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女）》一味田七

1、第1章 最后的电话（楔子）

　　第1章最后的电话（楔子）
　　“爸，别来接了，天可冷。”一出值班室，刚开口，哈气就凝成了白雾。
　　“没事儿，能开车么不是。”听筒另一侧沙沙的声音偷着喜悦，“我娃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还不来接，那成啥了。”
　　“真的，别。”拐个弯走上人行道，陈曦赶忙阻止，“知道你惦记你闺女，可我都跟浩子说好今年一块儿回去，我是好说歹说……”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暴躁打断，毫不客气。
　　“你怎么还跟陈浩玩儿呢！”
　　“爸……”依然没说下去。
　　“离他远点儿！”语气是那么不容分说。
　　“爸！”陈曦拧了拧眉头，“浩是我堂弟，你侄子！”
　　“陈家没这么个玩意儿，不三不四的。”纵然是打出来亲情牌，顽固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多少，“你看他把你叔他们气的，不孝子！”
　　“爸，我真的费尽口舌，才劝浩子回来过年，跟他家里多少能和解一点儿。”陈曦叹了口气，“咱总归是一家人，你可别添乱了。”
　　“你是他姐，要真儿对他好，就劝他听你叔和你婶儿的，让至少回来结个婚。”对面语重心长，“生过小孩任他再怎么闹，给他爸妈好歹也有个交代。”
　　“那怎么给人家女方，人家爸妈一个交代？你们让人家一个姑娘以后怎么过！”突然就感觉胃里翻腾，酸气不断上涌，陈曦不由扯起嗓子，“我是他姐，反倒是你们，是他亲爸妈，是亲他叔吗？就不能支持一下儿自个儿家的小孩儿！”
　　“咋不是了。”似乎是真的想让陈曦去说和，对面的语气缓了下去，“又不会苛待人家。那娶进门儿了，你叔跟你婶儿不带千方百计对人家好。”
　　“哟-”陈曦踢了一下路边儿的歪脖子树，又忍不住辗了几番旁边的土坷垃，“那是对不起人家，心里过意不去吧。”
　　“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
　　“谁阴阳怪气了，这不明摆着的事实嘛。”陈曦捏着嗓子，“结婚原来图的是公公婆婆对她好，不是老公好，真是头一次听说，长见识了！”
　　“别说他，就是你，也赶紧给我找个男朋友。”
　　“给你找个男朋头。”陈曦越发伶牙俐齿，“行啊，终于想开了啊，想要哪种类型的，我给你物色物色”
　　“陈曦！”
　　“……”鼻音出气作为回应。
　　半分钟无言，只能听到闷闷的呼吸声透过电话传递到两端的人。
　　对面想发脾气，却最终没再开口说什么。
　　“行了，陈曦。”还是对面退了一步先开口，听得出来声音的黯哑，“咱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儿了。”
　　“不是我们催你。这不，你两年都没回来了，爸妈也是心疼你，想着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至少……至少，在外边儿能有个人照顾着你。”
　　一阵酸意涌上鼻头，直冲眼睛。
　　可能是寒意刺骨，凌冽的寒风迷住眼睛。
　　“爸，我说的也过了。”吸了吸鼻子，陈曦还是忍不住把多年所想说出了口，“爸，你听我说。”
　　“心疼陈浩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想着你对他这件事的态度。
　　“我心里难受。”
　　远远听到铃声，前面人潮开始涌现，陈曦干脆干脆停了下脚步。
　　“我一直觉得特别幸运，从小你跟我妈就特别支持我，我选兴趣班、报大学专业、当警察，你们都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和支持。”
　　话一出口便喉头微咽。
　　“我一直都跟别人说我爸妈特别疼我，我也特别爱他们……”
　　“小曦……”好像是预感到什么，对面有些无措。
　　“陈浩刚出柜的时候我就和你们吵了一架。
　　“因为这，那时候你们就怀疑我是不是也是同性恋。”
　　想到这儿，陈曦不由失笑。
　　“我那时候说，别说我不喜欢同性，就是我喜欢，那也是我的天性、我的自由，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那时候说我要是同性恋，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我妈还吓得整宿没睡着，呵。”
　　“你还记得。”对面冷哼了一声，“你要真是同性恋，你就跟陈浩一样，别回来了，咱家丢不起这个人。”
　　“对，就是这种话。”
　　“当时我就想，你们对我那么好，我叔他们对浩子也宝贝的很。”
　　好像我们做什么都有你们兜住，有什么问题你们都愿意作为我们永远都支撑，可为什么当我们喜欢的人是同性的时候，你们却一点也不包容？”
　　“我一直都很不解。
　　和其他相比，这难道不是一件小事吗？”
　　剖开内心独白了那么久，压住了对面屡次忍不住想开的口。
　　“说真的，爸。你放心，你安心，我不是同性恋。
　　我现在也理解很多你们这个年纪的人思想没有那么开放。
　　我当初问那个问题也不是给你们打预防针，我只是希望你们能说……”
　　嘟—嘟—
　　长长的车队终于忍受不了堵塞，喇叭声声响起，也压住了陈曦略带抽动的鼻音和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
　　希望，“即便你是我眼中异类，我也无条件的支持你”。
　　我唯独不想被你们抛弃……
　　“哎——”
　　忍受不了沉默，电话那头不由叹气。
　　“可是，同性恋是病啊……”对面的语气犟直中带着不解，言下之意大概是有好几层。
　　首先，他们受过去社会意识形态的影响，认为同性恋是病态的，是丢人的。
　　此外，同性结合意味基因传承的中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老一辈眼里，没有婚姻、没有孩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当然，父母最担心可能是孩子的未来。养儿防老听起来似乎很功利，但是看看现在多少父母又催婚又催生，说出的理由是希望以后有个人能照顾你。
　　或许，有些父母是觉得这条路太坎坷、太辛苦了，为什么自己的孩子就不能走一条大家都走的寻常道路呢？
　　但是，他们又说不出来。
　　于是，就只能一次一次重复着一句话——
　　“这是病啊！”
　　路边经过几个初中生，嘻嘻哈哈地拍着篮球，跳过陈曦身旁。
　　怪不得今天这么堵，初中放假啊，真有活力。
　　“时代变了，爸。”陈曦侧身，看着这群孩子打闹着远去，继续往前走，目的地就在前方，“没错，以前确实认为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疾病，但是不管是国际还是国内早就把这个给划掉了。并且虽然你们可能不愿意相信，可是说实话，从来没有一例同性恋被‘治好’的案例。”
　　“谁说没有，你婶儿说了，她去问过医生，有好多后来都结婚生小孩了。”
　　“爸，那要么是双性恋。”陈曦叹了口气，“要么是形婚，多缺德啊。想想你闺女，能给人家当同妻吗？不能吧。那咱家不能当那种黑了良心的，对不对。”
　　“你这丫头别给我挖坑。”对面哼了一声，“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是人家的事儿，咱以后不掺和了。”
　　“行，你多劝劝我叔跟我婶儿。改变不了的事儿，咱只能想办法理解包容一下，对不。”
　　“我不管人家的事儿，我管你！”对面又狠了声，“反正你不能和他一样。”
　　“好好好……”
　　“别敷衍我，早点找个对象嗷。”
　　“好好好，先挂了，我过个马路就去吃饭了。”
　　“记住我说的话嗷。”
　　“好，拜拜。”
　　“别挂——”手机还没有来得及离开耳朵，对面声音再次响起，“你妈想跟你说两句。”
　　“诶——妈——”对面一阵窸窸窣窣。
　　“小曦，去吃饭啊。”
　　“对，我刚下班，约了个朋友，就在外面吃了。”
　　“是姑娘还是……？”妈妈的预期带着特别盼望，期待着有什么苗头才好。
　　“女生，周言。”陈曦无奈，“我高中同学，还记得吗？”
　　“哦哦，她现在和你一个地儿啊？”
　　“对，她在一个初中当语文老师，离我那儿挺近的。”过了小路，看着眼前的大门口，还是忍不住吐槽，“你看，可真有意思，现在校门口不让接孩子，结果家长全堵路对面了。”
　　“当老师好啊，稳定，还有俩假期。”操心的妈妈只是随口夸了一句，主要是为了引出下文，“她认识人多，让她给你介绍个对象呗。”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绿灯亮起，陈曦走上斑马线，“妈，你能不能别管我这事儿了。”
　　“不管你管谁，管小光、菲菲啊？”又是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话，“哼，让我管我还不愿意呢？”
　　“你去管他们吧。”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陈曦换了个手，把手机挪到左耳。
　　刚一转头，就瞥到等红灯的车列中突然冲出了一辆黑车。
　　它疯狂加速，然后冲向校门。
　　人群惊散。
　　陈曦没顾得上挂断，直接攥着手机往前跑。
　　“躲开——！”
　　尖叫刺破长空。
　　黑车向左拐了个弯直冲正在出人的门，两个小孩僵立在门口，惊惧的感受压迫而来的死亡，却无法挪动双腿。
　　噗——
　　小孩被推倒在地。
　　哐——
　　一个人影飞起。
　　咚——
　　是谁落了下去，染红眼底。
　　一个手机孤零零地甩在一旁。
　　“小曦，小曦，小曦——
　　“陈曦——！！！”
　　却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