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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久不见 不幸有时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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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手机在王依的身侧震动,还伴随着QQ特别提示音的声音,是谢然。
王依坐在沙发上刚刚妈妈坐的地方,她看着面前的电视,电视屏幕里映照着自己,红着眼睛,流着泪的自己。她的身边空无一人,没有人依偎着,王依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突然感觉冷极了,四周的空气都浸染着她,即使屋子里开着空调。
“嗡…”
“嗡…”
又是谢然。
她从身边拿来手机解锁打开。
—依依别忘了今天早点出来
—要不等会儿你来接我吧或者我去接你我们一起走
—依依我看今天天气又变了要不我们晚上不去吃火锅了我们去吃烤肉
—依依你怎么不理我
王依看着手机里谢然发的信息,干枯的眼睛里又流出了几滴鲜热的眼泪,这个世界有人在乎她,却不是她的家人,突然她笑了起来,像是在嘲笑自己。
她站起身突然眼前一黑,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紧接着周围的声音开始模糊,视线也开始缩短,她感觉她快要呼吸不上来了,这一刻她无比地想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独自一人,没有亲人的哀嚎,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正当她缓缓的倒地,手机又震动了起来,还是谢然。她突然想起,这个世界还有谢然在乎着她,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还未曾报答过她对自己的好。
她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她几乎没有了力气,也快要听不见了,她用尽全力从沙发上拿过手机,替自己拨打了120,然后又打给了谢然。
“嘟…”
—“喂,依依你怎么打电话给我了啊!”
“来我家,救我。”
说完她就昏了过去,之后的事情就再也记不起来。
“李医生像我朋友这样这么严重的低血糖可以治好吗?”
“绝大多数的低血糖患者都是可以治愈的。”
“她之前就晕倒过一次了,我一直都在好好地监督她,怎么今天就又晕过去了呢!”
“她很忙吗?”
“她闲不下来,她心里积着好多事,也不愿意和别人说,所以总是让自己很忙。”
“事?什么事?她从前很快乐啊?”
“她从前是什么样子的啊?李医生。”
昏迷中王依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一个是谢然,还有一个…那声音很熟悉,熟悉的让她不敢相信。她想睁开眼,可无论怎么努力,她的眼都像被胶水封住了一样,难以睁开。
“李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啊?”
“应该快醒了。”
“李医生要不你先去忙吧,我在这里看着她。”
“我再等等。”
王依听着他的声音,极力地与眼皮斗争。她的大脑好像控制不住眼睛了一样,始终与眼睛感应不上。
屋外人声嘈杂,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无人能看见的灵魂,游荡在人的世界里,她看着他们生离死别,悲怆动人。看着那一个个奄奄一息的躯体,她似乎在他们眼里看到了解脱,她也想随他们一起。她缓缓地走过去,突然这人的世界里回荡着她的名字,有人在呼喊她!
一声、两声……
声音急促又着急,她转过头,看不见任何人,是谁在喊她?她想知道。于是她转过身去寻找,一间间病房里都是人们的愁眉苦脸,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那声音还在。她继续找寻,终于在一间病房里看见谢然和一直想念的他,他们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与其他病房里的人完全不一样。她高兴地走向他们,正当她快要走到他们面前时,眼里的景象变了:一个天花板,一张有些熟悉的焦急害怕的面孔。她睁开了眼睛。
“嗬…”
他看着醒过来的她长舒了一口气。
王依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是他,没错。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还是那个样子,吊儿郎当有些欠揍,只是现在他的脸上多了一些让人信服的从容和一瞬间的担忧。
王依看着他,蓄积了十几年的泪水从眼眶里流出。看着王依的眼泪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记忆里的她还是那个快乐的小女孩。他低着头看着她,脸上的担忧又变成了心疼,鬼使神差下他伸出手擦去了王依眼角的泪水,笑着对她说:“好久不见,王依。”
王依含着泪笑着看他,他的脸庞让她觉得亲切又温暖,就像又回到了那些时光一样,有蝴蝶,有雪人,有地上的水滩,可以肆无忌惮。
“好久不见,李景年”
她说。
“我去喊你朋友。”
李景年从她的肩上收回双手,虽然他是一个医生他接触过很多患者的身体,可王依的他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王依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好像还是以前一样,只是他现在穿起了白大褂,干起了救死扶伤的伟大事情,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捉弄她了。
“依依你吓死我了!”
谢然从门外一下扑了进来,抱住了她。
“你知道刚刚有多吓人,好在李医生在这里,不然我就要被你吓死了。”
“我决定了,我以后一日三餐我都要和你一起吃,我再也不要这样的事再发生了。”
她看着王依郑重地说。
“我不是没事吗?只是今天不能陪你去吃烤肉了。”
王依看着脸上还挂着泪的谢然有些内疚地说,她又耽误了她自己的事情。
谢然听后开心地擦了擦眼泪笑着说:“你看见我给你发的信息啦,没关系,烤肉什么时候去吃都可以,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王依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自己这样一个被家人抛弃的人,有哪里吸引了她,让她如此倾心地对自己好,这样的好时常让她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点。
“李医生,38床找你。”
门外护士喊着李景年过去,他站在床前向她们挥了挥手,然后就走了出去。他看起来心有余悸,不在状态,即使别人看不出来但王依能看出来。
“再见李医生。”
王依躺在床上向他道别,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说再见,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再会有机会了。
李景年转过头看着她,勉强从满是担忧的脸里挤出笑来,说:“再见。”
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王依看着那扇门依依不舍,没想到之前吊儿郎当的李景年也当上了医生,他那永远嬉皮笑脸的脸上也会流露出担忧,她觉得新奇又高兴,就像是曾经很在乎的东西失而复得了,并且发现它变得比过去更想让自己珍惜。
“依依,他刚刚趴在这和你说什么呢?”
谢然八卦地问。刚刚在门外她明明看见王依已经醒了,可李医生还趴在她的床上,嘴里“咕噜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没说什么。”
王依笑着说,她好久没这样舒心的笑过了。
谢然皱着眉头满脸不信地说:“没说什么,你笑得这么开心干嘛?我都很少见你笑呢!”
她竟然吃起醋来了。
“真没说什么。”
王依推搡着说。
“好啦,知道啦,你们什么都没说行了吧。不过我们还是要好好感谢他,中午过来的时候人家路过急诊,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他帮我们安排的床位,连饭都没吃就过来抢救了。我们真得好好感谢人家。”
谢然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对王依说。李医生告诉她,要给她多补充糖。
王依听得很震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能一眼就认出自己,就连她自己都要好好看看才敢确认是他。她想掏出手机看看自己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变化,左右找了一番都没有找到。
“你找什么呢?”
谢然见她左右翻找问她,顺便递过手里削好的苹果。
“我手机呢?”
王依问。
“手机?应该还在家里吧,我当时太害怕了,什么都顾不上。你要用吗?你先用我的吧,我等会儿回去给你取。”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机从包里拿出,伸向王依。
“我不用,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虽然她不用但还是接过了她悬在半空中的手机。
“手机比我还亲,离开一会儿就想它了,这位小姐我现在就回去给你取。”
说着她拎起包就要走。
“不是的…”
王依想要解释,她又说:“那个苹果你要吃完哦,等我回来你一定要把它吃完哦,我很快的哦。”
王依看着她无奈的笑了笑,问她:“你有钥匙吗?”
谢然站在门口骄傲地拍着包说:“你以为我没有?”然后就扬长而去了。
王依无奈的摇摇头,仿佛好像已经习惯,她的确一直都是这样。
目视着她远去,王依拿起手里的苹果,低头看才发现她的手机还在自己的手里,她想抬头喊她,可她已走远。
“总是那么粗心。”
王依咬了一口苹果温柔的指责她说。
她拿起谢然的手机,打开相机前后看了看自己,浓浓的黑眼圈,眼睛也不亮堂了,苍白的嘴唇看着毫无血气,一点也不像自己。
“他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她自言自语地说。突然她又想起自己这个样子好像很丑!她从床上惊坐起来,左右巡视也没找到自己的包,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手里拿的是谢然的手机而不是包。
拎着挂瓶她想去厕所把自己的脸洗一洗,至少那样可以干净一点,她想,即使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看见他。
“滋啦”水龙头里的水冲了出来,不小心开大了,溅出来的水打湿了她的病服。
卫生间里王依努力的用一只手清洗着自己的脸,洗完她还用力地抿了抿唇,想让自己看起来有气色一些。做完这一切她打开卫生间的门想要出去,却被门口一个白色大衣吓了一跳。
“啊~!”
她被吓得后退,挂着吊瓶的手为了支撑自己重重地按在了卫生间的墙上,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戳在手背上的针头错了位,疼的她抽了一下脸。
“我吓到你了?”
他站在门口问,是李景年。
看到他的脸,她心里的怒火又消了些,她站起身看着自己错了位的针头。
“错位了!”
李景年惊讶地说。
他越过王依弯着身将滑轮拧到了最下面,然后拉起王依的手将针头拔了下去。王依低着头看他,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能闻见他身上的消毒水味,能看见他手上鼓起的青筋。
“李景年好久不见。”
她看着低着头给她拔针头的李景年又说了一遍刚刚醒时说过的话。
“我们不是说过了吗?”
他抬起头问,眼睛真挚又纯烈。
“就是想再说一遍。”
王依看着他的眼睛说。
屋外人来人往,大家都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匆匆奔走。屋里外面的门关着,仿佛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了,李景年拉着她的手,两人就这样真挚地看着彼此。他半俯着拉着她的手,就像是在求婚。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从吊针里滴下来的水滴到了王依的手上,她这才回过神,不舍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
“我自己按吧。”
王依从他的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按在了止血带上。
“奥,好。”
他也像是才回过神,收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将吊针从瓶上拔了下来。
王依按着手坐到了床上,李景年也推着挂杆走了过来。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没想到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和她道歉说。
“没关系。”
她说。
李景年看着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服的王依,从旁边的座椅上拿来了她的外套,走到她的前面替她披了上去。
“不要再着凉了。”
他看着她说。
王依明显被他这样亲密的举动惊到了,她下意识地缩紧了身子。
“你朋友不在吗?”
他其实想说,没有人照顾你了吗?
“她回去帮我拿手机了。”
王依斗着脚上的拖鞋说,这样的场景使她感到紧张,即使她曾经期待过,幻想过很多次。
“奥,那这床上的是谁手机啊?”
他指着床上的手机问。
“我朋友的。”
她低着头回答他,她又想起来自己满脸憔悴的样子了,她不想让他看见。
“你朋友出去手机也不带啊?”
他在那没话找话说。
“你不忙吗?”
王依问他,她真烦他此时是个话痨,在这里说个不停。
“不怎么忙。”
他好像没有听出王依话里的意思。
“奥,我这个可以松了吗?”
王依看着被按的瘪下去的手背问他。
他弯下腰像个傻子一样看了看她的手背,然后确定地说:“可以了。”
“你平时很忙吗?怎么会因为低血糖住院?”
他说话时语气里满是担忧。
“还好吧,不是很忙,我可能就是身体不好。”
王依的心情又低沉了下去。从醒来她一直沉浸在相逢的喜悦中,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住进了医院。现在她又想起来了,想起了那个跟她说,我们母女缘分浅的妈妈。
“低血糖很危险的,你平时要按时吃饭,身上要常带着糖。”
他郑告她说,今天他差点以为她要醒不过来了。
“我知道。”
她的声音低落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的指责,但他却以为是,又和声地对她说:“你放心,你这种低血糖是可以治好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李医生,36床叫。”
外面又传来护士的声音。
“等会儿你让护士给你重新拿一套衣服来,这套都湿掉了。”
他说。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那衣服湿了胸口的一片位置,他不太好意思。
王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的确湿了一大片,贴在胸口,凉凉的。
“那个…”
“怎么了?”
王依本能地抬头望他,他的眼睛亮晶晶像是灌满了水。
“能留个电话吗?以后有问题好联系。”
他说话时并不显得目的纯洁,可他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她,满眼的期待。
“奥,好。”
王依回答他。
随之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拨号键盘递到了王依的面前。王依接过手机输着自己的号码,他不知道的是在她的头顶,李景年正得意地笑着。
“好了。”
王依将手机伸到他的面前,说:“再见。”
外面护士又来催了。
“再见。”
李景年接过手机满意地走了。
王依看着他走后,绕道床的另一边拿起苹果继续吃了起来。她回想这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切都让她感到不可思议:这一天里她想死也快死了,可她还活着;她又一次住进了医院,还遇见了日日夜夜想见的人;她与妈妈近乎决裂。所有之前好像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今天都发生了。
这本是她人生中像过去一样普通的一天,却发生了最不普通的事。生活总是会给人惊喜,可她却从未期待过,不!她也曾期待过,只是后来绝望了。与其相信生活中的惊喜她更愿意相信她的生活能够给她带来种种的不幸,那才是属于她的,才是生活赠与她的。
可一切仿佛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