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网》萧云伊

13、嫁人

　　夜幕低垂，萧煜坐在马车里，闭眸休憩。路过安富坊时，连平跳上马车，禀报探听来的消息。

　　“皇陵走水前，守值的太监都被灌醉了，没有人知道磁石的事情，”连平顿了顿，“奴才拿了李含章小厮的画像让他们辨认。”

　　“是他做的？”萧煜冷声道。

　　连平垂首说是，李含章胆子也忒大了，居然把脑筋动到了先皇后的陵碑上。目下京城谣言四起，殿下也被圣上忌惮。

　　李含章此举，无疑是鱼死网破，纵然把萧煜拖下了水，但东宫仍然岌岌可危。萧煜心里也摸不清，李含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他闭目不语，在脑中把这些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到了英王府，萧煜刚下马车，王妃孙慧若就迎了上来，“王爷，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吗？”她面色焦急，神情担忧。

　　萧煜牵起她的手走着，“没事，别担心。”

　　“叶孺人呢？”孙慧若递给他湿巾帕，萧煜擦了擦手，随口问道。

　　“按王爷的吩咐，妾身把她禁足了。”孙慧若拧了拧白帕，让丫鬟把铜盆端出去，淡定道。

　　萧煜轻轻嗯了一声，并嘱咐她，“盐税案证据确凿，叶坤也将伏法。你找人看住她，万万不能有失。”

　　孙慧若笑着应诺，给萧煜端上热茶，他啜了两口，却听孙慧若说道，“叶孺人藏在府中已经两个月了，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发现。”

　　萧煜沉默不语，孙慧若继续道，“王爷，不如让妾身着人把她送到宣平老家，给她置办嫁妆，找个殷实人家吧。”

　　“嫁人？”萧煜喃喃自语。

　　“是啊，叶姑娘年满及笄，也该为她定下终身了，”萧煜的指腹轻轻捏着骨瓷杯，若有所思。

　　孙慧若眸光微动，白皙的柔荑按上他的肩颈，“不过，如果王爷喜欢，就把叶姑娘留下吧。对外只说，她是妾身的远房表妹，挑个日子，纳进门。”

　　“不用，”骨瓷杯被重重的搁在桌案上，萧煜脸色不佳，“先留着，她还有用。待盐税案一结，便按你说的，远远打发。”

　　孙慧若嘴角微勾，招呼着丫鬟进膳。萧煜心情烦闷，不由得多喝了几口。

　　用完饭，他脑袋微微眩晕。孙慧若吩咐丫鬟去煮醒酒汤，萧煜挥挥手，示意不用。

　　弯月如钩，繁星点点，在夜幕上熠熠生辉。两人在月下随意的走着，凉风习习，让萧煜清醒不少。

　　侍女垂首端着托盘，跟在嬷嬷身后，她眼珠滴溜溜地转。待到了湖边，她一眼就看到了萧煜，孙慧若站在他的身边，月光下，宛如一对璧人。

　　叶琳琅想到这些天受的委屈，眼圈微红。李侧妃平白诬陷她偷了玉镯，带人抄检羡仙院。她气不过，告到王妃这里，孙慧若却问也不问，就认定是她偷的，不仅逼她给李侧妃端茶认错，还罚她禁足。

　　傍晚，她听下人们说，萧煜被圣上斥责。她担心不已，这才穿着侍女的衣服混了出来。没想到，他却在这跟他的王妃花前月下。

　　叶琳琅垂眸瞅着，嬷嬷双手捧起了醒酒汤。她脚尖一勾，“哎哟。”连汤带人都摔在地上，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叶琳琅趁着她们不注意，快速跑向萧煜，“萧煜。”

　　她猛地往前一扑，萧煜伸手抱住她。他还没反应过来，叶琳琅就珠泪涟涟，“萧煜，这些天你去哪了？你都不知道，她们欺负我，都欺负我。”

　　萧煜无声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耳边回荡着叶琳琅的声音。她叽叽喳喳地宛如一只金雀，把这些天受的委屈尽数倒了出来。

　　萧煜听后，微微蹙眉。叶琳琅则挽着他的胳膊，睨了孙慧若一眼，“萧煜，你要给我做主，我根本没偷东西，都是她们陷害我。”

　　她泪痕未消，看起来奶凶奶凶的。言下之意，就是让萧煜处置孙慧若和李侧妃。

　　孙慧若坦然一笑，上前拉着叶琳琅的手，“叶妹妹误会了，李侧妃既有人证又有物证，我不得不秉公处理。”

　　她嘴角含笑，目光温柔，叶琳琅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她想把手抽回去，却怎么也拽不动。孙慧若落落大方，笑着邀请她，“叶妹妹，你看，今夜月色正好，五星出于东方，夜幕如昼，可是难得一见的天象呢，你随我们一起赏景吧。”

　　叶琳琅瞥了眼天空，嘟囔着，“什么难得一见，不就是星星多了点嘛。”她抽回手，紧紧挽住萧煜的胳膊，却见他望着星空，神情凝重。

　　“慧若，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

　　孙慧若见萧煜对天象感兴趣，便指着西南方，“王爷细看，钩月两边，五颗星星连成直线，金灿星辉，隐隐有盖过月亮的架势，乃大吉之兆。”

　　萧煜眸光幽深，叶琳琅鄙夷地不屑着，“王妃言过其词了吧，星星生于夜幕，每晚都有。照你这么说，都是大吉之兆。”

　　孙慧若笑笑不说话，见萧煜沉眸不语，便道，“妾身幼时在道观住过，略懂观星之术。”

　　萧煜弯了弯嘴角，“慧若，考考你，这种天象，以前出现过吗？”

　　孙慧若一怔，见他态度认真，不像玩笑，便思索片刻，说，“自是有的，妾身记得，那是□□…。”她瞳孔骤缩，猛地收住话。

　　“□□什么，你说啊。”叶琳琅追问着。

　　“呵呵，”萧煜冷笑着，眸中杀气四溢。他拂开叶琳琅的手，“连平，召集幕僚，书房议事。”

　　叶琳琅见他神情不对，抓住他的手，“萧煜，你怎么了？”

　　“放开。”萧煜转头，眸光凌厉，眼底满是冰寒之意，吓得叶琳琅松开了手。

　　她还没回过神来，只见萧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不由得想追上去，孙慧若拦住了她，“你让我过去，萧煜肯定出什么事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叶琳琅忧心如焚。

　　“见多了就习惯了。”

　　叶琳琅闻声看着她，孙慧若淡定道，“叶孺人，王爷心系家国，有他要做的事，有他要承担的责任。咱们做姬妾的，不说为君分忧，但求不拖后腿，你说是吗？”

　　她目光澄澈，满心满眼都在为萧煜考虑。叶琳琅不禁有些自愧，孙慧若见她听进去了，便继续道，“我知道东西不是你偷的，我将你禁足，自有我的考虑。宅院的事情，妹妹跟我说就好，就不要惊扰王爷了。”她挽着叶琳琅的手，声音温柔，却含着浓浓的警告。

　　“来人，送叶孺人回去休息。”侍女们扶着叶琳琅离开。

　　夜风寒凉，王嬷嬷拿来青丝披风搭在孙慧若的肩上，听见她低声自语，“嬷嬷，要出事了。”

　　王嬷嬷安抚她，“王妃不用担心，这么些年的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咱们不都化险为夷了嘛。”

　　孙慧若抬头望着星空，心里一紧，暗道，这次不一样。

　　五星连珠，大周史书只记载过一次，那就是开朝□□登基之时，明主降临，百姓欢呼。

　　夜，还很长，乾清宫灯火通明，桌案上放着两道明皇的圣旨，皇帝搁下朱笔，让禁军去拿人。

　　大监一怔，喵了眼天色，还是应诺。

　　“他们让朕不得安寝，朕就让他们看看，大周究竟是谁的天下，”皇帝想到太子，问，“太子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

　　“皇上放心，太子已经退热了，眼下还在昏迷。”

　　皇帝沉吟不语，萧沐是他的嫡子，皇后唯一的骨血，弄出多少乱子，他都得替他兜着。

　　天色蒙蒙亮，长安街上摊贩们走街串巷，总角的孩童们聚在一起，嘴里唱着歌谣，歌颂着□□皇帝。

　　朝上波诡云谲，大臣们等在待漏院里，议论纷纷。

　　“诸位，听说了嘛，昨夜五星连珠，天降吉兆，我大周将再出一位明主啊。”

　　“是啊，街边的孩子们都在传唱□□登基时的歌谣，□□皇帝显灵了，已经为我朝择了明主啊。”

　　“那依赵大人所言，是哪位殿下啊？”

　　“还用说嘛，上苍降下吉兆，惊雷又劈了先皇后的碑陵，这不显而易见嘛。”

　　“是啊，是啊。太子身为储君，品德贵重，眉眼最肖□□。”其他人跟着附和。

　　“哼，外面风大，赵大人小心闪了舌头。”兵部尚书孙阶握着玉笏，闭目养神。

　　“切，老夫只是就事论事罢了。”礼部尚书赵泰微微瞪眼，不屑与他争执。

　　他们各为其主，两党相争，历来说话就呛。

　　大监掀起帘子，笑着道，“陛下有旨，天降吉兆，三日免朝。即日起，君臣同心，沐浴斋戒。”

　　众臣们谢恩接旨，离去时，大监叫住了礼部尚书，“赵大人，陛下打算下月去太庙祭祀，您准备些。”

　　说完径直而去，留下赵大人愣了半天，不逢年不过节的，怎么想着去祭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