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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人 哟,金屋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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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青头脑发胀,浑身无力,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梦。
醒来后她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无法视物。身下的颠簸,让她知道自己正坐在马车里,双手被捆绑无法活动,眼睛也被人蒙住。
是她遗漏了什么吗?
此时的选青只觉自己的体温极速下降,这是一个寒冷的地界。她捏了捏手里不知何时抓折的木棍,不断搜寻脑海中的记忆。
她与愿雅一同进京…刚达旭日城不久。
回想先前的途径,选青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张大致的地图,附近有这么冷的地方吗?
还真有。
就她们进来的那个城门,往南走几里,就有一座通天高山,常年有雪。只少有的酷暑时节才会轻微回暖,她暗自盘算了一下两地的距离。
可惜时间对不上。
“无为…”选青转头,暗自喃喃,不知同谁再交谈。
“吁——!下车。”
马车停滞,车帘被掀开。
选青被扯拽下车,冷风瞬间窜入她的衣袖里,让她忍不住身体激灵,打了个喷嚏。她看不见周围环境,也无法四处摸索,任由着那陌生人压着往里面走去。
选青紧握手里唯一的支柱,跨进门栏。
正当她刚站稳脚之时,就听见有脚步声向身边逼近。
有人行至选青身边,抓住她手里的木枝,想把它拿走。
选青略微向后退却,反手扣住对方:“先把布条摘了。”
对方没有说话,利落转腕将手挣脱出来,把木枝折断。
选青嘴唇紧闭,意味不明。
两人僵持不下,她索性直接提膝把,对方的胳膊撞开,接着飞速将手里折断的木枝向对方刺去。
黑衣男子抬手,灵力一挥,把木棍给融成了灰。
是火。
选青嗅到烟味向后,又再次撤退两步,假装躲闪。
这些人的领头此时抽剑,他挥出剑风将选青眼前的布条破开。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那风刃还将选青额前的碎发削去一节。又再次挥出一剑,把绳索斩断。
选青嫌弃皱眉,欲出声抱怨之际,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青使大人。”
一道刺骨的寒气向她逼近,刚刚气焰嚣张的几人现下也屈膝跪地,诚恳低头。
“知道为何我们会请您来做客吗?”男子漫不经心地向中间高台走去。
选青眼神跟随,讪讪一笑:“好一个请法……”
“只是想询问您…三日前…路过乌镇时,您在外面听见了什么?”那人问道。
选青撇向高台男子,眼里带有轻微戏谑。
“叫你失望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高台上的墨北身穿华贵的织金衣衫,一头灰金色长卷发梳成长辫置于身后,他轻轻挥手示意是黑衣侍从退下去。
墨北眼窝深邃,鼻梁挺直起节,是较为特色的异族容颜,他神情散漫,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选青。
“世人皆知…张问暮霍乱世间…害人不浅。”
“而少有人知这问暮仙人……有一亲传徒弟…他亲自选定的继承者,姓不明,名不知,及其神秘。”
“试问,您和这张问暮……是什么关系?”
“……”
选青眸光晦暗,她愁着一张脸,像是在犹豫说辞:“问暮仙人……?”
“啊……”随即,她转悲为笑,语气悠悠带着些许缠绵:“失与得,农夫与蛇。”
对方双眼眯起,四周气压骤然变底。
“你可真是一条好蛇…”墨北垂眸看向自己腰间的玉佩,“给你看个东西。”
墨北手中握着一块肉眼看上去纯黑的无事玉牌,不过巴掌大,呈梯形。他不停地用手指揉搓着上面隐晦的划痕,锁死的眉眼间,参杂着两分因完美的东西遭到破坏,却又无法复原的无力与焦虑,他想要把它给抹去。
“带上来。”
话音刚落,一道陌生男声兀的从身后出现,撕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放开我!”
“饶命啊…我………”
选青心感不妙,扭头往身后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半跪在地上美艳男子。他姿态低微,穿着一身素白的内里。后领被人拉扯,从而显得有些凌乱,外面披了一件残破的黑色大氅,满满破败之感。
额头饱满光洁不见碎发,眉眼立体,带着两份消愁,黑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看着有些凌乱。他眼下泛着乌青,想来是许久没有休息了。
这一幕,让选青的心跳错漏了一拍。
她默在原地,俯瞰着对方。
男子领口荡开,可以看见内部的光景,锁骨微微发红,像是不久前刚受到强烈过地揉搓,脖间戴着一条暗淡的银白色的项链。
选青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东西了,因为她曾经也送过那人相似之物。
并不贵重,只是一条极为普通的碎银链子,上面有无数细小的碎银颗粒串连而成。那时太小,也不知有打磨抛光一说。
呈现出的状态,是银作为金属而存在的、最原本的质感。原本应是在中间垂挂、镶了蓝色宝石长链,由于激烈的动作幅度外泄了出来,横在了眼前人的左胸之下。
地上跪着的男子忽然抬头,向她求救,双眼盈盈,泛滥着水光,黝黑的眼珠里印满了可怜与无助。可很快他又底下了头,向后蜷缩,似是不愿意让别人见到这幅面孔。
选青眸光一暗,收回眼神。这虽是截然不同的气质,但不可否认,他与脑海中的面容精准重叠。
她转头看向高座之上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执明主。”
她抬脚向前悠悠走去,眼神向四周扫射,打量着周围环境。
“你也说了,我是一条好蛇呢…”
这算盘珠子都嘣她脸上了,真是好一个仙人入凡尘,拉下神坛。
可真正的圣人能是这样的吗?
这间屋子环境整体偏暗,散发着不明的紫色光晕,周围设施看着算是金贵不凡,但空气中的灰霉味暴露了真相,此地只是他们暂时的落脚点。
墨北淡淡看着眼前女子,对于选青能猜中他的身份并不意外,侃侃道了句:“惭愧。”
两人目光交汇,火药味十足。
这时,跪趴在地上的男子惊叫出声。
时选青回头,发现他的脖子正被人握住。
“这是作何?”她沉声会问墨北。
上座者寂静无言。
“……”
也对,在这儿根本不会有人回答她的话。
地上楚楚的娇弱美人不愿放弃眼前的稻草,重新抬起目光,望向选青。
“救…救……求……”
选青看了眼半跪在地的男子,又看向他身后那名蓝衣男子,嘴角竟勾起抹笑,似乎在品鉴一出提前预演好的戏曲。如果她心情好,亦或是两人演技极佳,说不定她会考虑管管这桩闲事。
傕白抓住掐他脖颈的手,费力阻隔。他呜呜直叫,发疯似的挣扎,眼眶里的泪珠大颗大颗的坠落。
时选青依旧冷在原地,心思不明,只是呼救声不断传入耳,扰她心绪。
“啧……”她到底是高估自己对这张脸的防线了。
大概暂时被心语主导了,或者是眼前男子的样貌太过熟悉,让选青想起了一些过往。她心跳渐快,脑海中反复循环着过往琐事,直到一个极点。
一句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不停循环在她生命里的一句话。
选青暗叹一声,忍不住骂出了口。
她迅速抽出腰间小刀,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闪身上前。同时将手里暗器击出,挥向蓝衣男子眼睛。
对方见状迅速闭眼。由于视野消失,他不得不后退躲闪,随后只余光瞥见两道寒光闪。时选青握刀的手,已经横在了蓝衣男子的脖间。且,空手接下了后方攻过来的冰刃。
“偷袭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啊…”
她手中慢慢散发灵力,将这突如其来的冰刃融解。冰刃化成水从她手指尖流下,可还没来得及滴落在地,就迅速变成水雾,围聚成团,包围了她。
时选青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一如既往:“把雾散了。”
偷袭男子闷声叹气,散雾隐去。
傕白失去重心,倒趴在地,他纤细的脖颈因压迫而形成的泛白,在血液流通后开始变得通红肿胀,与周遭皮肤相比显得格外突兀。
选青抬头,对着上方墨北充满笑意的眼神。她回笑,默声说了句话。
这人还想继续挑战她的耐心吗。
“你……!”
没人知道选青说了什么话,但墨北识懂了她的意图。他愤愤地将玉佩扯下掷抛在地,抽出椅旁的长刀向时选青的方向甩去。
得此结果。选青就没在犹豫,把手里男子打晕扔到一旁,躲过飞刀,往地上撒了一把黑珠。
散落的珠子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迅速向四周滚去,并巧妙的在不同地方停下。
选青对着墨北行来的方向丢去一根短木,那是来之前折断的木枝。
瞬间,前方便出现一道火墙,将她与墨北隔开。
“可恶。”
偷袭男子恰巧也在此时低骂出了声,无他,是雾气被无形的力量隔断了,他的计谋被识破了。
选青走向一旁,将那还没缓过神来,因害怕将自己抱成一团的傕白扶起。她语气微顿:“唐突了。”
言罢,只见她将五指聚拢,往上一提。
嘣——
瞬间,四周便响起爆破的声音。
她转手,将手拉回,仿佛无形中有一把绳子在她手里,只需轻轻一拉,就可以收网,将其一网打尽。
“后悔无期。”选青扛起貌美男子,将他带出房外。
而院外的人……早已昏睡在地。
待选青将要走出大门之时,她转身回头,对着院内空旷之地,颔首点头。
“多谢。”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那看似孱弱娇媚的客暨白,正悄悄歪头,得意浅笑。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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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青随便找了个驿站,把在路上晕迷的傕白安顿好。
她站在床边,看着这双眼紧闭的男子。
“无为。”
无为她的伴生鬼。自幼时有记忆起,它就一直跟着她。
无为长相诡异,大体呈球形。分为里外两层……内部的主要构成类似被捶打后的生肉泥,里面揉满了瞳色五颜六色的眼珠子,它们缠着一张兽面。那兽不见正脸,但两角极其明显。右边那只角生的粗壮,约有七寸长;左边角尖断裂只余三寸长。
而这一大坨奇形怪状的东西…被一堆较粗的肠子…没有规律的胡乱包裹着。
“你说这会是……谁?”
知道她去京城的其实没几人,能认出她的更是少之又少。
“你心里没有答案吗。”
回答时选青的并不是她嘴里的无为,而是一名破窗进来的白衣男子。
选青转身向他看去,语气算不上非常意外:“你怎么来了?”
任风脚步轻盈,飘飘似仙,他走向时选青,神情莫名道:“你胆子真是变大了。”
“消息传的这么快吗?”每个金翼使身上都有灵蚕定位,只要母冢在,就能互相感知对方方位。
眼前这个男子就是与选青同母冢的人,两人经常合作办事儿。
“你已经解决了。”任风上下打量一番选青,见对方身上无伤,又看向床上躺着的男子。
“哟,金屋藏娇。”
“哪儿来的野男人…”任风走过去,忍不住手指戳了戳傕白的脸颊,他本来还想掐一掐这人的脸肉,却被时选青出声制止。
他故作悲哀地叹气:“看来是奴家的魅力减退了呢…”
任风是青楼出生,生性风流,做惯风月之事。在选青眼里,他与楼里其他的红火艳花不同,这人总爱一身白衣,想要装文雅之人。但骨子里刻着的媚,叫他对谁都含情脉脉。
不过任风的确是极美的,比楼里现任的花魁还美,或者说慕春楼的花魁都是他手下调教出来的。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眉眼如画,黑发如绸,说的就是像他这样,傲骨风情之人。
“你不怕吗?”任风问她。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选青把任风赶离床边,拿杯子给他倒了杯茶。
茶汤是不久前刚送来,还冒着着热气。
“林家那边的事你也不用过问了,我心里大概有数。”选青道,“等回去我就行动。”
任风接过茶杯,小酌一口,也没想多言:“你多叫几个翼使帮忙,松快点…”
他忍不住抱怨:“每月就给那一点铜板,一天天破事儿还多…”
选青闻言手一顿,神情骤变,严肃道:“…你欠我的买酒钱还没还呢。”
“……”
“哎哟…头好晕………”任风心虚地耸耸肩,一口气将茶水闷到底,“这是什么说的什么话啊…我俩的关系,还用计较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