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汤姆西

2、第二章 春水镇

　　丰都鬼界忽略掉漫天黑乎乎的鬼气和死状凄惨的鬼魂与人间没什么两样，林安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溜达，一处断桥下满地的彼岸花上修建着奢华异常的楼宇，林安轻车熟路的走进来。
　　一身孔雀绿袍子系着鸽子血一般的腰带，墨发垂在腰间，狭长的凤眼，殷红的嘴唇，过白的肌肤，身形修长的鬼界头头末川站立在楼梯的一角。
　　林安虽说与末川相识多年，但每次都会感叹末川的美貌。
　　“我正要传信与你，你倒先跑过来了。”末川的声音异常冰冷，没有一点儿活人气。
　　末川冷白骨感的手指抚向林安的额头，阴寒的气息直往林安脑袋里钻，冻的林安牙齿相互打架。
　　“没事，少往鬼界跑，对你的身体无益。”末川手里凭空出现一本医术，翻开其中的一页眼睛紧紧贴着文字似乎在辨别医术上的文字，仔仔细细左看右看了一会儿，直接把书扔在桌子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说“年纪大了，自己写的字现如今看来跟鬼画符一样”
　　林安摸着被翻的皱巴巴的书，甩了甩纸上粘着的米粒，皱皱巴巴的米粒粘在纸上纹丝不动“你边看书边吃饭的习惯能不能改改，纸都黏一块了，字也糊了，能认得才怪呢。”
　　末川捏了捏头发脸扭到一边“还不是为了给你找法子，夜不能寐饭也吃不好，要不你去祥国清远派碰碰运气，我有人在那边，死马当活马医，顺便还能走走路，散散心。”
　　林安戳了戳末川的脑袋“本来就不对付，还让我去，别散心不成被抓走了，想回都回不来。”
　　末川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淡淡说着“你现在不能死，死了你体内吸收的浊气不会随着死亡而消逝，会立刻倾巢而出，如同一场瘟疫消灭所有生灵。”
　　林安紧皱着眉舒展开来“挺好的，我们还能一起做鬼，没事还能唠唠嗑。”
　　“鬼主意，旁人做人做鬼你可没有权利决定，你去清远派碰碰运气，好好活着多好啊，做人多好啊，我从出生都没有看过月亮，太阳，星星，你不要不上心，有的救就去试试，这几天快点动身，不然我就去你梦里折磨你，不让你睡觉”末川碎碎念了好一阵。
　　林安很乐意听末川的碎碎念，一方面是末川真心实意关心他，另一方面末川只有在话多的时候身上会少些森然的鬼气，多些鲜活的活人气息，矛盾却迷人。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这两天去。”。
　　林安前脚刚回去，两个小鬼哼哧哼哧抱着两大箩筐新鲜采摘的脆桃紧赶慢赶的到了逐月殿，兴奋的扒着门口喊“小大人，小大人！”
　　“刚走，你们来做什么？”末川。
　　脖颈处勒着绳子的色鬼捧着鲜嫩多汁的桃子一脸失望，脸色青的不正常穿着一身黑扑扑衣服的吊死鬼恭恭敬敬的朝末川行了个礼，拖着不甘心往殿里瞅的色鬼，留下两大筐桃子，着急忙慌的跑走。
　　春水镇位于祥国的边界，以养花一绝在祥国小有名气。
　　林安羊脂玉般的手掀开轿帘，对着满街的鲜花默默叹气，水汪汪的大眼睛，稚气未脱的小脸蛋，纤细柔软的林小白手举着一捧艳红艳红的鲜花，差点扎进林安眼睛里。
　　“主人，你快看，好漂亮。”
　　“确实，确实。”林安鼻间一阵瘙痒，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推开花朵“拿远点，花粉过敏。’
　　“慢点，春生等等阿娘。”一位粗布夫人焦急的在喊前面跑的飞快的孩子，这孩子倒是没听见他阿娘的话，在人群中如泥鳅般跑的飞快，一头撞在红衣女子的小腿，女子眼疾手快的一个转身抱住了孩子，那小孩在红衣女子怀里挣扎着要下去，红衣女子偏抱的紧紧的，那小孩脸上表情越来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林安隔着帘子敲了敲红衣女子的脑袋“芊芊，快把孩子放下来。”
　　林芊芊被林安这样一敲，放下了孩子。孩子阿娘赶到，拽着孩子给红衣女子道歉。
　　林安撩开帘子说“没事，孩子没摔着就行。”
　　那小孩刚才还要哭出来，现在眼睛滴溜滴溜转，红衣女子看到后，朝他做了个鬼脸。那小孩立马躲在妇人后面。
　　妇人拉着小孩说“给小姐说对不起。”
　　那孩子委屈的瞅了瞅林安，又看了看林芊芊，谁知林芊芊瞪了她一眼，小孩吓得低着头拿出插在腰间的一枝桃花，奶声奶气说“漂亮哥哥对不起，这个送给你。”
　　林安收过桃花，忍着鼻子的瘙痒说“礼物我就收下了，以后好好听阿娘的话。”孩子点了点头，便跟着阿娘走了。
　　林安飞快的将桃花递给红衣女子，小孩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个凶姐姐又冲他做鬼脸，吓得越走越快，只想离这个凶姐姐越远越好。
　　“芊芊，以后不能对小孩子这么凶，要不以后就不让你吃饭了。”
　　林芊芊踢了踢路边的石子，低着头说“，哥，我错了。”
　　林安看认错态度还不错，没有在多说。
　　“停下”林安下轿紧紧身上的衣物错身越过一位戴花老人摊位，只见摊位后赫然写着什么都算四个大字。红衣女子抽了抽嘴角，我哥还信这。摊位桌子上有一双脚，再看一位戴着斗笠的青年，斗笠上全是飘落的花，正以一种后仰姿态，闭目养神，察觉到有人，青年伸了伸懒腰说“我这算卦，一卦十文，不灵不要钱。”
　　林安拿过林芊芊手上的桃花，捂着鼻子放在桌子上说“这花挺配你的，送你了。”
　　青年笑着抬头，露出好看的虎牙，看到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中有璀璨星河，看久了感觉要陷进去，收了收眼神问到““公子说笑了，这春色我可配不上，今天高兴，我免费给你算一卦。”
　　林安拱手致谢笑道道“我倒是沾了这花的光，倒是麻烦公子给我小妹算一下姻缘。”
　　林芊芊听了之后，声音急促的说“哥，这姻缘的事，哪能是掐指一算就能算出来的，这算命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他说的你也信。”
　　林芊芊现在只想拉林安离开这个地方，谁知道这破算命的好死不死的说“没想到，这位小美人却如此会污蔑人，你都还没算，怎么就知道我算的不对。”
　　林芊芊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活剥了他，让人后背发凉。没成想算命的像个睁眼瞎，继续作死的说“我这算命的可是真本事，小美人大可一试。”
　　林安饶有兴致的问“是吗，你需要什么。”
　　算命的撑起身子，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
　　林安眼神示意下红衣女子，红衣女子却毫不客气的说“死算命的，我看你能算出什么。”
　　算命的摸着下巴仔细的瞅了瞅说“看着挺好的小丫头，嘴巴怎么就这么臭。”
　　林芊芊抡起拳头就要砸上去，林安拍了拍林芊芊的胳膊，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脸上堆着笑眼中却是打量和提防，算命青年把帽檐压低，冷哼了一声闭着眼睛，倏尔睁开眼睛，吐出四个字“红颜薄命。”
　　林芊芊紧了紧拳头，林安身子向前一步挡住了林芊芊笑着说“不管怎样，多谢公子，不多叨扰，告辞。”
　　林安的身影渐行渐远，算命青年看着背影“浑身鬼气，命不久矣。”再看时算命青年不见踪影。
　　“哥，你干嘛拦着我，他就不是个好人，我让他知道什么是薄命。”
　　“芊芊，你不是说算命的话不能信，怎么倒还气上了。”
　　林芊芊愣了一下，眼中的怒气消了大半却还是气鼓鼓的说“我才不和他一般见识，话说，哥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个的吗？”
　　林安确实不信这个，只不过刚才那个算命的长的挺好看的，脑子没动身体先动了，胡乱的搪塞着“”天快黑了，找个客栈休息吧。”
　　“店家此处，可不可以歇脚”小二一听有客人上门，赶忙过去招呼，来人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衫，身材修长，一头墨发只用木簪挽着，白皙的脸上却无血色，好看的风眼狭长深邃，给人清清冷冷的感觉，后面跟着约莫十五六岁，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
　　林安被店小二这么打量，感觉浑身不自在，咳嗽了一声。小二缓过神来，慌忙领着他们坐下“客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林安坐下倒了杯水，又给小二要了些吃食，细细品尝。隔壁桌谈论声传入林安耳中
　　“我看清远派大不如前，就剩一个弱女子苦心经营，怕是迟早要关门。”
　　“罗兄，可不能这么说，毕竟百年基业。”
　　“许兄，你是有所不知清远派掌门方策自南河之战后像个缩头乌龟躲在萧山，他亲生儿子出生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这么大个家业都扔给夏有雪。为了清远派夏有雪就没怎么管她这个儿子，可以说方家小子是师兄弟一点一点养大，慢慢方家小子长大可以担当清远派的责任了，谁承想堂堂清远派少主是一个修不了仙的废人。
　　“就算修不了仙，总能处理门派事物，为母分忧吧。”
　　“为母分忧，方家小子是一滩烂泥，扶都扶不上墙，整日寻花问柳，流连于温柔乡。是败家子中的典范。”
　　林芊芊塞进林安嘴里一个鸡腿“哥，瞎听什么，吃饭。”
　　林安品尝着鸡腿，喃喃着，败家子吗，有趣。
　　吃过饭后，林安细细的擦了擦嘴，抬手示意林芊芊跟上，林芊芊看了看桌上还未吃完的饭菜，撇撇嘴跟着林安上楼。之前招呼林安的小二感觉两人甚是奇怪，还准备细想时，又有客人上门，小二赶紧招呼，索性也不想了，忙着自己的活计了。
　　这边刚进客房林芊芊一屁股坐在客房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林安看到这般放纵模样，就头大，这孩子怕是嫁不出去了。这时林芊芊从怀里掏出个饼，吃一口饼，喝一口茶。
　　林安站在窗前就这么看着她，林芊芊感觉林安的视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抱怨道“哥，你在瞅我也没用，你吃饭给个小猫似的，就吃那一点，我就才吃个开胃菜，你就让我上去，你吃饱了，我还没吃饱。”
　　林安倒也没急于反驳，而是眯了眯眼睛用他那极好听的声音说道“欠欠，你衣服小了。”
　　林芊芊气愤的狠狠咬了一口饼含糊的说“哥，你老是说我，我饿我不得吃饭，我吃不饱我就难过，你就忍心你妹妹成天耷拉个脸。”
　　林安无奈扶额说道“你说的对，正长身体，应该多吃点。”
　　林安静静的站在窗前瘦削的背影没有往日的慵懒，充斥着莫大的悲哀。
　　林芊芊看着站在窗口的林安，今天天气格外的好，阳光照在他身上，不似凡人，但是她在这样一层金光下竟感觉到死亡的气息，真实又可怕。林安冲林芊芊笑了笑，但那笑中的酸涩着实让人心疼。
　　林芊芊放下手中的饼，严肃的说“哥，你的病真的没事吗？”
　　两人沉默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林芊芊心里很慌，不自觉的攥紧衣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此刻的心情。林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伸手揉了揉林芊芊的脑袋说“瞎想什么，我好得很。”
　　林芊芊又继续追问道“那就好，那就好。”
　　林安确实是活不长，南河之战吸收了太多阴寒的浊气，身体恐怕早已油尽灯枯。他死了，别人活不成，还是多活一阵儿，找些办法安置好一身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