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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解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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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太子听到李含章的话,放下茶盏,挑了挑眉,“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李含章但笑不语,“英王禁足,崔氏是他的母族,臣也是想多提防提防。”
太子点点头,李含章做事他向来是放心的。“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秘密。血玉进了宫,父皇就让匠人雕琢成一对龙凤玉佩,”太子顿了顿,“龙形玉佩在父皇手里,而凤形的,则送进了承乾宫。”
那时候,他母后尚在。象征皇后的凤佩堂而皇之地给了宫妃,多么讽刺啊。太子轻叹口气,世人都说他父皇专情,对他母后念念不忘。他刚出生不久,就被立为太子,即便犯下过错,父皇也会看在他母后的情面上,宽恕他。
但他有时候都不禁怀疑,父皇是真的想让他继承大统吗?他饶了他那么多次,真的是看在他母后的份上嘛。
他怎么觉得,父皇对英王更宽容呢。李含章布了那么大的局,换了旁人,几条命都不够砍的,偏偏英王,父皇只是不痛不痒地将他禁了足。
“只有两块玉佩吗?还有没有其他的?”
太子微微蹙眉,想了想,眸光微亮,“还有块玉珏,龙形的,”太子微顿,面带忧伤,“父皇把它给了小五。”
“五公主?”
太子颔首,娴妃的女儿,他的五妹妹,早早地夭折。
李含章顿时豁然开朗,脑中的一团仿佛找到了线头。娴妃出身清河,崔氏想亲上加亲,就聘了五公主。但是,他们没想到,公主早夭,娴妃闭宫。
“殿下,五公主是怎么殁的?”此刻,李含章犹如溺水的人,浮木就在眼前。
太子思量了片刻,“具体的,孤也不清楚。孤记得那年,母后病重,孤每天都和父皇守在坤宁宫。小五的死讯传过来时,孤甚至以为是听错了。当孤跑到承乾宫时,她浑身青紫,已经没了气息。宫人说,她失足掉进了荷花池。”
“殿下确定,五公主是真的殁了吗?”
太子疑惑,“含章,你发现什么了?”
李含章提及临儿,将她所做的事尽数说了出来。怎么可能,太子满脸地不可置信,“这些事情,你要说是英王做的,孤信,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有如此城府?”
“也可以说是英王做的,据臣所知,她是英王养大的。”
太子回过神来,试探着问他,“你怀疑她是小五?”
李含章沉吟片刻,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了。她被英王养大,手里握着崔氏的玉牌。据探子来报,崔淮对她毕恭毕敬。英王已经失势,她要是英王的人,崔家避之不及,怎么会奉若上宾?
那假设她是五公主呢?她还活着,清河却背婚别娶,一旦皇上知道,便是欺君之罪。以此要挟,崔氏难保不会出面救英王。
如此种种,李含章对她的身份,便有了七成的把握。
太子眉头紧皱,手心不禁蜷缩。怎么会?怎么可能?“不,”他拂了拂手,“当年,我亲眼见到了她的尸体。而且,含章,如果她没死,她为什么不会宫?英王又为什么把她悄悄养在宫外?说不通,这说不通啊。”
是啊,为什么呢?娴妃闭宫,崔氏离京,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五公主的夭折开始的。李含章拧眉深思,看来,她的身上,还藏着更多的谜团。
蓦地,管家匆匆来报,“殿下,出事了,禁军包围了英王府。”
太子猛地站起身来,望着李含章。李含章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殿下,不用担心。”
“是你做的?”太子问。
李含章轻轻放下茶盏,笑了笑,“英王包藏祸心,向陛下施压胜之术,臣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不知怎的,太子忽然觉得后背隐隐有些发寒。皇位之争,向来你死我活。但李含章居然下这么狠的手,英王此番,决计逃不过了。
“臣知道殿下重情,但有些事情,不能心慈手软。”
太子怔愣片刻,点点头。但愿,他和英王之间的争斗,就此结束吧。
乾清宫,西暖阁,大理寺卿侯德让急得脑门上直冒汗,来回地踱步。孙尚时不时地探出脑袋,往外看,面露焦急。宫人给他们重新换了茶水,又上了碗冰镇杨梅汤。赵严不急不慢地用了两口,鲜甜冰凉,很是解暑。
对面的姚季安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不时地玩着案上的风车。赵严见他这淡定的样子,捋着胡须,眉眼含笑。
两个时辰前,皇上下旨,让禁军查抄英王府,并传旨召他们入宫。结果,禁军在英王府搜到了人形布偶,上面写着皇帝的生辰八字。巫蛊之事,在历朝历代都是禁忌。指挥佥事姚季安呈上东西,皇上龙颜大怒。
孙尚刚想求情,却硬生生被赵严拦了下来。
“传旨,将英王关进诏狱,命…。”
“娘娘,”皇上话还没说完,门口就传来慌张的声音。胆儿肥了,敢在乾清宫大喊大叫。大监迈出门,刚要训斥,一见到来人,顿时就哑了声。
还不待他进去禀报,皇帝就出来了,“淑儿,”皇帝抱起娴妃就往里走,“快,传太医,太医。”
皇上要处置英王,娴妃娘娘在乾清宫外晕倒了。他们几个也不敢走,只能在西暖阁等着。英王还押在大理寺,没有旨意,侯德让不知该如何是好。堂堂亲王,被关在了诏狱,要是有个好歹,他几条命都赔不起。
孙尚望着窗外,手心汗津津的。娴妃娘娘复宠,按理说,此事当有转圜的余地。但东宫下手太黑了,居然让人在英王府埋这种东西。眼下,禁军还在王府里面,他姐姐和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想到这,孙尚抬头望着姚季安。
姚季安察觉到他的目光,朝他笑着挑了挑眉。瞧他轻狂的模样,孙尚气得牙痒痒的。姚季安这个狗东西,有名的笑面虎,常年混迹花丛。心思毒辣,睚眦必报,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他父亲好歹是阁老,翰林门第,怎么养出个这么玩意。
赵严见状,笑了笑,对孙尚低语道,姚季安虽然手段狠辣,但至少不涉党争。英王的案子,他还是会秉公处理的。
“还是首辅通情达理,孙尚,你瞪着我也没用,我是奉旨办事,”姚季安玩味地笑了笑。
孙尚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这时,宫人走了进来,说陛下召见。
侯德让松了口气,陛下总算是想起他们了。
但当他们回到乾清宫时,依旧没有人影。宫人将他们引进内室,隔着屏风,人影闪烁。侯德让作揖就要开口,大监一把拦住他,“嘘。”
他们噤了声,一动也不敢动。耳边传来几声咳嗽,还夹杂着帝王的轻声细语。
“不哭了,哭得朕的心都化了。”帝王吻了吻她的脸颊,声音中带着几分心疼。
外面的几个人垂着脑袋,恨不得堵住耳朵。皇上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这些话是他们能听的嘛。侯德让心里直打鼓,里面的人是谁他们再清楚不过。都说娴妃娘娘复宠了,但没人告诉他,帝王把她捧在了心尖上啊。
娴妃是英王的生母,照这样下去,英王的案子到底还办不办啊。怕什么来什么,只听屏风内,帝王哄孩子似的哄她,
“别怕,有朕在,煜儿不会有事的。”
此话一出,侯德让的心犹如悬在了刀尖上。孙尚望着他胆战心惊的样子,不屑地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侯德让。”里面传来声音。
“臣,臣在,”侯德让躬着身子作揖。
“把英王放了,送他回府。”
陛下,英王才进诏狱两个时辰呢。侯德让苦着脸,徇私不带这么徇的嘛,哪有刚抓就放的啊。他丧着脸,这些话也只敢在心里嘀咕。
“臣遵旨。”他抹了抹额角的汗珠,怎么感觉越擦越多啊。
“赵严,”帝王隔着屏风道,“悦风楼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孙尚陡然一惊,望着赵严。皇上居然让他去查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陛下,臣已经查清楚了,英王到悦风楼之前,人就已经死了。具体情况,臣已经写好了折子。”
“朕知道了,孙尚,姚季安,英王府出现的东西,你们去查。朕要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害朕的皇子。”
“臣遵旨。”
孙尚勾了勾唇,心中大喜。姚季安敛起了笑容,面无表情。
出了乾清宫,孙尚笑着凑近他,“姚大人,陛下说了,英王是被人陷害的,你打算从哪开始查啊?”
姚季安瞥了他一眼,满脸的兴奋,仿佛生怕别人没听见陛下的话。姚季安毫不怀疑,只要他出了宫,陛下的话就能被他传遍整个京城。
不过想想也是,原本的一局死棋,硬生生地被救活了。姚季安不禁好奇,娴妃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让陛下改了主意。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他不是色令智昏的人啊。
这个问题,不仅姚季安好奇,侯德让的脑袋现在还是懵圈的。他讨好地请教着赵严,“赵阁老,您跟在陛下身边的日子最久。您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英王的案子,就这么轻轻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