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慢炖》不白兔

38、第 38 章

　　环顾整个房间，窗台、桌子和茶几……几乎没一处是干净的，都被大大小小的杂物占满了，不知怎么，蔺晚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是昨天从老赵嘴里说出来的：我愿意和她一起照顾生病的大伯。
　　面对着这满屋狼籍，顿时让她觉得很讽刺，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却摆出不惧艰难的姿态声称要照顾别人，可见，就算是表面看上去很敦厚的人，说出来的话也未必可信。
　　趁着老赵在里面洗漱的工夫，冯主任对蔺晚晴说：“你昨天找的案例弄出来我看看。”
　　蔺晚晴忙打开笔记本，打开相关文件，展示给冯主任看，另一侧的武筠也往这边凑了凑。
　　老赵洗漱完出来，看到客厅的三人正围着笔记本电脑看，好奇的问他们：“你们在看什么呀？”
　　武筠回他：“法制小故事，正好，你也过来一块儿看看吧。”说完，往冯主任那边又靠了靠，给老赵腾出点位置来。
　　老赵不疑有他，挨着武筠像个小学生似的端坐着，认真看起来，看的比其他人都还要投入，在目睹到一些被害人因为不听劝阻而被坏人骗走很多钱，最后无助的对着镜头哭诉的情节时，义愤填膺的评论：“哎，真傻，真傻。”
　　冯主任看时机不错，缓缓开口说：“老赵啊，你看到没，现在技术先进了，男人不仅可以把自己的声音变成女人的声音，还能通过化妆假扮成女人，有时候，你觉得对面是个美女，但她有可能跟你一样，是个男的。”
　　老赵意识到，冯主任有可能是在暗指他微信上的女朋友，毫不迟疑的反驳道：“别人有可能是，我的朋友不会的。”
　　“你又没见过她本人，凭什么这么肯定她不会。”
　　老赵颇有信心的说：“她都已经开始计划我们的未来了，要不是她大伯突然生病，她都准备跟我奔现了。”
　　蔺晚晴无奈的的皱了皱眉头，心想，老赵这白日梦什么时候能醒啊，这梦做着可是烧钱呐。
　　冯主任怕激起老赵的逆反心理，顺着他的话说：“奔现好啊，你们俩要是奔现了，我们大伙儿就有喜酒喝了，但是她怎么一言不合就把你给拉黑了，都挺大年纪的人了，咋跟小孩儿闹着玩儿似的。”
　　老赵底气不足的说：“她大伯看病需要很多钱，我拿不出来，她生我气呢。”
　　“哦，拿不出钱就把你拉黑呀，那你这朋友的路数，感觉跟刚刚看过的某个案例很像啊，就最后人财两空、哭的特惨的那个，你再仔细想想，看我说的对不对。”冯主任拐弯抹角的提醒老赵。
　　这次，老赵居然难得的没有生气，只是愣愣的坐在那儿，看样子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了，可思考的结果并不太理想，他还是决定相信那个曾陪他度过很多无聊时光的'女朋友'，便替她辩白道：“她平常对我很好的，会劝我穿厚点，多喝热水，别一直坐着，早上会给我发图片问候，晚上会跟我说晚安……”
　　听完老赵的描述，蔺晚晴想到一个词：趁虚而入。说真的，这种毫无技术可言的套路，对一个内心空虚的人来说确实有用，她便适时的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些，都是在你持续给她转钱的前提下才会发生的，对不对？”
　　老赵被问的哑口无言，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没有红包，就没有这些温暖的问候。
　　武筠又及时加了一句：“老赵，你觉得，相比你微信上的朋友，我们仨对你怎么样？我们仨大清早爬楼梯过来陪你聊天，生怕你被人骗了，我们管你要红包或者其他报酬了吗？”
　　老赵表情木讷的摇了摇头。
　　冯主任时刻观察着老赵的反应，发现他今天的态度并不像来前所设想的那么顽固，便放开了包袱问他：“昨天加你好友的那个堂姐，忽悠你给她发红包了吗？”
　　老赵嗫喏着回答：“发了，她说，她们姐妹俩要出去吃饭，让我看着办。”
　　仨人都愣了，刚添加了好友就给人发红包，这老赵的手指头缝也太宽了吧，早料到是这种情况，他们昨天晚上就该过来，硬逼着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微信好友删了，或者直接手机一没收，给他个老年机玩儿就踏实了。
　　冯主任表情严峻的追问：“发了多少？”
　　“转给她六百六十六，她说这是最低标准了，再少就干脆不要转了，啥都不够买的。”
　　冯主任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去，要饭还要的那么嚣张，也就老赵这种人愿意惯着他们了。
　　蔺晚晴眼见冯主任被气的直搓胸口，紧张的问她：“冯姐，要我现在把救心丸拿出来，喂你几颗吗？”
　　冯主任倦怠的摆摆手说：“待会儿再说。”
　　眼看冯主任已经被气得脸色都变了，蔺晚晴只好主动挑起做老赵思想工作的大梁：“老赵，我有个疑问哈，如果你昨天坚决没有给这个堂姐转钱的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后果？”
　　老赵失落的没有说话，蔺晚晴替他说出那个心照不宣的答案：“她会威胁再也不理你了，对不对？”
　　老赵委屈的点点头。
　　“你看，这些人对你的好都是有目的地，一旦你停止转钱给他们，他们就会立刻把目标转移到下一个像你这样的人身上，而且，你刚刚讲到的她们发给你的那些东西，是不需要成本的，随便编辑一下群发就可以了，也许你只是众多收到相同消息的其中一个，可是，你却需要付出金钱的回报才能够让她们满意，可见，这样的关系是不对等的，真拿你当朋友是不会这么对你的。”
　　老赵愣住了，又是久久没有说话，内心似乎有所领悟，蔺晚晴不敢松懈，继续谆谆善诱：“我们都是劳苦大众，攒个钱都不容易，照你这么挥霍下去，你手里的那些钱总有见底的时候，到时候他们转移目标跑去祸害别人了，你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啊？”
　　老赵的逻辑终于通上了，大约是已经开始想象一无所有的凄惨时光，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委屈的说了句：“做人哪兴这样啊，只认钱不认人。”
　　蔺晚晴觉得一下子说这么多，对相对憨厚的老赵还挺残忍的，便又劝他：“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怀好意的人随处可见，所以，你更应该好好照顾自己，擦亮眼睛，不要轻易被蒙骗了。”
　　老赵眼睛里噙着泪花，呆呆的看着蔺晚晴，蔺晚晴觉得他应该是被说动了，开始琢磨怎么把被骗走的钱讨回来，便问武筠：“他转出去那五六万还有可能再要回来吗？”
　　武筠想了想，问老赵：　“你们的聊天记录可以给我看下吗？”
　　老赵把手机拿出来，武筠从下往上大致翻了翻，内容除了一些日常的嘘寒问暖和打情骂俏外，剩下的全是转账，且数额大多是一些吉利的数字，什么520，666,999，1314……而且全是以让对方购物、吃饭的名义转的，翻了半天后，面色沉重的把手机还给老赵，对蔺晚晴说：“原则上是不可以的，倘若是以借贷的名义向对方转账，兴许还有戏，可这些都是老赵自愿赠予的，除非对方情愿归还，否则很难讨回来。”
　　老赵刚刚听到蔺晚晴说要讨回那些钱的时候，很是吃惊的看着她，现在又听武筠说很难讨回来，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趁机开口劝说道：“那就别要了吧，那是我让她买东西的，再开口讨回来怪不好看的。”
　　这回吃惊的换成蔺晚晴了，老赵的慷慨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骗走了五六万，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实在闹不清他怎么想的，便试探性的对他说：“要账的事先放一边，现在咱们先把那些总想骗你钱的微信好友给删了吧？”
　　老赵竟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语气为难的回她：“不删不行吗？我们有那么多聊天记录，我还想闲的时候再看看呢，但我保证再也不给她转钱了。”
　　蔺晚晴失落的发现，刚才那一堆算是白说了，冯主任说的一点儿也不假，老赵就是个老顽固，就算明知道对方是骗他的，他依旧不舍得删除对方。她无奈的和武筠对视一眼，指望他能拿出什么好办法，武筠却同样无奈的冲她摆摆手，俩人只得又一起看向冯主任。
　　冯主任提了提气，温和的对老赵说：“老赵，这样，我呢，回去再发动一下周边的朋友寻摸寻摸，给你再介绍个女朋友，咱努力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往后别在网上找寄托了，好吗？”
　　老赵貌似有点心动了，问冯主任：“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得答应我，把那些成天给你聊天要红包的人给删了，不然没人愿意跟你。”
　　“好，我答应你。”老赵态度坚决的答应了。
　　“那咱们就说定了，我回去就托亲戚朋友问问，看有合适的媒茬没，你也抓紧张罗点儿早饭吃吧，我们就不在这儿耽误你了。”　说完，冯主任站起身准备走，蔺晚晴和武筠也紧跟着起身，依次缓步向门口走去。
　　老赵激动的绕过茶几，想送送他们几个。
　　快走到门口时，蔺晚晴感觉自己的袖子像是被什么挂住了，打眼一看，见是老赵的手在她袖口上扯着，便不解的抬头看了老赵一眼，却见他笑眯眯的对着她问：“小妹妹啊，你今年几岁了？我能加你的微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