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切》慕春诗

3、盛夏

　　　松江的天气依旧潮湿，又是一个梅雨天气，空气潮湿又夹杂着烦躁的热气，赵绾棠起了个大早，她在柜子里挑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件浅蓝色的喇叭裤，衬得她柔美的腿部曲线，衬衫短袖口出露雪藕一般的玉臂，她梳高了马尾，洗漱过后随手拿了一瓶草莓味的优酸乳，临走之前她去了田菁的房间，她轻轻的唤了一句“妈”，但是回应她的只有田菁轻微的鼾声，她不经意的低头亲了母亲的额头，然后露出皎洁的笑，接着她慢慢的走出房门，小声的落锁。
　　她走在巷子里，隔壁周婆婆吆喝着“囡囡，这么早就去打暑假工啦，吃饭了没有啊，来婆婆这吃碗豆腐脑，甜的嘞”。赵绾棠笑了笑，摆了摆手，然后指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牛奶，婆婆吆喝着让她快去吧，不要迟到了，赵绾棠的心里似乎暖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满腹的清香，青瓦石砖上的沥青斑驳，这个季节的梅子又熟了，而她也要步入高中生活了。
　　赵绾棠来到便利店，一开门就席来一股凉气，老板娘在货架上摆放着货物，一看到她就出声喊了她过去，老板娘那不像本地腔调的松江话出口“绾棠啊，现在就来了啊，过来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我呢就是今天要送我那儿子去开学，这不是临近开学了嘛，姨啊我想让你帮我看一天的店好不好嘛嘞”?赵绾棠点了点头，老板娘又缓缓开口“然后就是嘛，今天会有一匹货进来，你到时候帮帮姨，帮姨卸一下货，你放心，工钱姨啊一定会加给你的。”赵绾棠皱了一下眉头，她询问了一下货物有多少，老板娘塞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到她的怀里，然后人就一溜烟的跑了，赵绾棠心里怄气，她一件一件的数着清单上面的物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临近中午她给田菁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中午饭不回去吃了，她自己在外面凑合一下，然后她静静的坐在收银台里面，她打开手机，又点开微信，看见初中的班群上浮现着红点，大家都在讨论各自的学校，可是她站在屏幕外，却没有兴致，午饭吃了一桶方便面对付了一下胃，下午四点临近，她看着外头逼仄的天空，又要下一场雨了，她只想货车赶紧来，搬完货物可以早些回家，快五点那时，门外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还有几声喇叭声，赵绾棠起身出来，司机看着她招呼着“快点搬哈姑娘，我去方便方便”，接着司机也一溜烟的跑了，她看着货车铁门内的一箱箱东西，然后又望了一下渐黑的……天空，她扶了一下自己的腰，一箱一箱的搬下来，又转运进店内，她接着揉了揉自己的腰，伸了个腰，继续着工作，刚搬到一半，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夏天的雨来的总是来的那么急，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她的手臂上，她加紧了步伐，她咬了咬牙，来来往往，介时已经全身湿透了，衬衣沾在皮肤上，还映衬着少女背心的颜色，那一抹浅蓝色若隐若现，她看着雨幕，雨丝交叠，路面上升腾起一股热气，她又看着还在货车上的几箱货，喘了一口气，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她用手按了按腰。
　　而她的身后一个少年踏进了便利店，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少年低声的说了一句“付钱”。赵绾棠顾不上车上的货，跑进便利店，她看着面前的人，柜台上摆着一包利群和一盒草莓味的小熊软糖，她用扫描枪扫了两样东西，微抬眼睑，软软开口“一共35”，少年举起手机，只听得寂静的空气中一声“滴”，赵绾棠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五分裤，微微抬着下巴，五官精致却又透露着那几分未收的锋芒，他付完钱后拆开烟盒的包装，将烟嘴放进薄薄的唇瓣中，打火机一声脆响，烟头变红，细白的烟雾升腾而起，赵绾棠看着有些出神，而店外的雨无一不在提醒她车上还有货要搬，她理了一下头发，跟随少年的脚步走到店外，少年停下了脚步，他皱着眉头，似乎也在懊恼这场不停歇的暴雨。
　　这时司机回来了，他看着车上还有着货物，有些不耐烦，他走到店门外的屋檐避着雨，边在旁边说“怎么那么慢啊，叔没时间跟你在这耗啊，不要的话我就给你载走了”。赵绾棠小心的赔着不是，然后她小声嘀咕“现在雨太大了，能不能等小一点我再去搬”?而司机完全不理，一把推了她一下，将她推进雨中，然后气势汹汹道“出来做工的还娇气啥子呢，这点雨能把你淋坏了还是咋?要不是看在和这家老板娘有点交情在身上，老子早就开车走人了”。赵绾棠身体前倾，所幸她及时调整了身体的重心，她又扶了一下腰，听着身后的话，咬了咬牙，搬下一箱，可路上趔趄了一下，箱子从她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她半蹲接着抱起来，司机在一旁冷嘲热讽“就这种还出来打工，要我说女人嘛，靠你身上这些赚赚钱，伺候伺候男人比这工作更来钱”。接着他的眼睛紧盯着赵绾棠的胸前，布料紧贴住肌肤，她喘着粗气，胸前剧烈起伏，司机的目光聚集在那一抹春光上，赵绾棠面不改色的将箱子搬进去，司机的目光如炬，如一匹饿狼，吞噬着她的尊严，可是她反抗不得，这样她得不到工资，还会为家里生出一些事情，她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她又转身，可是刹那间她傻眼了，店外一角少年用手臂抵着司机的脖子，眼神狠厉，只见他的嘴角动了动，司机一脸惊恐，她急忙冲出店外，她吸了一口凉气，她喊着放手，可是少年的眼神丝毫没有施舍一点给她，司机的脖子被少年手握着，指缝间溢出司机脖子上的赘肉，少年说了两个字“道歉”，司机用手扒拉着脖子，他看着找绾棠，嘴里口齿不清的说“救……救……救我”。赵绾棠用手掰着少年的手，那一瞬间的触感冰凉，赵绾棠慌乱的说“你先放手，有事好好说，他会道歉的”。然后赵绾棠一根一根的掰着他的手指，终于他松手了，司机缓了一口气，跪下身来，少年淡淡开口，但是又带着威胁“道歉。”司机看着赵绾棠，扇着自己巴掌，他呜咽着“姑娘……姑娘……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赵绾棠摆了摆手，接着少年用手指了指车，对着司机说“还需要我教你要怎么做吗？”司机摇了摇头，赶忙起身，将货物都搬进便利店内，赵绾棠看着眼前的少年，她缓缓开口道了一声谢谢，少年依旧缄淡，点了点头，他看着外头的天，又看着赵绾棠，说“借把伞”，赵绾棠支吾的说“”我就一把伞，但是我可以先遮你回家”，少年迟疑了一下，赵绾棠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带着尼古丁的玫瑰香，又带着松江潮湿的空气，而打破这份尴尬的是少年那句不用了，紧接着他跑进了雨幕……
　　赵绾棠进了店里，回想着刚才的人，这时老板娘回来了，她带着一身疲惫，懒懒的说“送货的跟我说货送到了，我就放心了”。赵绾棠正在疑惑那个司机为什么没有告诉老板娘发生了什么，这时老板娘从柜台拿出一沓钞票，清点了一下，交到了找绾棠的手上，她慢慢说“这是你这个暑假的工钱，今天的事我多给你加了一百，你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回去好好休息，不用再来了”。赵绾棠捏着手里的钱，出门时，雨正好停了，她踩着潮湿的路面，嗅着街边小摊的香味，回忆着那股玫瑰味的清香，她偷偷的笑了，这个盛夏就要结束了，而她也要步入松江一中开始自己的高中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