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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假账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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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弯月如钩,银白色的月光像薄薄的轻纱,铺洒在窗棂上,落了一地碎银。寒风凛冽,树影婆娑,屋内的烛火被拉得老长。
草地青翠,湖波荡漾,悠悠的虫鸣伴着冷风,呼呼地吹着,其中还掺杂着三声蛙叫。临娘遽然转醒,掀起了帘笼,窗棂上赫然躺着一张梨花笺。
她将花笺缓缓贴近烛火,慢慢显出图案,扫了一眼,便烧成灰烬。
张知白回京的路上遭遇了水贼,船只被烧,人也不见踪影,凶多吉少。有人泄漏了张知白的行踪,甚至已经察觉账册的事情。
临娘眸光微沉,瞥了眼窗外。钟楼响起二更鼓,黝黑的天幕上缀满了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给大地踱上一层银色。
对面的书房烛火通明,帘笼上隐约闪烁着人影。她随手拿了件青鹤披风,缓缓走了出去。
李含章在户部担任主事,日常就是分拣账册,查阅纰漏。如果他想仿制一本叶坤贪墨的账册,轻而易举。但难就难在怎么把英王扯进来,他将上次仿制的账册增删了一番。并依据秦远安的说法,如法炮制地将账面上的银钱转到了英王手里。
二更时分,夜幕黝黑,李含章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舒了口气,总算完成了。
蓦地,门缝透进娇小的人影,临娘提着风灯走了进来,“爷,夜深了,小心着凉。”说着便走上前,温柔地将披风轻轻系在他的身上。
李含章身材修长,临娘不禁踮起脚尖,纤细的柔荑缓缓地打个结。不经意处,余光瞥到了账册,她眼底冷了一瞬。
“怎么这么冷。”李含章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温暖着。他想到账册,问她在何处。
临娘微微一惊,“爷要这个做什么?账册是祸事,会给爷带来是非的。”
李含章笑着说没事,临娘转了转眸,说,“账册在奴婢屋里,奴婢这就去取。”
“外面风凉,我陪你一道。”
青梧院的下人们都住在后面的抱厦里,她跟烟染一屋。临娘让李含章在外面等着,她进去取。
临娘慢条斯理地翻找着,烟染嘟囔了几句,又翻身睡着了。
她看过叶琳琅的账册,过目不忘,便临摹了下来。李含章也伪造了一本,显然是针对萧煜的。
一时间,临娘眉宇拧紧。她晚上假意醉酒,就是为了躲避账册的事情。没想到,李含章棋高一着,竟想出了伪造,还把萧煜扯进去。
圣上重情,皇后早丧,他对太子尤为宠爱。叶坤的案子,即便揭发出来,太子还有皇上、太后护着。但如果此案牵扯到萧煜,那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皇上扶持他,纯粹是为了磨练东宫。他的母妃避居承乾宫,十多年没有踏出一步。
没有人比她更懂,萧煜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她不能让李含章毁了萧煜,绝不能。
临娘找到紫檀锦盒,里面赫然躺着账册。旁边放着殷红的口脂,她轻点樱唇,在烛火下微微半抿,唇畔扬起一个绝美的弧度。
李含章在门外有些焦急,欲推门进去。不想临娘走了出来,她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账册,塞到他的怀里。
李含章眼眸微亮,揽着她的肩膀回了正屋。
临娘轻轻捻起檀香,将香炉放在了窗边,袅袅香气随风而散,弥漫在空气中,芳香馥郁。
李含章埋首在案前,细致地翻账册,朦胧的烛光映照在李含章的侧脸上,氤氲如纱,面如冠玉。他眉眼冷峭,双眸犹如寒潭般深邃,眉宇间若有所思。
“没想到,他们居然勾结了这么久。”李含章阖上最后一页,揉了揉眉心,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让他的心神舒缓了许多。叶坤授知府的第三年,就秘密向京城偷运税银。至今,已达千万之数,能抵大周三年的赋税了。
倏地肩上一软,少女的手,宛如皓玉,指尖如笋,莹润细腻。她轻轻地为他揉捏着,力道不轻不重,恰如其分。
临娘微微侧身,脸颊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掠过耳尖,又烫又痒。她眼波流转,在他耳畔撩拨着,“夜深了,奴婢伺候您休息吧。”
李含章呼吸一顿,喉结动了动。他反手握住她,揽住腰身,临娘便坐在了他的膝上。
她勾唇一笑,容色娇艳,纤纤玉手撩起他鬓角的发丝,“爷,留着账册只会徒增祸事,不如,烧了吧。”
说着随手就扔进了炭盆,李含章欲出口阻止,临娘的指腹按上他的薄唇,动作间,扯落了衣带,雪白的肌肤,宛如凝脂。她眼波慵懒一斜,霎时媚态横生,俨然是勾魂摄魄的妖精。
凄寒的夜晚,冷风呼啸,松涛飒飒,犹如狰狞的猛兽在嘶吼。烛火微暗,帘幔上的两道身影愈发纠缠,宛如藤蔓般越缠越紧。
紫檀香炉散发着幽幽的馨香,淡而不冷,却袭人心怀,甜腻醉人。李含章抓着她的手,十指相扣,轻轻地吻着她的唇,吮吸那片柔软。
临娘向上扬起细长的脖颈,光滑白皙,深深地回吻着他,目光盈盈,柔情似水,让他心底的欲望越发波涛汹涌。
然而,下一瞬,李含章目光朦胧,晕在了临娘的颈边。她抹掉唇角仅剩的口脂,又起身湮灭了檀香,香灰尽数洒在了窗外,随风而散。
李含章,对不住了。东宫软弱,难堪大才,他既然敢贪污,就得接受应有的罪责。临出门前,临娘回眸望了望床上的人,捏在门框的手不由得用力。
房门吱呀一声,掩上了门外的波诡云谲。
翌日清晨,李含章眉头微蹙,他揉了揉额头,感觉分外疲惫。临娘侧身贴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她香肩半露,雪白的肌肤散落着樱花般的红痕,星星点点。
李含章垂着眼帘,深情地望着怀里的人,目光温柔,浓情蜜意。
外面天色刚亮,烟雨轻轻叩门。李含章悄悄地拿起衣裳,将帘幔放了下来。
卯时一刻了,侯爷竟还没起身,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烟雨暗自担心着,侯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抿了抿唇,欲推门而入。
她的手刚刚抬起,门便开了。烟雨松了口气,就带着丫鬟准备进去。李含章却轻轻道,“去书房。”随后阖上了隔扇。
烟雨眼尖,透过门缝瞬间就瞄到了地上散落的裙衫。那是烟临的石榴裙,她不会看错。
丫鬟们鱼贯而入,将早膳摆在了书房。黄花梨黑漆桌案的凳脚边,些许灰烬随着凉风四散而飞。烟雨急忙让丫鬟们把炭盆拿走,李含章叫住她,盆里的账册尚未燃尽,还剩下半本。
烟雨将其拿了出来,放在桌案。李含章迟疑了片刻,见日上云梢,在李清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清应诺,将另外一本账册揣在怀里,离府而去。
“爷,烟临,她…。”烟雨终是不甘心,试探着问他。
李含章喝完米粥,接过湿帕,擦了擦手,道,“让她多睡会,待她醒来,好好伺候。”
烟雨僵硬着笑容应诺,心底一片冰凉。
而今日的早朝,鸡飞狗跳。李含章刚到户部,就听见同僚们在议论。原来,叶坤招供了,还交出了账册,大理寺卿一早就呈了上去。
据叶坤交待,他与英王萧煜勾结多年,他每年都将税银放在汇通钱庄,其余的一概不问。而账册上,也明晃晃地盖着萧煜的私章。
圣上龙颜大怒,气得把茶盏砸在了萧煜的额头上,“逆子,逆子。”
萧煜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额头泛出血珠,湿润了睫羽。
此时,秦远安跳了出来,抹着眼泪喊冤,“皇上,太子冤枉啊。他与盐税案毫无干系,却遭人陷害,禁足东宫,臣想想都替太子委屈。陛下,臣请您彻查,找出幕后黑手,还太子以公道。”
明眼人都清楚,是谁要害太子。朝臣知道,皇帝也知道,他抿了抿唇,眉间散发着冷意。
萧煜闻言,冷笑着。他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太子冤枉,呵呵。
见帝王不语,秦远安当即下跪,率领太子党匐匍在地,恳请帝王严惩幕后凶手。这一番架势,大有置英王于死地的意思。
“呵呵。”英王冷笑出声,在寂静的朝堂上越发刺耳。
“笑什么?天子子弟,竟然联合大臣贪污朝廷的税银。事到如今,你还有脸笑?”皇帝指着萧煜,满脸怒火。
“父皇恕罪,儿臣只是觉得秦大人有趣罢了。他口口声声说本王谋害太子,他偏偏又没有证据,只能像条疯狗在那窜。”
“你,”秦远安咬牙切齿,转头作揖,“陛下,英王贪污税银,陷害太子,论罪当诛,还请陛下依法论处。”
“请陛下依法论处。”太子党异口同声,平日攀附英王的朝臣们战战兢兢,交头接耳。
皇帝气得说不出话来,大监帮他顺着胸口。英王挺直腰背,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他看着愈发来气,倔强的性子跟他母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父皇,能否让儿臣看一眼账册,也让儿子死个明白。”萧煜抬起头,目光灼灼。
皇帝朝大监使了个眼色,大监将账册呈给了他。
萧煜信手翻阅着,心里估摸着时辰,余光一瞥,扫到了梨花印记,他嘴角勾了勾。
朝上陷入了僵局,而户部的官员手捧着扬州的账本,缓缓松了口气。他们这些时日,天天清算扬州历年的盐税,忙得脚不沾地,眼下总算能喘口气了。
只待叶坤伏法,盐税案就要告一终结了。
“含章,待会下值,咱们去樊楼吃酒吧。”有人提议,其他几人相继附和着。
李含章捧着书卷,眉眼笑着,“好啊,的确该庆祝一番。”
英王经此一役,储君之争已经落下帷幕。太子的救命之恩,他也算还清了。待太子登基,勇安侯府以从龙之功受到封赏,李氏一族将满门荣耀。
他也可以带着临儿离开京城,走遍大江南北。李含章嘴角含笑,眼前仿佛出现了知盈的音容笑貌,他想跟知盈说,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他们会携手白头。
“出大事,出大事了,”同僚匆匆进门,就扯着大嗓门喊,“贪污税银的不是英王,是太子。”
话音刚落,李含章双眸陡睁,浑身散发着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