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 爱》后觉

5、男女朋友也是朋友吧 “

　　“谢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看见谢嘉忆和宿诺米起身，申侃竟然有些心慌，顾不得向陈琦玥说声抱歉便急急地跑了过去。事实上，自从谢嘉忆出现在餐厅的那一刻起，申侃的注意力就已经转移了。
　　“申先生”，谢嘉忆微笑，觉察到旁边宿诺米石化的表情，几不可闻地叹口气，“这是我朋友宿诺米，阿诺，这位是申先生。”
　　“你好，我叫申侃。”申侃对宿诺米笑着说。
　　宿诺米咽口唾沫，伸出两手与申侃相握，“我知道我知道，环宇房地产总裁嘛，B市最让女人垂涎的王老五。”
　　谢嘉忆拽拽她的衣袖，示意她注意形象。宿诺米则回她一个“还说你们没什么”的眼神。
　　申侃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并不在意，他斟酌着开口：“谢小姐今晚有没有空，我……”
　　“有，当然有，罗罗是无业游民，什么都没有，就是时间多得很。”宿诺米抢在谢嘉忆开口前抢答。哼，那个白痴一开口肯定又要赶人。虽然宿诺米替谢嘉忆回答了，但想想又觉得不妥——说罗罗什么都没有岂不是贬低？于是补充，“呃，当然了，作为知名的网络作家，罗罗拥有强大而忠心的粉丝团，还有，虽然赋闲在家，但是罗罗做得一手好菜，房间每天都打扫得一尘不染，是新时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女人……”宿诺米将胳膊搭在谢嘉忆肩膀上，奋力推荐自己的闺蜜。
　　“十点钟方向，杨主管正准备杀过来，你这个月的奖金又没戏了！”谢嘉忆冷冷出言打断口若悬河的媒婆。
　　果然，宿诺米一个激灵，立正站好，清清嗓子大声说道：“谢谢二位对我们服务的赞誉，我们会继续努力，欢迎下次光临！”眼睛余光瞥到杨主管的步伐稍一停滞便拐向另一方向时，方才拍着胸口叹口气。“罗罗你太有才了，再教我几招，我要在杨猪头面前扬眉吐气！”宿诺米成功地骗过杨主管，顿时心情大好。
　　谢嘉忆则头疼得要命，一再深呼吸。
　　“那么，晚上谢小姐肯赏脸一起吃个晚饭吗？”面前的两个人，一个像媒婆似的极力推销自己的好朋友，而另一个则兴致缺缺，很有意思的一对朋友。
　　“赏脸不敢当。不过一再弗申先生的好意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好吧，那晚上见。”谢嘉忆微微一笑。
　　宿诺米张着嘴巴不可思议地盯着谢嘉忆。天哪，终于盼到头了。
　　申侃看着那张虽然微笑但却让人感受不到笑意的脸，半晌没有回答，反倒是扭头向宿诺米，“宿小姐也一起吧”。
　　嘎？宿诺米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谢嘉忆真想插束花在她嘴巴里。
　　收到谢嘉忆鄙视的眼神，宿诺米立即闭口，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喂喂，他都没说时间地点哎，约会也太随便了吧？还有啊，为什么要带上我呢？难道他想脚踏两只船？”宿诺米在谢嘉忆身后不解地问，但更像是自问自答。
　　“花痴宿诺米！”谢嘉忆抓狂地转身，但看了看大厅的挂钟，突然笑眯眯地对她说：“恭喜宿小姐，这个月的奖金看来真的泡汤喽。啊，爱心便当游戏也即将Game Over。”她指了指挂钟，得意地走开。
　　宿诺米后知后觉地顺着谢嘉忆的指点看去，“啊——谢罗罗——”，留下一阵吼便风风火火地跑开了。也难怪，上班时间早在一刻钟前就开始了，而此时的宿诺米仍逍遥在外。想想今天的当班是自己的冤家杨猪头。唉，奖金是肯定没了。上个月的奖金换来的爱心便当也到头了。“谢罗罗！”宿诺米盯着杨猪头一张一合的嘴巴咬牙切齿。

　　“事不在难，有心则成。”接到宿诺米告知晚餐时间的电话时，谢嘉忆想起这句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过的，但当时就记住了，而且很认同。很多时候成功与否，不在于事情的难易程度，而在于有没有用心去做。诚心也好，耐心也罢，关键是左胸腔有没有温度。谢嘉忆的左胸腔曾经火红过、沸腾过，然而，已经在十年前一下子冷却……
　　一个下午，谢嘉忆原本要完工的小说流产了，只字未写。她坐在阳台上发了一个下午的呆。那些已经掩埋在心底的回忆怎么又翻涌出来了呢？
　　15岁那年，那个眉清目秀的大男孩拉着自己的手说：“罗罗，我喜欢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还有那个晚上，暗黄的路灯下，有个脸色苍白的男孩安慰自己：“罗罗，不要老是哭哭啼啼的……”
　　脸上冰凉，嘴角有淡淡的咸。谢嘉忆叹息，不论过去多久，眼泪依旧是咸的。
　　宿诺米开门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阳台上看天的谢嘉忆。“喂，快点换衣服啦，王老五在楼下等着呢！”她冲阳台上的人下命令，然后扎进自己的房间。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袭粉色无袖连衣裙。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宿诺米诱人的曲线，再加上她本就皮肤白皙，这一身打扮用谢嘉忆的话说“是个男人都会怦然心动”。
　　“昨晚还在电话里说不想念某人，今天就盛装出马，啧啧——”谢嘉忆在宿诺米冲进房后收敛情绪，洗了把脸。看到镜子前搔首弄姿的好友，忍不住打趣。
　　“哼，才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算了，笨蛋是不会懂的，说了也白说。”宿诺米一片好心反被谢嘉忆嘲弄，，心里的算盘又不想泄露，只好含糊过去。
　　“喂，叫你换衣服你怎么还是T恤牛仔裤？”两人行至门口时宿诺米方才发现谢嘉忆还是中午的那身着装，不禁恼怒，“谢罗罗，你已经25岁了，还不知道打扮。以前也就罢了，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个男人，还是钻石王老五，你不想着怎么把自己嫁出去，难不成真的想做老女人啊？”推推搡搡地要谢嘉忆去换衣服。
　　“我不会和他交往，更不会结婚！”谢嘉忆挣脱开宿诺米的手，决绝地说，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冷。
　　“老女人，恩，也不错哦。”谢嘉忆下了两层台阶，抬头对上宿诺米略带吃惊的眼睛，强笑道，“走吧，让人等太久了不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时，申侃正靠着车门吸烟。他换了一件淡蓝色衬衫，左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像在思考什么，听到高跟鞋的声音方才抬头，映入眼帘的谢嘉忆跟中午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反倒是宿诺米，打扮的花枝招展，像是——相亲。或许有什么误会吧，申侃摸摸鼻尖冲她们微笑。
　　申侃的笑让宿诺米更加相信了谢嘉忆的赞美，她挺直了脊背，礼貌地点头致谢。
　　摁灭了烟头，申侃走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谁知谢嘉忆却视而不见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离驾驶座最遥远的位置——据说这是陌生人的距离。
　　“呃，罗罗晕车，不喜欢坐前面。不过，谢谢申先生喽！”宿诺米笑道，越过申侃弯腰坐进副驾驶室。
　　两人从下楼后表情就不对，此时的动作更是让人生疑。申侃摸摸鼻尖，女人的友谊真是莫名其妙。坐进车厢，他笑着同她们说：“津府路上新开了家火锅店，去那里尝尝怎么样？”
　　虽是问她们两个，眼睛却看着谢嘉忆。“好啊好啊，火锅哎，罗罗最喜欢了。”见谢嘉忆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宿诺米忙不迭地应和。
　　接下来的一路上，申侃和宿诺米天南海北的聊天，努力不让车厢安静下来。
　　点餐的时候，谢嘉忆的口味、喜好全由宿诺米负责。
　　“谢小姐好像有心事？”申侃摆脱宿诺米的纠缠，转问谢嘉忆。
　　“哦，她在想小说该怎么结尾。你知道的，罗罗是作家嘛，对写作要求很高的。”宿诺米继续充当谢嘉忆的发言人。
　　“那谢小姐写哪种类型的小说？”
　　“武侠。写着玩而已。”谢嘉忆终于开口说话。宿诺米吃惊之余也不由为自己擦把汗，为了不至于因为某人的游离而破坏气氛，她只好不停地跟申侃说话，此时已是筋疲力尽。
　　“成人的童话。不过很少会有女孩子喜欢武侠。”申侃的坚持不懈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此刻笑着说出心中想法。
　　这个问题一点儿也不新鲜，谢嘉忆没有回答，筷子在盘子中心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低着头，仿佛又看到了书柜里那一本本包着作文书皮的武侠小说。
　　“听口音谢小姐不是本地人——”
　　“J省M市。”不待申侃问题问完谢嘉忆抢答道。于谢嘉忆来说，这种问题已经不止一次在不同场合被不同人问及，而共同的目的无非是想找点维系彼此关系的料。
　　申侃却是笑容一僵，“J省M市？”呢喃着。
　　气氛再次逼至零度，“哇，好香，可以开动了！”谢嘉忆转移目光，拿起碗筷准备大快朵颐。
　　挥之不去了吗？申侃望着那张欢笑的脸在心里问自己。
　　之后的聚餐气氛因为谢嘉忆的加入而变得融洽。饭后宿诺米称有事先走一步，拜托申侃务必将谢嘉忆安全送到家。在得到申侃的保证后，宿诺米捏捏谢嘉忆的手离开。

　　“申先生，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当车在谢嘉忆楼下停住时，谢嘉忆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好啊，我也有话要对谢小姐说。”申侃笑着回应。
　　“听阿诺说申先生是环宇房地产总裁，我不过是这个城市里一个整日计较柴米油盐的小女子，实在高攀不起鼎鼎大名的申总裁。所以还请申先生不要浪费精力在我身上。”
　　“总裁董事如何？公司小职员又如何？不是照样过日子，交朋友吗？”申侃盯着面前出处防备的女子说。
　　“可是，我没想过谈恋爱，也没打算结婚。”迎上申侃的眼睛，谢嘉忆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申侃盯着谢嘉忆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噙着笑没有说话。
　　“难道不是吗？”谢嘉忆被局面影响，反倒有些不确定自己的感觉了。
　　“事实是这样的，”申侃摸摸鼻尖，“我因为在公交车上目睹女英雄的侠义之举而心生崇拜，想跟女英雄交个朋友。”
　　申侃说得一本正经，谢嘉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微低了头。
　　“可以吗？”那双眼睛穷追不舍，仿佛要将谢嘉忆看透。
　　“能跟申先生做朋友，三生有幸！”退无可退无需再退。谢嘉忆微笑着回答，特意将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申侃伸手在谢嘉忆面前，让谢嘉忆有一恍惚，几天前此时此地此情此景……
　　微笑着握手，下车告别。
　　待车子划入车道，透过后视镜，申侃看见路边的那个女人深深松了口气。
　　“男女朋友也是朋友吧？”对着镜子中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申侃狡猾地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