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洛莉丝》朔音

1、重生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感觉到有双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我。我模糊不清的朝床边的人了看一眼，却模糊地没怎么看清他的模样，只隐约地感到他是个没有恶意的人。我扭过头又开始环顾四周，视线也逐渐清晰起来，我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小凌乱的房间里，一张小木桌和两把木椅一东一西地摆放在房里，桌椅上都落了厚厚的灰尘，一只短蜡孤立在木桌上，蜡的周围已积了许多烛泪。离床较远的地方有张穿衣镜靠在墙上，镜面上也落了厚厚的灰尘。
　　“你醒了。”床边的那个人正微笑看着我，我朝他看去，这时候才仔细看清了他的模样。他梳着一头金色短发，利落而不失优雅。他的面容苍白英俊，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年轻王子，带着一种神秘。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的海蓝色像暗夜里的蓝宝石，闪烁着幽秘引人的光，又像一潭不可测的深水，让人直陷进去想一探究竟。我呆呆看着他，此时他正平静地微笑着伸手理了理我额边散乱的发丝，动作优雅而温柔。他的面容给我熟悉的感觉，然而我却记不起他是谁。我怔怔地看着他出了神，却忽然觉得胸闷口干，头痛欲裂。
　　“嗯……”头痛令我几乎要晕厥过去，我用力按住额头紧闭双眼，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头痛令我快要窒息。我像一头身至荒野的困兽，急切想要寻求一种渴望，尽管我并不知道这种渴望是什么。
　　“我忘了你才醒来，应该很想……”一个模糊的声音带着魅惑的温柔从不远处传来，我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的气息，我猛睁开眼发现他正俯下身来抱住我。他低身双手环抱着我，而他的左颈正对着我的脸。我猛然感到一种强烈的渴望涌上心间，但随之而来的莫名的恐惧让我轻轻发颤。我急速喘息着，才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看见他的左颈里的血管，流动的血液正散发着馥郁的香气。这种香气吸引着我，在我还未作出思考之前已快速流进我细长的尖牙里。一股滚烫的温暖瞬间包围了我，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我恍惚沉浸在这股香气里，像一个正在吸毒的人一样欲罢不能，直到一双冰凉有力的手温柔地将我推开，于是我又看到了那双迷人的眸子，带着沉淀在深海里的忧郁。我不自觉地舔了下唇边残留的鲜血，在他的扶持下支撑着坐起来，他把枕头竖放在床上给我做靠垫。
　　我虚弱地半靠在床上依旧怔怔地看着他。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紫色镶滚上衣和青黑长裤和一双银红长靴，昏黄的烛光给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我的大脑内一片空白，想不起任何事情来，而坐在床边的这个俊美的男人看起来又是那样熟悉，可我也完全记不起他是谁。我低下头回想刚才的情景，头痛，拥抱，和……吸血。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心里蓦地一沉。不会的，不可能，我不可能会……我咬紧下唇死死盯着他。此情此景下，我多么希望他能告诉我我想的不是真的。
　　他仍旧像刚才那样温柔地看着我，然后仿佛没瞧见我眼里那深深的乞求似地平静地说：“你刚刚完成初拥，要好好休息恢复身体。”他轻轻吐出这句话，惨淡的烛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诡异的华丽。初拥……那是吸血鬼的蜕变方法，这么说我已经变成了一只吸血鬼。
　　我蓦地感到一种难言的痛楚，那种难以言明的痛愈发地深，它像潮水一样将我深深覆盖。我弯下腰抱着头，痛苦地挤出一句话：“我……是谁？”
　　我没等到他的回答，却感受到那双手握住我正紧紧抱着头的手，凉丝丝的冷意侵入我的皮肤。他牵着我的手放到被面上，我抬头痛苦地看向他，用眼神告诉他我的绝望。他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说道：“我是里夜，你是新进血族，德洛莉丝。”他平静的微笑着，海蓝的眼瞳宁静平和。
　　他平静地将我从绝望带至完全死灰的境地，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掉入地狱却不自知的灵魂，痛苦无助。苦痛的潮水再次袭来，深深地浸透我的每一处皮肤，让我恐惧。我情绪激动地颤抖说道：“德洛莉丝？这就是你给我取得名字？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把我变成吸血鬼，邪恶的吸血鬼！”我虚弱地说完这些无意识冲出口的话，沉沉地靠着枕头喘气。
　　“德洛莉丝，无论你怎么生气，”他再次开口念出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如魔咒一般蛊惑着我，让我不得不继续听他说下面的话。他顿了顿继续说：“你都不得不接受你已经成为血族的事实。
　　事实，是啊，事实是我已经成为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血脉。他无情地夺取我作为人的生命，然后给予我另一个令人恐惧厌恶的生命——吸血鬼。我恨恨地盯着他，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似地，微笑着说：“德洛莉丝，作为一个血族，把自己当成吸血鬼那种低贱的生物是错误的想法。你现在是与上帝同在的高贵的血族成员。”说完他的嘴角上翘，仿佛在告诉我他身为一只吸血鬼的自豪。我厌恶地瞥眼看向别的地方。似乎是又看透了我的心思，他摆出无所谓的笑容说：“你现在还很虚弱，先在房里休息一会儿我再来看你。”他走出房间，正要关门时突然朝我这边看来，我连忙看向别处，不多时便听到干哑的关门声。我轻呼出一口气，内心却更加沉郁。
　　正如他所说，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已经变成了一只吸血鬼。想到这里我不禁痛恨起这个始作俑者来，如果不是他，我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生活。可是，我却早已失却了以前的所有记忆，我记不起自己是谁，曾经有过什么生活，接触过哪些人和事。当我试图想起这些的时候，我的头便会痛到让我窒息。我忽然想起一篇吸血鬼惊悚小说里讲到当一个人变成吸血鬼后他便会失去有关生前的所有记忆，然后开始像一个婴儿般的开始重生后的生活。可现在的我却并没有忘记以前读过的书，但是我的记忆里似乎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我记不起自己是否接触过其他人，难道凡是与活物有关的记忆我都失去了？那我以前又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我沉默的低头看着自己细白的手腕，可以看见腕肉里交错盘结的血管里的血液正汩汩地流着。如果我问他有关我以前的记忆，他一定不会告诉我的吧。那么，难道我就要像个新生儿般跟着他学做一只吸血鬼？我的未来就要永远地陷入无尽的黑暗中了吗？
　　我默默想着一切，对于未知的自己和不测的未来，我本能的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但当想到那个把我变成吸血鬼的人，哦不，他同样也是只吸血鬼——那个自称里夜的血族时，我的恐惧感却没来由的渐渐消失。我默默地看着安静发亮的烛光，方才汹涌澎湃的内心也逐渐平静下来。现在的我什么都不能做，也没有力气做什么。或许，我应该像里夜说的先好好休息，然后尝试着做一只吸血鬼。毕竟，当你无法改变某件事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我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要接受这件事，后来渐渐困倦起来，我便再床上躺下陷入了深沉的睡梦里。
　　距我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我坐起来靠在床上，发现自己似乎不再虚弱难受，似乎是里夜的血起的作用，使我恢复了元气。想起里夜，我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他的身影，倒是木桌上又多了只燃烧的蜡烛，另一只早已化成一滩白色的烛泪悄无声息地躺在旁边。
　　我翻开薄被，穿上床下搁着的一双枯黄色旧皮靴下了床，正当我活动手脚时，门被轻轻打开，我看见里夜正提着一个布袋子站在门口。此刻他正绅士的微笑着说：“你醒了。”
　　我默然不应。他自然地走到我身边从布袋里取出两个紫色长方形的礼物盒递给我说：“我出去给你买了礼物。”我接过盒子一一打开，是一条白色镶边连衣裙和一双双排珍珠白短靴，还有一条长长的紫色宽绸带和一朵用紫绸白珍珠做成的珠花放在衣服上面。
　　我看着礼物又看了眼目前身上穿的一条干皱的黑裙静默了一会儿后低眼不自然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我便听到那个温和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为美丽的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我抬眼看向他，他依旧摆着万年不变的微笑看着我。我飞快地低下眼伸手轻抚着柔软的白裙，听到他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了，记得出来吃早餐。”然后便是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轻柔的关门声。
　　我换好衣裙和短靴，便在繁复的蕾丝纹褶下系上那条紫绸带，并在前面打了个蝴蝶结，然后盘发戴上珠花。我细细理了理长裙，走到靠墙的穿衣镜前，镜面上的灰不知在什么时候被除去了，于是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对自己的装扮感到还算满意，于是就安静打开了房门。
　　房外是不大的客厅，里夜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正盯着刚走出房间的我看。我不料一出来便会被他盯着看，于是微垂下头摆弄腰前的蝴蝶结。正值我走到他身边，刚想坐下，他却起身站在我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我又低下眼，只觉莫明脸上像火一样的烧。
　　他低头伸手解开了我腰间的蝴蝶结，将两条带子松松地垂下来，然后又抬头浅笑着拿下我头上戴着的珠花，再把我盘着的黑发放下来，又把珠花斜斜地戴在我的头上。我不敢抬头看他，只低眼看着他衣上的黑金镶滚，细长的镶滚直延绵到衣摆处，像一条淙淙流动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