的礼帽，以看似傲慢的睥睨姿态发问，“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父亲，现在是什么意思？”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非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我爹呢？”生平第一次站得像少先队队员一样直挺的聿怀说话也理直气壮起来。
有点文化，但不多。
纪晞一噎，难以置信地看着聿怀，这么鬼畜的npc很难相信是001在功能正常的情况下捏出来的。
对方不在意他的困惑，还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来，“你默认了！爹！”
“他们说什么呢？”中年男人，张义成抓抓耳后，面露焦急。
弹幕嘻嘻哈哈飘过两条，
【造父小技巧罢了。】
【当然是在说一些废话。】
其实两人的互动落在大爷一行人眼中就是贴贴抱抱打情骂俏。
陈卓尔，“……”
颜桐吞吞吐吐道，“跨种族情感语言专项讨论交流？”
康乐乐倒很坚定，“蜜糖陷阱！那人肯定是深入敌营□□Boss获取情报！”
大爷愤愤道，“那是邪术！荒唐！荒唐！看到没有，他多会用邪术蛊惑人心啊！过不了多久那位可怜的道长就会和林家少爷一样被拆吃入腹，连骨头都拿去滋养怨气！”
他掩面而泣，“请大师帮帮我们吧！”
除陈卓尔外的五人或被他唬住或恻隐泛滥，都纷纷答应下来。
【叮！欢迎您加入镇民阵营！】
【您将获得全体镇民的友善对待！夜晚对您的威胁大幅降低！】
【阵营任务:消除危害可怜镇民的妖邪。】
陈卓尔装得气愤，话却说得含糊，“太无法无天了！难怪之前没有人来降服，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竟然伪装得几乎没有破绽……”
大爷立刻就接话，“后山……他是后山来的……好多鬼，好多，好多……”他喃喃着颠三倒四的话，却不再透露更多。
而聿怀这边也有模有样地搬出阵营，“欢迎加入，呃，阵营。我们的任务分两个阶段安排，现阶段的任务是揭开平安镇的谎言。”
仿佛他真是一个能发布任务的NPC。
反倒是纪晞有些心虚，作为一个非正常渠道游戏者他压根接收不到系统的提示，只能一边装着接取任务应下，“了解了”，一边借助同化捏造系统通知。
【叮！叮！叮！】
【玩家纪晞已加入恶阵营！】
听到系统声双方内心都松了一口气。
恶就恶吧，好歹不是光杆司令了。
恶就恶吧，大不了后期覆灭阵营。
一个建立虚假阵营建立得理所应当，一个接受空口任务接受到弄虚作假，最后一个圆满的结果离谱出现。
天色渐沉，大爷便准备安排玩家住宿。
镇上有三大家族，林家、张家和王家，每家都争相邀请玩家入住。为了安全和寻找线索，六人两两一组，颜桐杜彦作为情侣一起住进了张家，贵妇李月珊紧随陈卓尔住进林家，康乐乐只好和中年男人张义成住王家。
陈卓尔没有急着进入那扇朱漆高门，他追上大爷问道，“其实我并不擅长降妖除魔，但会些辟邪疗伤的法术，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些忙。”
大爷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话来，“镇东头……咳咳……王、老、六！救！救……”最后的字句溶成了呜咽，大爷的眼神也恢复麻木。
也无非是些肉麻的求救，陈卓尔并不在意。他翘起嘴角，所幸这些浪费时间的可怜话还是会带来一点线索。
“陈先生，天快黑了，我们先跟林管家进去吧！”李月珊看看黑影弥漫的小巷，又看看站在门口的林管家和门内温暖的灯光，难掩焦急地小声催促，“我丈夫可是给了钱的，你必须保护好我才能拿到尾款……”
“不用担心，我一直记得我们之间的亲密联系，而且金钱在您面前黯淡无光。”陈卓尔笑道。钱和主神能量碎片孰重孰轻，显然后者更重要，但他想，两者兼得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至少对他来说如此。
林家内部布局颇为奇异，没有严格的前中后院划分，住宿房间纵斜排列，其他建筑物多且密集，对称排布，高低有序。走在地上难免有压抑感，但如果站在高处……
一览无余俯瞰蝼蚁的上帝视角。
陈卓尔漫不经心地轻轻抬眼，一扇扇半开的窗也无声阖上，为垂涎的眼睛披上伪装。
走在前方的管家扭头说道，“大师，我家主人特意准备了宴席招待，请先随我去膳厅用餐吧。”
陈卓尔欣然前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管家聊天。
“真是有缘啊，林管家也姓林，莫不是远房血亲？”
“我可没有那种福气。只是家主仁善，允我们与之同姓，希望大家能像真正的一家人般和睦相处。”
“林老爷果然仁爱，嘶，按理说应福寿延绵惠泽子孙，可这林大少爷……可惜可叹哪！”
林管家也长叹一口气，“要说我们大少爷，形貌平平，也不聪慧，性格不开朗还拧巴。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却散得七零八落，死后还要被莫须有的少奶奶强催怨气、祸害乡邻，我有时候都想问问老天爷为何妄生因果啊！作孽啊！”
“莫不是……对、对，大少爷是通灵体，早些年还有个游方老道算过一卦说命中难逃一劫。”
“不说了不说了，一提就难过，云鸣这孩子怎么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林管家抹了抹酸涩的眼角，后半路沉默下来。
膳厅里摆了张雕福寿纹的红木圆桌，很大一张，屋里三四十人围坐桌边也不拥挤。
嘈嘈沌沌的私语戛然而止，似有寂静猛烈摩擦带出的破空声划破心际。
李月珊惶惶张口，想打破这诡异的静。但当视线落到实处的人脸上，舌根的话却冒出尖锐的棱角，如鲠在喉——所有人都在说话，在交流。
某种未明晰的又隐隐感知到危险的交流避开唇舌而依旧汹涌。明明他们五官千差，神情万别，但李月珊仿佛看到无数软烂黏腻的丝线从或抬或阖的眼尾流出、从有笑有抑的嘴角流出、从灵魂接壤的欲望流出，最终织就一张全无死角的密网。
她想，“他们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陈卓尔嫌恶地抽出被突然攥紧的衣袖。
紧绷的精神令她拥有了一瞬的敏锐感知，“不对不对不对！他们在交流些什么，我听到了我，我会怎么样，我会怎么样……我会死吗？”
真没用。
陈卓尔一挑眉，举杯的手调转方向，轻碰了下李月珊面前的酒杯。
瓷杯相碰的清脆响声却没有将女人从魇中唤醒，她仍然神经质地瞪大双眼来回扫视所有人。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那一瞬间的感知无时无刻不在加重李月珊的错乱感，她终于崩溃大吼道，“我说你们到底……”
“我说你们玩儿家庭霸凌是吧？”
一道散漫的质询自屋外传来打断了女人。慵懒的清越男声带着些沙哑，偏他说话尾音又轻飘，像慢慢滑落在耳后连接颈背的敏感区域的雨珠，冷感过后那细微又隐秘的痒就久久悬在心尖。
静，屋内闻言再次安静下来。
此刻，永不停歇的鼓噪心声也失语。
在绝对的安静下李月珊终于能分辨现实与想象，恍然从自我幻境中醒来。回想起自己的失控，她脸上因愤怒升腾的血色迅速消退。
“砰”，门被狠狠踹开了。
白日里遥遥见过的大少奶奶缓步而入。
他的大半张脸遮在一顶欧式宽檐礼帽的帽纱下，镶嵌在上面的一颗鸽血宝石时不时闪烁，是怪物的眼睛肆意打量所有人。
李老爷牵强挂笑地起身相迎，“小怀来了啊，我们……”
“你们你们，还你们，这不是明晃晃的小团体霸凌吗？”聿怀不想听他们的圈圈绕绕，颐指气使语速飞快道，“再添两副碗筷，把那盘狮子头撤下去，青椒炒肉也不要，怎么有豆橛子，撤撤撤！土豆牛腩挪到那边去，再来一份不要葱姜不要娃娃菜可以放两瓣蒜但必须切成蒜末的上汤娃娃菜。”
“对了，这是我爹。”
管家端着一盘豆橛子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聿怀还在提要求，他木然复述道，“好的少奶奶，来一份我爹。”
李家人才注意到跟在聿怀身后的男人，纷纷投去看纵容熊孩子家长的谴责眼神。三四十岁的瘦削青年踩着黑靴，一件破旧的长款白风衣敞开，露出件暗红色的高领内搭。
李二少眯起眼睛狐疑道，“可你们两个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聿怀，“长得像我妈。”
纪晞，“我是他表爹。”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他不是我爹（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平安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