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夜下浊酒

45、假死

　　“咚咚…睡了吗？”

　　“还没，进来。”

　　红尘坐在床上叠衣服，看到来人有些惊愕，动作停顿，即刻站起：“有什么事吗？”

　　“难道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语毕，继续叠衣服。

　　“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

　　“不碍事，只是不小心脚扭到了。”

　　“还是不愿意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我就这么让你觉得生分？”

　　红尘看了子檀一眼，顿了顿：“你走吧，我没那么脆弱。”

　　子檀僵持站着红尘身后，看着床上的人似乎不太想理自己，有些恼怒的走向床边拽起红尘手腕，一同坐下。

　　“干什么？疼~”

　　红尘喊疼，子檀的手劲就变轻了，袖子撸了上去，才发现红尘右手还在包扎，只是被长袖遮住了。

　　子檀又顺手扯了红尘纽扣，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全身像个木乃人似的，绷带缠了一身：“这就是你口中的没事？”

　　红尘吞吞吐吐，神色闪躲，挣脱子檀的手：“我真的没事，是他们包扎太夸张，只是一点小伤，死不了。”

　　“要不是吴任浩告诉我真相，你是不是就打算瞒我一辈子？”子檀有些生气的说。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的事跟你无关。”

　　“你……”

　　片刻，红尘撇了一眼子檀，似有责怪道：“还说我，你还不是一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低估什么？”

　　“没什么，你…赶紧走吧。我累了要睡了。”

　　子檀长叹一口气：“好，你先上床，我看你睡了再走。

　　红尘揶揄撇了嘴：“又不是三岁小孩……”

　　“听话。”

　　“知道了。”

　　子檀帮红尘盖好被褥：“明天再来看你，我先走了。”语毕，转身离开关上门。

　　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次面对这位比他还小的弟弟，总是会下意识变得有些不可理喻，像个无理取闹不能自理的小孩，话也不能好好说，平时不喜欢发脾气也总是会情不自表露在这人的面前。红尘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莫名其妙，也不知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怎么都找不到跟这人的相处方式，只会胡闹发脾气。

　　“付医生，你上次对我说的话还算数吗？”曲清优坐在床上吃着付其安切好的水果问道。

　　“什么话？”

　　“你说你可以为我赎身，还说可以在医院为我找份工作。”

　　付其安认真看着曲清优诚恳道：“不错，只要你想随时都算。”

　　“好，我接受你的上半句。”

　　付其安忽然站起来：“你说真的？”

　　曲清优点点头：“我想通了，我条件那么好，不应该把自己牵制在这种鬼地方，这样多吃亏呀，而且我都还没牵过女孩的手呢，我可不想一辈子栽在这里。”

　　“那后半句为什么不一起接受？”付其安用试探的口吻问。

　　“我……我想家了嘛，等你把我救出去后，我就先回家看爸妈。”

　　“你…第一次受伤来医院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是孤儿，外面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曲清优尬笑挠挠头道：“是吗？呵~呵~我怎么没有印象了，可能是我当时痛过头了才说的胡话吧。”

　　付其安若有所思的看着曲清优，轻叹道：“可能是吧。”

　　“谢谢你付医生，喏，你也吃。”曲清优一边说话一边夹一块水果送至付其安口中。

　　付其安含糊不清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失踪这么久爸妈一定担心死了，在这里一直都不能跟外界联系，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出去后第一个就是找到他们，向他们报个平安。”

　　付其安低头不言。

　　“对了，付医生你不是在这里有权限可以用手机吗？要不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呗，到时候想你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我……我在这里的手机也是被限制了，自从回国到这里，手机就没收了。我现在能用的也只是医院的电话。”

　　曲清优低头深思：“这样啊…没事，医院的也行啊，你就给我号码，总有一天能联系上的。”

　　“嗯。”

　　“付医生。”曲清优语气忽然有点深沉。

　　“怎么了？”

　　“你说世界上真的会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吗？”

　　“为什么这样问？”

　　曲清优愁眉苦脸道：“不知道，但不知为什么我看他看那人的那种眼神…那是我从未见过在谁身上出现过。”

　　“那人？”

　　“付医生，你人真……好，嗯？怎么忽然困了。”曲清优眯着眼睛，游神半刻，话还没说完，人就睡着了。

　　“困了就睡吧，今晚辛苦你了。”

　　付其安看了下熟睡人的面孔，底喃道：“你确实还有更好的选择。”

　　深夜——

　　“人死了？”

　　“如你所愿。”

　　“哼，没想到你还挺狠心，还以为你对他有多不舍呢？”

　　“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哎呀呀，我的好医生，这种事我哪敢呀，要不是咱们老板下令，觉得此人碍眼，我就算有一百个想要杀他的心也不敢呀。”

　　付其安攥紧拳头，不言不语。

　　“虎哥…”

　　“人怎么样了？”

　　“里面的人的确死了，应该是中毒身亡的，连嘴唇都呈现紫色了。”

　　“你确定没看错？”

　　“小的不敢错过一丝细节，大概半个小时前人就断气了。”

　　“嗯，做得好呀付医生。”虎哥说话的同时，把手搭在付其安肩膀上，拍拍两下。

　　“人死了，尸体可以交给我了吗？”

　　“哈哈哈，那种事多晦气，你不嫌弃没人拦你，我们走…”忽然脚步驻足：“对了，小王你今晚得留下帮付医生的忙，随后向我们报告。”

　　一个小时后

　　“小王，去帮我找把铲子来。”

　　付医生横抱一个人仰面天空停顿片刻，继而艰苦的绕过山深野林穿梭在其中，四周一片荒野，晚上的夜静让人心生恐慌，透过灰茫茫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周边的峰峦重叠，山路蜿蜓曲折。

　　眼看马上就要下雨了，付其安叫人回去拿铲子，此间天空遍布乌云，下一瞬雷鸣闪烁。

　　人还没来得及躲避，淅淅沥沥的雨水就已经沾湿了衣服。

　　“付医生，天还下雨呢，你看你都淋湿了，要不先把尸体放在这里，等雨停了再来埋葬吧。”

　　“别废话，让你去就去。”

　　“我马上回来。”

　　此间，荒郊野外仅剩一人，付其安争分夺秒把曲清优轻轻放在地面，匆忙从胸口衣服上逃掏出一瓶药，然而，下一刻雨水逐渐变大，因为冲击力太强，手中的药瓶不慎滚向山下。

　　即刻瞪大了眼，他一边抱曲清优，一边滑向山脚捡药，然而那瓶药因为地形的顺势，却是越滚越远，越来越快。

　　下一刻马上就要滚到看不见暗处，好在最后关头，有人从他的前面接住，这才没有丢失。

　　一人身材高挑，一袭黑色斗篷站在面前。

　　“付医生，付医生，铲子我拿来了。”一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隐藏在角落的两人睁大了眼，淋着雨，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四目相对。

　　“怎么办？”付其安惊恐问子檀。

　　“嘘，你先在这里，我去。”

　　“可你……”

　　“没事，我都准备好了。”话说完，子檀指了指背上的那个麻袋，看起来就是一个人的形状。

　　“好，你小心。”

　　子檀即刻爬上去回到原地，听见那人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他就假装嚎嚎大哭，痛苦的坐在地上淋着雨，戴着黑色连衣帽，勾起一把泥往脸上抹。

　　付其安一脸担心看着枕在腿上曲清优，轻声道：“放心，你会没事的，只是让你受苦了。”语毕，打开药瓶，因为昏迷的曲清优无法咽下颗药丸，付其安只好先把药含在嘴里再喂。

　　曲清优第一次去医院是他接的诊，当时看着对方单薄影小的身子，不是腿布满淤青就是手臂，亦是头部，似乎每一次都让人那么惊心动魄。

　　但每一次治疗之后，他又充满活力，对谁都是笑盈盈的，虽然人散之后又立马绷着一张脸，但他却渐渐迷上这样的人，后来接二连三都看到曲清优一身伤，就再也没能像之前那样，对他藏着那颗恻隐之心了。

　　“铲子带来了…诶，付医生你什么时候换着黑色冒衣了？”

　　子檀背对他：“我心爱之人马上就要入土为安，难道我还不能留点念想吗？”

　　注意到这具尸体只是用黑色塑料袋寡着全部，还以为是子檀从死者身上扒下的，惊愕道：“啊？那你也不能从死人身上扒下衣服吧。你这样做岂不是让他在阴间也只能裸着了？”

　　看到子檀不说话，那人又补充道：“咳咳咳…那什么，我不是骂你，只是就算你以后想念他了，也该拿着其他东西做念想吧。”

　　“本来曲兄弟来这里才不过半年，可你这样对他实在太残忍了，不仅亲自给他投毒，还在人死后把人家唯一的衣服也扒了下，只用了个黑色塑料袋寡着身子，咦，反正我要是他，都要气到诈尸了。”

　　“呜~你不懂，我不亲自动手，想让他死的人只会让他死得更惨，不会比我更好。”

　　“唉，这位付医生也算个至情至性的人，的确，如果他不答应这件事，曲兄弟只会死得更惨，不是横尸遍野就是人头落地。这么想来，这次曲兄弟的死也算了落个清净吧。”小王一边叹气一边思忖道。

　　“付医生你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再伤心也是没用了，咱们赶紧把人埋了吧，天还在下雨呢，怪冷的。”

　　听到那人这样安慰，子檀就越发的越哭越猛越认真，他双手掩面，一把鼻涕一把泪放声哇哇大哭。

　　小王拍拍子檀的肩：“唉，节哀顺变吧，你看你哭到声音都变了。”

　　躲在暗处的付医生轻轻抚摸睡熟人的脸，这会总算让他安心了许些。

　　因为药的作用，曲清优气色迂回不少，大概再过五六个小时他就能醒了，不过到那时候他们早就分开，也许这次的分离就是终身不再相见。

　　付医生看着熟睡曲清优，眉头紧锁心道：“原谅我用不厚道的方式让你离开，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无论你人在哪里，还记不记得有过这样的我，无论怎样，我都会为你送上真挚的祝福。”语毕，随即俯瞰吻着曲清优修长的睫毛。

　　“怎么样？亲眼看到没？”

　　“虎哥，您放心，一切都按照你吩咐的做了，也不知付医生怎么回事，刚开始没什么反应，直到安葬那一刻哭到破音，看来他是真的很伤心了。”

　　“哼，他不伤心才怪呢，我还以为他还能装多久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啊？我不太懂。”小王挠挠头。

　　“你当然不会懂，大人情情爱爱之事岂是你这个小屁孩就懂的，不过你虎哥我看多了，那日曲清优被咱们打成那副模样，若不是他付医生挨以身份，说不定早就对咱们下手了。”

　　小王似懂非懂：“哦……”

　　“老板您还满意这样的结果吗？”一人熊背虎腰向坐在高位的人嬉皮笑脸哈腰道。

　　对方坐在凌然宽阔的黑色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身黑衣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伸放在偌大桌子上，点了一只烟吐着氤氲，看起来甚是至高无上。

　　片刻悠悠开口道：“做的不错，这回我的小猫再也没有机会分心其他人了。”

　　“是，望老大守得明月见开明。”

　　“哼，滑嘴油嘴活舌，下去吧。我的猫大概要馋了，可不能让他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