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慢炖》不白兔

35、第 35 章

　　收了手机，蔺晚晴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老赵，原想按冯主任说的，把他晾在一边置之不理，又感觉那么做似乎太没人情味儿了，只好先设法稳住他：“您先在这边等两分钟吧，冯主任她马上就过来了。”
　　老赵一听冯主任要过来，立刻变得暴躁起来，大声嚷嚷着：“我不等冯主任，她来了也只会帮倒忙，你现在就给我把门开开，我要去报警，我可警告你啊姑娘，耽误了我的事，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老赵情绪失控的有点突然，嗓门猛地一下抬那么高，直吓得蔺晚晴一激灵。
　　论块头，老赵的优势太明显了，又高又壮的，往门口一站跟座小山似的，把光线挡了七八成，蔺晚晴生怕他过来跟她抢伸缩门的遥控器，她甚至合计过，要实在不行就主动把遥控器交出去，免得她因为一个遥控器挂了彩。
　　同样是寻衅滋事，面对气急败坏的老赵，蔺晚晴忍不住有些怀念董大爷了，董大爷虽然难缠，可毕竟年纪大了，手脚不灵便，真把他惹急了，他最多拿拐棍敲你几下，蔺晚晴跑快点儿就能躲开了，但眼前这个男人高大魁梧，手脚又便利，真头脑一热动起拳脚来，她绝对是要吃大亏的。
　　而且，据蔺晚晴所知，这儿的监控已经坏很久了，只是个摆设，她就算挨几下也是白挨。
　　唯一让蔺晚晴感到不那么糟糕的是，眼前的老赵虽然暴躁，但看上去心智不太健全的样子，她略微动了动脑筋，跟他攀谈道：“你能描述一下你家老伴儿长什么模样吗，我想起来刚刚看到门口站了个女人，气质很不错的样子，一直在咱们小区大门外面张望，不知道会不会是你老伴儿？”
　　这么不着边际的随便两句，老赵竟听的两眼直放光，甚至还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点出相册，认真的向蔺晚晴求证：“姑娘，你看看是不是长这样啊？”
　　蔺晚晴瞥了一眼老赵的手机屏幕，有点无语，瞬间明白过来冯主任为什么不准放他出去了，老赵给她看的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照片，而是一张手机截屏，截屏上显示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在直播间搔首弄姿的画面，美颜特效估计已经开到最大了，看上去都有些面目失真了。
　　拿直播间里的人当老伴儿？蔺晚晴被老赵的操作惊到了。
　　为了拖延时间，蔺晚晴假模假样的对着手机端详了半天，才皱着眉头给出结论：“啧，不太确定啊，刚才那女的具体什么模样，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老赵确实有点没心眼，好像已经把找回老伴儿的希望，全部寄托到了蔺晚晴身上，心有不甘的说：“啊？姑娘啊，你再仔细回想回想，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这么健忘呢。”
　　蔺晚晴可算愁死了，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让她上哪儿仔细回想去。人家混直播间是靠打赏创收的，你给人打赏人家才拿你当棵葱，不打赏人家压根儿不知道你是谁，就更别提跑到你家小区门口找你了，想什么美事儿呢。
　　就在蔺晚晴正发愁继续说点儿什么，好稳住老赵的时候，伸缩门那边发出几声脆响。
　　她探头一看，是民警小武在大门外站着，手里拿着一个夹板，刚刚的脆响声好像就是他用夹板轻敲伸缩门发出来的，他的身后好像还紧跟着一个人，依照着装和被遮挡的程度分析，好像是位女民警。
　　身着警察制服的小武英俊挺拔，一身正气，看到如此令人心安的形象出现后，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蔺晚晴，终于松了口气，激动的冲着门外的小武展颜一笑。
　　蔺晚晴这一笑不打紧，直把小武看呆了，他在愣了几秒钟后，同样对她露出和煦的笑容，并示意她把门打开。
　　蔺晚晴忙从身后拿出遥控器，摁了开关放两位民警进来。
　　老赵看到象征着权威的公职人员出现，也激动坏了，不等俩民警走到跟前，便慌张的来回跺着脚嚷嚷：“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来的正好，我要报警，我老伴儿联系不上了。”
　　在不了解状况之前，听老赵嚷嚷他老伴儿不见了的时候，蔺晚晴那急公好义的情绪瞬间被调动起来，只觉得自己要是不乐于助人一把，简直就不配活着，现在再听到这样的呼救声，她尴尬的差点用脚趾头把袜子给抠破了。
　　不知道小武是怎么理解老赵的求救的，只见他沉静的示意老赵先进去门卫室：“外面冷，咱们进去里面说。”
　　进了门卫室，两名警察在左窗一张靠墙桌前各寻了张椅子坐下，示意老赵坐他们对面。
　　那名女民警靠里侧坐着，随意的打量着门卫室内的摆设。外侧的小武把夹板放在桌上，正面夹着一个专用的笔录本，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笔，一边盘问着老赵详细身份信息和报案事项，一边做着笔录。
　　门卫室虽然有电暖器，温度却并不比外面高出多少，而且，三人离电暖器也比较远，身为东道主的蔺晚晴不好意思一直在旁边干看着，便从抽屉翻出纸杯，从电热壶倒了一杯热水，先递给坐在里侧的那名女民警，女民警忙伸手接过去捧着取暖，并微笑着向她道谢。
　　隔在两人中间的小武，在蔺晚晴拿杯子的手自他眼前经过时，抬起头默默看了她一眼，蔺晚晴有所察觉，却没多想，忙又转身倒了一杯，搁到他面前，他匆匆扫了一眼冒着热气的纸杯，以及从纸杯上抽离的纤细指尖，又迅速把头垂下去专注的做记录。
　　蔺晚晴在放下水杯后，顺势看了眼小武的字迹，开阖大气、刚劲有力，非常的赏心悦目，不由暗暗称赞。
　　两名警察都有热水喝了，总不能对咱平民老百姓搞差别对待，很快，属于老赵的那杯热水也放在了他跟前。做完这些，蔺晚晴走去另一个窗口守着，时时留意着大门口，看到冯主任身影出现，不等人走到跟前，便提前把门打开了。
　　冯主任急匆匆走进门卫室，恰好听到小武正在问老赵：“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联系不上对方的？”
　　老赵委委屈屈的回答：“就刚刚发现的，我跟她说话，发现跟她已经不是好友了。”
　　“那你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我想，这肯定不是出自她本意的，警察同志，她这个人我了解，很温柔很善解人意的，不会无缘无故不理我的。”
　　听到老赵这么说，两名警察默默对视了一眼，女警察开口问了句：“你见过她本人吗？”
　　“没有，她跟我说，只有成为榜一，才能跟她线下见面，所以，我俩一直都是在微信上聊天，她说直播间里那么多人，她只加了我的好友，她还用我发给她的红包买了条围巾，说感觉就像我陪在她身边一样，很温暖，又买了双鞋，说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会想着我的。”
　　蔺晚晴听不下去了，她感觉再不想办法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该绷不住笑场了，便默默捧起纪时雨专程做给她的柠檬茶，含着吸管，把脸扭向了窗外。
　　这么大岁数一个老头儿，居然被这么显而易见的谎话哄的团团转，还能一派天真的对众人描述出来，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再看在坐的其他听众，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蔺晚晴顿时觉得自己挺麻木不仁的，看人家老赵都急成什么样了，她居然还好意思笑，同情心都哪儿去了。
　　“在她删除你之前，你们都聊了点什么？”女警察问老赵。
　　“她告诉我，她身世很可怜，是她的大伯从小把她拉扯大的，前几天她大伯病了，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急需要三十万做手术，她大伯母让她转告我，说我要是拿不出这三十万，就不准她再联系我了，还给她介绍了一个比她大很多的有钱男人，那个男人能出钱给她大伯治病。”
　　冯主任很头疼，她从事社区工作多年，对这一带居民的情况都基本摸透了，各种网络诈骗对她来说早不新鲜了，相比其他冒充公职人员的骗术，眼前这骗术显得拙劣多了，可偏偏老赵还信了，她恨铁不成钢的劝老赵：“我说老赵啊，天天劝你少看直播，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跟咱们身边儿的街坊们聊聊多好啊，干嘛非去网上聊，网上那些人都是奔着你的钱来的，你得擦亮双眼呐。”
　　既然冯主任介入了谈话，两名警察便暂停了盘问，毕竟他们此次出警是社区出面报的警，这个老赵被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事情本身也并不复杂，他是个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打赏和转账都是自愿的，而且直到现在，他还在替骗他的人说话，说难听点，这人属于无药可救型的。
　　其实老赵也是个可怜人，据说年轻时人还挺精神的，并且有份收入非常可观的工作，也算年轻有为吧，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次车间的两名同事打架，他正义感爆棚的上去拦，被打架一方用铁锹失手朝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拍进了ICU。从那儿以后便落下点后遗症，脑子不太灵光了，刚娶进门一年多的媳妇，也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跟他离婚了。
　　老赵还比较认死理，社区工作人员的话他是一句都不听，非要警察出面他才觉得有排面，所以，冯主任在确定了门口闹事的是他后，立马把警察给他请了过来，给足了他排面，
　　两名警察都很清楚，这次出警差不多算走个过场，等老赵肯消停了，他们就打道回府。
　　趁着有冯主任对付老赵，小武悄悄把目光移向躲在一边的蔺晚晴，她正叼着根吸管用门牙咬，看得出来，刚刚老赵那堆土味情话，让她憋笑憋的很辛苦，吸管都被她咬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