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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

  •   “我要答案,塔妮拉。”

      “……你看一看,看看我们。”

      “如果光明真的深爱它的子民……它怎么能让无数的人因污染死去,失去最珍惜的一切,记忆、爱人、宝物……消失殆尽。

      哪怕光明修复了伤痛,让孩子们再次降生……可是黑暗没有边界、污染没有尽头。我死了三次了,塔妮拉,我快分不清了。

      献祭自我、重塑灵魂,那到底是光明对我们的庇护,还是利用?”

      ……塔妮拉?”

      ──────

      “光明爱我—— ”

      “渡我灵魂—— ”

      “光明爱我——”

      “予我新生——”

      “光明仁慈——”

      “光明无私——”

      “光明伟大——”

      “光明永存——”

      ……

      大教堂的周一照例有唱诗班来咏唱颂歌。

      年轻的孩子嗓音很干净,每一处变调都无可挑剔,只是颂歌的风格千篇一律,每个字拖的又长又慢,这歌声又被穹顶的四枚金钟传递开来,每个人都能听到来自圣教堂的祈福。

      我不常来云野,也没有听过这么久的赞颂歌,于是一个清晨的祷告时间过去,我非常大不敬地睡着了两次,还做了梦。

      我不喜欢梦,它代表潮湿,海水,和满岸的挣扎的污秽。

      那梦永远是一场无边的黑海,污水里混着海水的腥和鱼骨,腐植伏地生长,根茎环抱着烂泥,蓝黑交错的叶片肥硕到滴着浓油。

      岸上趴伏的东西最终会撑起不像样的四肢,潮水一般发出浑浊的歌声,很像颂歌的腔调,但是又截然不同。

      它们在呼唤着谁的名字,就像寒冷的幼兽追寻它的同胞。我听不清,所以我永远看着自己的双腿淹没在海潮里,它们举着畸形的四肢爬向我,每一张嘴都一张一合。

      我竟然会感到一阵没由来的难过。

      “a……”

      “…夫……”

      “——阿!勒!夫!”

      听到这句无比清晰的呼喝时,我以为岸上的那些家伙进化了,舌头捋直到可以对我指名道姓的程度。

      但是我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梦,我不会梦到这么粉嫩的裙子出现在那里,画风都不对。

      堵在我面前的女孩颇为不耐地叉着腰,扬着下巴,一边把纤细的手指指向我:“你还想缠着凯莱德多久?”

      我坐在八人祭坛的草地上,对着这个问题以及这个突然叫醒我的人,思考了一会。

      女孩以为我在想借口,其实我只是刚睡醒有点迷糊,认人很困难。

      她是谁啊。

      我是谁啊。

      没过多久她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些焦躁地看了一眼神殿的方向,又回头怒斥道:“别故意拖延时间,天天在他面前装还不够,和我装什么白莲花。”

      这女孩发一次火我就会被打断一次,越想越乱。

      为了彼此的血压着想,我掏出了外挂:一个小笔记本。

      这是凯莱德手写给我的,因为我自己写的字连他都不大认得出来,实在惭愧,我练字的时候真的没有偷懒。

      哦,她是跟着凯莱德学习了两个月的……崽子?应该是这么叫,整天套着各种各样的蓬蓬裙,现在想想我记不住她的原因和她的七彩裙子脱不了干系。

      不好意思,她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五颜六色的喇叭。

      学习期到今天即将结束,我们来送她回来,凯莱德正在云野圣殿开会,等一会她的监护人就要来接她了。

      女孩的名字不知道,凯莱德没有写。

      我不知道她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是不妨用我上百本的言情小说阅读史来推测一下,这个女生可能是想继续和凯莱德发展一段师生以外的关系,而我,貌似成为了她眼里的绊脚石?

      我重复前两个月的解释:“我只是个打工的,拿钱办事。”

      小粉喇叭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吗?”

      我:“……行,我和他结婚五年了,孩子八个,信吗。”

      她瞪圆了眼睛,尖刻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拿她没办法,同时被一声接一声的大嗓门喊得头疼:“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凯莱德是我老板,你有什么事直接和他说就行,找我没有意义。”

      女孩气的不轻:“你说的不都是废……”

      她止住了话头,眉头皱着,目光上上下下戳过来,仿佛看着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真不明白你这种人是怎么有脸留下来的。”

      我忍不住跟着点点头,好问题。

      我十四岁被老板拎进家门的时候也想问这个,脏兮兮的一团,不会说话也记不住东西,好久以后才能记得自己家在哪。

      整整教了五年,老板到底是怎么忍住不把我扫地出门的。

      我不说话,那女孩自己也忍不住,继续讥讽我:“你已经成年了吧,还好意思整天赖在他背上,怎么,你不被人背着就不会走路吗?”

      我:“这是老板的要求,我没有权利拒绝。”

      女孩气道:“都是借口!难道他让你陪/睡你也去?”

      “那得分哪种了。”

      我悠悠地后退了一步:“纯睡觉没问题,睡前运动是体力活,得加钱。”

      ————

      荷提亚都有一双极漂亮的浅金色眼睛,迸发出怒火的时候尤为惊艳。

      显然这个女孩已经无法忍受我的存在,登时抽出背上的烟花杖直劈下来。

      我拉开距离躲了第一下,她又是顺势几记横扫,大片大片的草皮飞溅起来,没砸到我,泥土混着草叶腾空片刻,又被一阵风送了回去,扑了她满脸。

      好在八人门内有树,等女孩怒气冲冲地擦净脸,我已经蹲在树干上了,这个距离够高,就算她当场来个投枪也打不到我。

      我看着她有些滑稽的脏脸,说:“你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既然你是为了我老板来的,那就让他来解决吧。”

      女孩没听懂:“你什么意思?”

      我敲了敲肩上那只摇摇晃晃的纸飞机,乍一看它就像拙劣孩子折出来的小玩具,只是翅膀处带着些细碎的流光。

      “老板,你那边结束了吗。”

      耳边传来风声,随后是凯莱德的回应:“嗯,很快就到。”

      我以为要见到他至少要再等几分钟,谁知道一抬头就撞上了对方坚实的胸膛,骑士落地很重,挺拔悍利的身材把整颗树都震得摇晃了两下。

      斗篷的衣角还带着风,凯莱德已经向我伸出手:“来。”

      我说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那就是真的没有,因为老板伸手是为了逮我,而不是征求意见。

      我轻车熟路地被他揽到背上,随后跳了下去。

      跟着凯莱德回来的还有那女孩的一对监护人,脸色非常不好。

      显然那孩子的事迹被老板转述给他们了,在外丢人还企图伤害老板的私人财产(也就是我),立刻就挨了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强拉硬拽拖了回去,眼泪掉了一路。

      凯莱德没再和她说什么,和对方的监护人道别后就删了联系方式,本就碍着长老的人情才带着人学习,这样闹了一出,那孩子就算去其他人那里也不会好过。

      我和老板目送了一家子远去,今天已经没有别的事要做,我们要回暮土了。

      云野和我们住的地方隔着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我得担负起一个挂件的责任,给老板解闷。

      我把吉他端好:“嗯……老板您想听什么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

      “……”

      我心想:应景,太应景了。

      后来我又零零散散弹了些别的小调,结果把自己弹困了,一直睡到了家门口。

      我依然会做梦,但是凯莱德在这里,我就没再做一些奇怪的梦了,是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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