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她擦去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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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上富江尖叫一声，仓皇地环顾四周，却看到那个顶着自己脸的怪物也跟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像是还没习惯人的走路姿势，膝盖内扣，跌跌撞撞着难以保持平衡。
——如同丧尸般扭曲地向着川上富江逼近。
那张与川上富江如出一辙的漂亮脸蛋上，五官逐渐开始下滑，随着走动接连砸落在地，慢慢融化成藕白色的肉泥。
最终，整张脸蜕成同男生一模一样的光滑球体。
这一幕放在恐怖电影里也足以赚够尖叫。
一瞬间，丧失的勇气重新归来，川上富江生起了逃跑的力气，拼命地推倒开那两个几乎要黏自己身上的怪物。
长有她脸的东西在地上乱挥着手脚扑腾，余光里另一只已经撑着地要站起来了。
她赶紧补上两脚，将其踩倒在地。
然后飞快地关上门，用钥匙锁了起来，往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她不敢深思，像是被几根细线悬住的人偶，害怕这剪断束缚后坠落的可能。
直到跑出一段路了，川上富江还能清晰地听到这两个怪物拍打、用指甲抠挖的声音。
他们似乎出不了这扇门。
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这是一个好消息，让她得以发泄自己的怒火，狠命地捶了一下墙壁。
那两只怪物似乎也知道自己出不去了，里面的声音慢慢平息，川上富江听着，也渐渐恢复了冷静。
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地狱通信”这个怪谈。
——可她无能为力。
月光也像是被这些突然出现的怪异吞噬了一般，周围漆黑一片，勉强只能看清一步之内的东西。
川上富江不愿意继续待在原地坐以待毙，哪怕知道自己反抗不过，但仍想再找找出路。
手机突然暗了下来。
屏幕黑下，不管怎么按都没用。
出来之前没有充电，本来电量就不多，又用了那么久的手电筒，现在应该没电自动关机了。
川上富江叹了口气。
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她烦躁地揉捏着眉心，慢慢撑起身子，摸索着伸出手扶上墙壁继续前行。
自己过去十几年坚信的无神论于今晚的几分钟内被全部打碎，新构建完成的世界属于科学解释不了的神学。
如果这种恐吓，利用神鬼的力量来复仇，也算是报应的一环的话，川上富江冷笑一声，那不如干脆亲自动手把我杀掉来得痛快。
体育馆从外部看像是一个倒扣的碗状，向下走最中央是篮球场，左右两边围着看台，成阶梯形向上排列。
四周依旧寂静。
川上富江下意识放轻脚步，在这片空旷的场地里，似是风声也微不可闻。
她于恍惚中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正行走在一条细长的食道中，而前方连通的不是出口，是不可名状之物的胃囊。
而她本身就是世间最愚蠢不过的猎物，不急着逃跑，反倒自寻死路。
这一错觉在川上富江摸到了手边的一扇门时更为清晰。
但她还是推开了门。
不能逃避，因为逃避无用。
即便生的希望同样渺茫，川上富江也不甘心就此让伊藤如愿。
可这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昏黄的灯光下，玫红色的房间舒适温馨，空气中浮有生活气息。
如果这不是和之前打开的房间一模一样的话。
川上富江快哭出来了。
恐惧源于未知，现在，这份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压倒了她，使得川上富江猛地关上了门，急急退后两步。
在慌乱中，一不小心绊到了自己，踉跄着倒了下去，幸亏靠着后背抵上的那堵墙壁勉强撑住了身体。
可我的身后哪里会有墙壁？
川上富江慢慢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恐惧。
她迟疑着向背后探出一只手，指尖触上了一道光滑的像是玻璃的屏障。
一股寒气从她与墙面接触的皮肤慢慢侵进骨髓。
川上富江凑近屏障。
之所以说这块东西像玻璃是因为它的手感平滑，并且完全透明，趴近了可以看到对面那条幽深的过道。
川上富江犹豫着顺着那层屏障往外摸去，不出所料，四周都被同样材质的东西密封死了。
不可能逃出去了……
逃不出去的……
“搞什么啊，我哪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川上富江捂住脸，从嗓子眼里沉沉地笑出了声。
“饶过我吧……真是，我要疯了……”
她抬起头，想要透过屋顶仰望到天空。
声音被挤在一起散发不出去，手脚发麻，却不知为何还在颤抖，从眼眶里滚出了两行泪。
空气逐渐稀薄。
川上富江软倒在地上，像一只破旧的草袋随意地摊开，四肢松懈无力。
不得不拼命呼吸才不至于手脚痉挛抽搐。
而口腔两侧的嫩肉已经被牙齿咬破，咸腥的液体沾了几滴在舌尖。
这是她自己血液的味道。
难道是我的错吗？
凭什么要来惩罚我啊！
川上富江泪落个不停。
明明就是他们的错！
把他们的懦弱怪罪到我的头上算什么事啊！
为什么这种倒霉的事会落在我的头上啊！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追求利欲是人类的本性。
但像川上富江这样能自欺欺人到这种程度的，是恶人中也不齿的存在，药石无医的犯罪分子。
她的脸庞开始泛红，目光迷离，艰难地往肺部吸进空气，恍恍惚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川上富江的意志坚定完全是建立在认为自己理所当然的基础上，所以在被击溃了这钢铁般的意志后，再想不起自己之前的不屈。
只晓得露出脆弱的神情，哀哀求饶，以祈怜惜。
“你悔过了吗？”
隐约中有一个女声问她。
这句话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虚无缥缈，又像是凑近耳边的呢喃，带有冰冷的鼻息。
一瞬间，川上富江仿佛从水底突然回到了地面，充沛的氧气争相恐后地涌入她的鼻腔。
她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也从胸腔中咳出来一样。
过了一段时间，川上富江缓过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四下张望，看见前方有一点橙红色的光。
那点朦胧不定的光芒慢慢扩大，川上富江这才瞧清楚了是一个灯笼发出的光。
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提着灯笼在向她靠近。
女人一步一顿，烛火也跟着她的步伐摇曳，身着着的和服晦暗不清。
直至走近到了她的面前，川上富江这才注意到这人长了一张极为美艳的脸。
女人缓缓俯身，左半边脸变幻成了骷髅的模样，透出一股鬼魅的妖异。
意外的与现在的氛围相衬。
川上富江本该害怕，可她的脑子却像是被锈住了一样，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只会呆呆傻傻地望着眼前之人。
女人柔柔地笑了一下，对着川上富江又问了一遍：“那么现在，你悔过了吗？”
“悔过？”
川上富江跟着她重复了一遍，神智稍微清明了些。
“我该悔过什么？”
“你可一点都不无辜。”
突然，一个听上去像是青年人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
川上富江回过头，看见自己的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是一个青年，还有老头。
青年说道：“像伊藤这样的受害者可不止两三人吧。”
川上富江沉默着没有回答，可她的表情分明是疑问偏多。
她注视着这个男人，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解。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以及——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召唤“地狱少女”的应该只有伊藤一人才对，川上富江想。
那个女的已经转校，我也没在她面前暴露过，既然“地狱少女”只会帮助选择复仇的人，那么其他人怎么样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完全不知悔改。”
青年扫了一眼她，嗤笑道，“该怎么办，小姐？”
体育馆的灯忽然亮了起来，川上富江闭上眼，被激得冒出了几点泪花。
她顺着青年的视线看向一旁，——又是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家伙。
经过这么几分钟的缓和，川上富江的手脚恢复了些力气，撑着自己从地板上站起，冷笑几声。
“悔改？呵，难不成你们以为自己是在秉持正义审判我吗？”
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整理好衣襟，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人类的问题就应该让人类自己来解决。你以为这样能帮到他们？别开玩笑了，连校园生活都解决不了的白痴，没了我，也有的是人折磨他们！”
“你又能帮几次呢？难不成把我们所有人都带去地狱吗？”
川上富江笑着问道：“还是说，这只是你的工作，其实他们之后怎么样根本无人在意呢？”
最后，是那个妖娆的女人及时喝止住了她。
“你说的没错……”
最后出现的少女表情不变，平静地说道，“但真正错误的只有你们。”
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穿着黑色的和服，唯独一双眼眸如血般猩红。
少女伸开手臂，展现出和服上绣有的彼岸花的图样，面无表情地对着川上富江说道：“伤害蔑视他人，充满罪恶的灵魂啊。”
她说道：“所以，来死一次试试吧。”
只要在午夜零刻登入一个名叫“地狱少女”的网站，输入怨恨之人的姓名，他就会被带至地狱。
——但害人终害己，怨恨消除后自身也得付出代价，死后灵魂堕入地狱。
正是所谓“你的怨恨，我来消散。”
在这一刻，川上富江回忆起了这个“地狱少女”的怪谈。
她曾经因为好奇也尝试过这个怪谈，可是不管川上富江怎么搜索，都没有成功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进入过这个网站。
真是遗憾。
川上富江叹了口气，不甘不愿地闭上了眼。
早知道再多试几次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