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折棒子

8、变化

　　淞岳听着星宇的声音，仍是觉得放心不下。“你没事吗？”他说。驾驶座上的贺曳也悬着一颗心，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偷瞟淞岳，观察他表情的变化。

　　“想多了，我怎么会有事。别听贺曳跑火车。”星宇侧过身，挡住珞沉的视线，“就是昨天受伤流了点血，今天遭报应了。”

　　淞岳突然梗住，压低了嗓子问：“你是不是吃药了？”

　　见星宇并不回答，淞岳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那个药还是研发中的样品，如果有什么副作用怎么办？我就不该给你！”

　　星宇早做好被淞岳大骂的准备，在他开口前就拿远了手机。等到对面发完火，他才重新把耳朵贴上去，说：“放心，真有什么事我就是你研究的对象。不过现在为止还没有副作用出现，所以放心吧。”

　　珞沉大口嚼着包子，蔬菜粉丝馅儿的包子把他的两腮塞得鼓鼓的，活像个疯狂进食的仓鼠。他不太明白星宇和淞岳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肯定没什么好事。他探出个脑袋一边吸溜豆浆，一边问：“什么研究，什么副作用啊？星宇你要当小白鼠？”

　　星宇看了眼这个双眼满是清澈的愚蠢的珞沉，对着电话那头的淞岳敷衍了几句切断了通讯。

　　“星宇怎么说？”贺曳驾驶着自己的车已然驶出S区关卡，公路上没有什么树木遮挡，阳光直射在挡风玻璃上叫人睁不开眼。

　　“他说要享受一下难得的假期，让我们别打扰他。”淞岳揉了揉眉心。

　　贺曳吹了口口哨，，吐槽道：“这小子又来。”

　　车子七拐八拐，不知到了什么偏僻地方。贺曳把车停下，招呼淞岳下车。淞岳看了看前方树根盘旋的巨型森林，知道后面的路是不能依靠车子了。他下了车，就被贺曳用不知什么袋子套住。隔着厚厚的防护布，他听见贺曳朦胧的声音。

　　“防护服，这种巨型森林没这玩意儿，随便沾上什么都会让你轻微中毒。虽然症状大概就类似过敏，不过那玩意儿可不好受。老实穿着，然后跟紧我。”

　　贺曳是冒险的老手，淞岳知道他肯定不是在吓唬自己。他紧紧跟在贺曳身后，可或许是由于体力原因，总会慢上两三步。地面藤蔓与树根盘根错节扭打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淞岳在防护服里喘着粗气，连叫贺曳慢些的力气都没有。

　　贺曳虽然也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但毕竟早就习惯了这身装备，所以走起路来非常轻松。他边开道，边注意着淞岳的身影，担心他随时会落下。

　　“手给我。”专注看路的淞岳循声抬眼，贺曳朝他伸出了手。他看不见贺曳的表情，但他想，他应该是笑着的。

　　“谢谢。”他伸出手，握住了贺曳的手。隔着手套，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贺曳拉了拉，带着笑说：“多少年的交情，说这些。”

　　贺曳平时在淞岳面前虽然总是一副笨蛋模样，但不得不说关键时刻还是非常靠谱的。他拉着淞岳，让淞岳得以借力，很快就到了森林深处。

　　如果说森林外部只是巨大的树干和遍地盘根，那内部反而变得开阔起来，出现了更多蕨类和真菌，还有表面泛着萤光的植物。越是光线照不到的深处，萤光植物就越多。

　　“看，一株会发光的兰草。”贺曳指了指边上一株通身泛绿的植物，那是辐射变异的结果。

　　而此时的淞岳，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惊叹变异的奇妙。他仰着头，痴痴地望向前方山壁裂缝中生出的花。花株小小的，上面伸出几根红茎，缀上好几朵粉色小花。同样的，因为变异而通体发光。

　　“仙子草。”淞岳喃喃道。贺曳偷偷瞟了淞岳一眼，看他的表情忍不住偷偷笑了。这就是之前贺曳找了好久，强拉星宇通行才采到的仙子草。那一株，现在正静静开在淞岳研究室的玻璃罐中。

　　仙子草具有极高药用价值，但生长环境非常特殊，在市面上都是难得一见的植物。而淞岳之所以要寻找它，则是因为据说仙子草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异，每到午夜便会开始泣血。淞岳从贺曳那里收下的仙子草虽然有保鲜气体保护，但自采摘后就停止了生长。之后淞岳用了很多方法都没办法让它重现传言中的“泣血”行为。于是，他就让贺曳带他来仙子草生长的地方，亲眼看看。

　　贺曳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地对淞岳说：“是不是被你眼前的景象惊讶到了？”

　　“嗯。”淞岳点点头，对于专注科研的淞岳来说，能亲眼看见这些，实在是具有莫大的价值。

　　两人进入森林的时间还是上午接近正午，进入森林后大约过了四个小时，距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贺曳决定先在这里搭个帐篷，以便晚上直接观测到“仙子泣血”。贺曳是个手脚麻利的，轻轻松松就搭起一个帐篷，淞岳虽然搭不上手，不过他带了些可以驱赶野兽的粉末。在贺曳开辟出来的小地盘周围撒上，至少这一晚上能安心不少。

　　“淞岳，快来。”贺曳在地上铺了个毯子，朝淞岳招手，示意让他坐下。

　　“我是来观测的，又不是来野餐的。”淞岳看着贺曳那个画满花纹的毯子，又看了眼他摆上的食物水果，有些无语。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坐下了。毕竟，比起直接坐地上，有毯子坐对这个洁癖强迫症的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贺曳拿出自己的水壶，拧开了递给淞岳：“那也得吃饭，外出最忌委屈自己。更何况有我在，不可能让你委屈自己。”

　　淞岳看了贺曳一会儿，人工光源下贺曳的脸不是很真切。他接过贺曳的水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时他刚来到S区不久，带着什么都不懂的妹妹和自己的一张臭脸。那时候的淞岳也不过十岁，妹妹四岁。曾经他被人奉为小天才，可一旦父母因故离世，所有人就都突然离他而去。他带着懵懂的妹妹从F区逃了出来，本意是投奔父亲的好朋友，可来了之后才发现S区的生活与F区里众星捧月的生活完全不同。他拿着从父亲遗产中分到的一点点钱，和妹妹过起了独立生活。

　　也就是那时，他遇到了小霸王贺曳。他非常讨厌贺曳，原因是周围的坏小孩总欺负他，而贺曳貌似就是那片小孩的孩子王。所以，淞岳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怨气都投向了贺曳。

　　贺曳并不认识淞岳，但他也不是那种能忍受别人无缘无故讨厌的性格。那天，他拦住了淞岳，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孤僻小孩的脸。分明是白白净净的漂亮小脸，却写满了不屑与傲气。

　　“走开！”淞岳攥紧了手里刚采购的生活物资，这是他和妹妹一周的口粮。

　　贺曳仍是不解，心说我又没惹你，犯不着生这么大气吧？没想到，眼前的漂亮小孩居然直直往自己身上冲撞。饶是力气惊人的贺曳，也被他吓到，直接把他带着摔到地上。

　　“咔哒”一声，淞岳从贺曳身上爬起，手提袋里汤汤水水流了一地。他低着头，看着袋里的东西一言不发。贺曳挣扎着起来，忽然愣住。

　　“你、你哭什么啊？弄疼了？”贺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淞岳啜泣一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鸡蛋……全碎了。”

　　贺曳蹲下来打开塑料袋，黄的白的液体混杂在一起，连其他菜都沾上了，变得又粘又脏。他把手伸进袋子里摸了摸，也不顾弄脏手。忽然，他的眼睛亮了，从袋子里掏出两个鸡蛋。

　　“你看，还有两个好的。”

　　淞岳红着眼，盯着贺曳一手一个鸡蛋，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贺曳就一直陪在淞岳身边了。小时候还是不打不相识，随着长大，渐渐的好像关系发生了变化。贺曳还是喜欢黏在淞岳身边，甚至变本加厉起来。而淞岳反而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距离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贺曳的热情推远了淞岳，还是因为淞岳的冷淡吸引了贺曳。

　　淞岳坐在毯子上，举起水壶喝了一口。

　　“什么啊，不是酒啊？”他下意识吐槽一句，嘴上虽然嫌弃，但又喝了一口。

　　贺曳在一边看着他，笑道：“平时的话我就带了，今天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喝酒误事。”

　　淞岳耸耸肩不做回答。如果贺曳是和星宇一起出来，大概就会随心所欲喝酒了吧，他想。淞岳仰头看着峭壁上静静发光的仙子草出神，思绪逐渐飘远。

　　突然，他转过头来看着贺曳，低声说了一声：“贺曳，你看！”

　　只见峭壁上仅有的几株仙子草开始发生变化，真如传言所说，从花心处开始渗出红色液体，简直像是鲜血一样。这就是“仙子泣血”。

　　贺曳也是第一次见大这个场景，他转头看向淞岳，就看见淞岳的眼睛亮亮的，仿佛又找到了什么新的发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