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希洝

3、三 不如不遇

　　云清有些震惊，没想到当初那个狠厉少年竟会是面前如此积极阳光的陆周。

　　有一点违和。

　　“原来好学生也打架啊？”云清感叹。

　　陆周只笑笑没回答。

　　他可不是什么好学生，当然，他现在也不是。

　　未来的日子，云清曾无数次问起他为什么打架，陆周都没回答。

　　至此之后，云清与陆周越来越熟，不出意外的，他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陆周对云清自是极好的，但云清莫名有一种怪异感，陆周身上像是有一团雾，让人看不清楚。

　　比如，秦昊会叫他周哥，有时会看见陆周浩浩荡荡带着一堆人，虽然陆周极力避免，但云清还是遇见了好几回。

　　云清觉得自己狭隘了，这是陆周正常社交而已，但是，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太奇怪了。

　　陆周明明是很温暖的人却诡异的像个小混混。

　　其中缘由很快便被解惑了。

　　高考前，傍晚时分云清去书店，出来时偶遇了陆周以及秦昊。

　　“呦，这不是嫂子吗？”秦昊夸张的喊了云清一句。

　　陆周警告般的瞪了他一眼，他牵起云清的手，另一只手自然的接过云清手里的书，“出来买书吗？”

　　“嗯。”云清笑着点点头。

　　陆周揽着云清的肩膀，送云清回家。

　　夜色昏暗，草丛里只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声响。

　　远远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很秀气的女孩，与其说是站着不如说是杵着，她直愣愣的盯着陆周看。

　　云清挑挑眉，揶揄的看着陆周。

　　不知道在哪里欠下的风流债啊。

　　走进了，云清猛然发觉她看错了，那女孩眼里哪有眷恋，分明是明晃晃的恨意。

　　陆周拥着云清一刻不停，在经过那女孩时云清转头再看，无意中对上了她的目光，女孩局促的收回视线，垂眸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抬头。

　　云清满脑子疑问，她皱眉看向陆周，“你认识她吗？”

　　“谁？”陆周疑惑发问。

　　“就刚刚那个女孩。”

　　“不认识。”

　　云清盯着陆周，他的表情不像作假，可那姑娘的眼神分明是旧相识。

　　而一直沉默的秦昊忽然出声，“周哥，你不记得了，这不是咱们小学那个……”

　　话未说完便被陆周打断，“闭嘴。”陆周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止住了他的后半句话。

　　很显然，陆周想起来了。

　　“什么？什么？秦昊你继续说。”两人的反应成功勾起了云清的好奇心。

　　秦昊怯生生的看了眼陆周，在接收到陆周眼神里的警告后，他干笑着摆摆手。

　　“小嫂子，这事你问周哥吧，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哈。”说完，脚底抹油地跑了。

　　秦昊走后，云清又将视线落到陆周身上。

　　“说说吧，怎么回事？”云清抱着胳膊一副静候佳音的表情。

　　陆周宠溺的抬手揉了揉云清的脑袋：“就一小学同学，你不说我都忘了。”

　　“真的？”云清满脸狐疑，真的只有这么简单？

　　看着云清认真的表情，陆周纵容一笑，“走了，送你回家。”

　　云清还想再问，可陆周闭口不谈。

　　高考结束后，云清再次遇到了那个女孩。

　　那天云清在逛超市，一个工作人员不小心撞到了她。

　　“不好意思…”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理货员被云清扶起来嘴里还一直在道歉。

　　“没事没事。”云清毫不在意的回道。

　　理货员抬起头，看清云清后眼里的歉意转瞬即逝，随后是取而代之的冷意。

　　是那天遇到的姑娘，云清一眼便认出了。

　　还没等云清说话，那女孩先甩开云清的手自顾自离开了。

　　云清有些迷茫，她想搞清楚一些事。

　　“等等，同学…”

　　原本决绝离开的女孩突然停住脚步，她猛的回头看向云清，眼里有惊喜，有怀念，还有一些云清看不懂的悲凉。

　　“…同学，同学…”女孩细细咀嚼这两个字，眼里隐隐有泪。

　　等她终于收拾好情绪，她抬头正视云清，“你和陆周什么关系啊？”

　　她声音低哑，听得让人心碎。

　　“他是我男朋友。”云清这样说。

　　听了这话女孩明显一愣，眼里的惋惜太过浓重，云清忽视不了。

　　“怎么了？”你们是有什么过节吗？

　　“可惜了，可惜了你这么好的女孩。”

　　“同学，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云清急切的问。

　　“我…我曾被校园暴力过，霸凌者是陆周。”

　　女孩的思绪飘远，声音很轻，提起了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叫周梧，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转学到锦梦小学，那变成了她噩梦的开端。

　　周梧乖巧懂事，但性子比较内向，来到锦梦小学后一直没有交到朋友。

　　在看到同学们都成双入对时，她也感到有些孤单。没有朋友，她就努力学习，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可有一天，一个男生主动和她说话，让她帮忙，那个人是陆周。

　　“喂，好学生，把你的作业借我抄抄呗。”

　　“啊，哦，好的。”周梧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个和她主动说话的同学呢。

　　陆周龙飞凤舞的抄完，将本子扔回周梧桌上，课本掉到地上，沾了灰。

　　周梧好脾气的捡起来，陆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了，好学生，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很平，语气没有一丁点愧疚。

　　可周梧还是接受了，她友好的笑着，拘谨的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帮忙。”

　　后来周梧偷偷观察，原来他叫陆周，是班里的领头人物，几乎每个同学都怕他。

　　从那之后像开了先河一般，陆周每天都找她借作业，后来见周梧好说话，便做了甩手掌柜，让周梧替他写。

　　周梧还悄悄为此窃喜过，如果陆周接受了她，那么全班同学就都会接受她了，她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周梧每天写两份作业也乐此不疲，甚至每次都先做陆周的，认认真真一笔一划，而写自己作业时就随意许多。

　　周梧是有私心的，她想只要陆周翻开作业本就会明白她很认真，是个很值得深交的人，就一定会和她做朋友了。

　　可陆周一次也没打开过。

　　本来事情还没变坏，只是周梧辛苦些多做一份作业而已，可是那天周梧忘记做了。

　　连同自己的那份也没做，老师将周梧和陆周叫到办公室狠狠的批了一顿。

　　陆周被下了面子，开始对周梧进行报复。

　　只是邪恶的少年当然不会顾及那天被骂的最惨的是周梧，他只在乎他可笑的颜面。

　　从办公室出来，周梧哭着向陆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昨天太困了就忘记写了。”

　　“周梧，你完了。”陆周恶劣的扔下这句话走了。

　　完了，什么完了？当时的周梧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她才明白，她的人生完了，全完了。

　　校园暴力怎么说呢，无非是微妙的气氛，刻意的无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是大人眼里不该被放大的小事。

　　满是涂鸦的课桌，黑板上挂着的名字，被起的绰号，无故被嫌弃打量的眼神。

　　“哈哈哈哈，周梧，周五，喂，星期五，你爸妈怎么给你起这么个倒霉名字啊？”秦昊坐在陆周旁边，和一群男生嘲笑着一个文静女生普通的名字。

　　“她爸妈也不喜欢她呗，就她这胆小如鼠的样谁能喜欢。”一个男生接过话茬，说出口的话像是刀子直捅人心。

　　后排男生恶劣的笑着。

　　周梧坐的笔直，只是握笔的手轻轻颤抖，她一遍一遍在本上写着，不是，不是，力道大的力透纸背。

　　男生笑话够，便开始找乐子，见周梧一直写着什么，秦昊从身后走来，一把抢走了周梧的本子。

　　他扫了一眼后夸张大笑，然后毫无感情的读了出来。

　　“不是的，不是的，我叫周梧，我爸妈很爱我，我妈妈最喜欢梧桐树，所以我叫周梧，我弟弟叫周桐……”

　　听到这话，一直默不作声的陆周忽然嗤笑一声。

　　秦昊见此像是得到了鼓舞，狗腿的更大声朗读。

　　听着秦昊读着自己的隐私，周梧终于忍不住了，她奋力抢夺秦昊手中的笔记本，“不许读，不许读。”

　　周梧终于抓住了秦昊的手腕，她用力下拉。

　　秦昊却突然像是触电了一般，一把将周梧推倒在地。

　　“别碰我，恶心死了。”秦昊擦着被周梧碰过的地方，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你爸妈起名真土。”

　　“他爸妈是不是没上过学啊？”

　　“她爸妈是土老帽…”

　　“……”

　　周梧看着一团团模糊的人影，绝望席卷而来。

　　不是的，我爸妈很好的。

　　泪眼朦胧，隐约看到一团人影停在她面前，周梧擦了下眼泪，看清了眼前人。

　　陆周。

　　陆周弯腰伸出一只手，含笑着看着周梧。

　　小小少年早已有了俊朗的雏形，微微一笑，看人的时候摄人心魄，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周梧怔住了，她以为陆周终于消气了，她傻傻的想，陆周原谅她后她一定要认认真真的道一个歉，她下次绝对不会忘写作业了。

　　周梧怯生生的伸出手，“谢…谢谢。”

　　手还没搭上，陆周就收回了手，他恶劣的笑着，“就你，也配？”

　　周梧只记得陆周嘲讽的笑，和身后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以后的暴力愈演愈烈，小孩子最是学人精，同学们或参与或旁观，排挤着周梧。

　　终于，周梧忍无可忍，她精神变得恍惚，整日昏昏沉沉，她休学了。

　　周梧的父母来学校询问情况，问出了这场荒唐的校园暴力，长达一年的校园暴力。

　　后来，陆周就转学了，可笼罩在周梧身上的阴霾再也不会散尽了。

　　周梧也不是没想过要从头再来，她休学一年后，又走进了校园，可在初一待了几天后，她就彻底不念了。

　　她无法再适应校园生活，她惧怕人群，惧怕他人的目光，她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周梧父母曾不止一次的开导她，让她放下，校园暴力变成了大人口中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没人理解她，她愈加自闭了。

　　最后的最后，她的父母也放弃了她，只尽心培养她的弟弟，周桐。

　　她一个人在超市整理杂货，以此为生，谁会愿意接受一个只上过初中的人呢，她只能做着最苦最累的工作，苟且偷生。

　　锦梦小学，充满幸运的名字却没给周梧带来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