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接风宴还是鸿门宴?
马 ...
-
马车缓缓地撵着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时隔四年,封澜又一次来到皇宫,不同的是,这次宫宴的主角是自己,而这座在记忆中永远威严,威严地使人喘不过气的宫城也已经换了主人。
走过朝阕道,穿过廊亭水榭,封澜着一身精简素装,举办宴会的云华殿前小侍们如流水一样进进出出,看样子人还没到齐,从厚重的殿门望过去,已能看到零星男女分席而坐。
封澜呼了口气,迈向朱漆色的大门,刚跨过门槛,她就敏锐地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
“澜澜”一身绯色官袍的俊雅男子走上前
三年未见,封澜不知道该对她的哥哥说什么,当年她决绝地离开上京,没有去思考把她从小带大的兄长是何种心情。
她看着眼前难掩锋芒,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的兄长,愧疚与骄傲同时存于内心
“阿兄”封澜带着一丝颤音,极力克制自己的眼泪
听到久违的一声呼唤,大庭广众之下,即使封淮忍了忍,眼眶却仍旧热起来,只能抬起手臂摸了摸自己妹妹的脑袋“瘦了”
封淮把封澜拉向自己座位,虽然不合规矩,但显然在场之人未对封家兄妹不合之举作出反应,毕竟没人想得罪大理寺最为年轻的少卿大人。
封澜边卖乖地给自家哥哥倒茶,一边又寒暄着“阿兄今日下值如此之早?”
“是啊!一下值就来看看我那不听话的妹妹双腿被打断了没”封淮拿起茶杯好笑地瞥着封澜。
接收到话里的威胁,封澜忙做忙碌状给“老人家”捶腿,被封淮一把手制住,“现下你安分些,有些事我们回府慢慢说”
封澜决定,接下来她要做一只鹌鹑。
这厢封澜吃着桌子上的糕点,那厢宴会上人逐渐到齐,孟寒衣进来时穿着一身白衣
“跟要奔丧似的”封澜不敢说话,只能暗中腹诽,并回敬给孟将军一个善意的猥笑。
笑意还未收回,就被迈步进来的封南域以不合规矩为由喝回自己座位上,可敬的兄长只眯眯笑,可恶的孟寒衣也不再装蒜,笑得那叫一个开怀,封澜愤恨地咬着糕点,瞥见封南域那张臭脸,赶紧把注意力转到其他人身上,
“这姑娘的衣服哪里做的,改天给小仪和我也做一身”。
“吃这么多,不噎得慌?”旁边递过来一杯热茶,一只细长有茧的手,前不久也是这样给自己递茶
“参见永安王”众人皆执礼躬身面向封澜这边,搞得封澜压力山大,封南域还不断地使眼色让封澜赶紧行礼
“诸位不必拘束,请坐吧!”宋翊安摆摆手,转头面向封澜“三年未见,封澜也长高了”。
封澜拿捏着多年未见的陌生感,向宋翊安行礼道“臣女谢王爷关怀!”
永安王轻点着头,像是面对所有贵女们一样温和又疏离地对封澜微笑,随后就转身走向亲王席位。
封澜嘴边这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听一声尖利声音念道:“陛下到~”
封澜低着头,感觉一束目光掠过,释放出不安的信号。
“免礼,都起身吧!”说话之人声线沁出些凉意,封澜抬头望去,宋竚正慵懒地整理着衣袖,随后抬起头,视线正巧与封澜相对。
他笑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宋翊安朝着他的视线也看向封澜,随后又低下头抿了一口茶
“众卿不必拘束,今日是宫宴,是为我驻守边防的将军所开的慰劳宴会”
“边陲安宁,百姓喜乐,实乃陛下恩泽庇护”
不知是哪个马屁精蹄了这么一句,声音恳切得快要哭出来
众人赶忙齐声应和“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急促,生怕自己说慢了被拉出去砍头。
众音刚落,孟寒衣起身跪于大殿中央,“陛下,下臣受皇命守卫边塞,拱卫中央,皆乃下臣分内之责,实在担不起陛下如此厚爱”
“孟卿这是为何?你乃我大堇虎将,替孤威慑边鞑,劳苦功高,孤也该论功行赏,否则岂不是寒了我堇国将士们一片忠心!”
“陛下……”孟寒衣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帝打断
“孟寒衣,封澜上前听赏”
听到自己的名字,封澜心里一紧“终究是来了”,
她起身走上前跪在孟寒衣右边,执手听令
“孟寒衣尽瘁事国,孤赐你食邑千户,良田百亩,府宅一座,另加赐黄金千金,帛百匹”孟寒衣心知皇帝赏赐实际上是为了向将士和百姓展现自己仁德,收服民心,另一方面也敲打自己须顺从皇帝之意,能赏之,亦能罚之,遂只得跪谢恩赐。
“至于封澜,孤要想想赏些什么给这丫头……”宋竚扶了扶额角,封澜正欲说话,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陛下不可!”
御史中丞杨开走上前,“陛下,我朝祖制女子不得入军营,这封家之女不仅入了军营,还厮混军营多年,岂可赏赐,合该领罚才是”
封南域与封淮见此情状,连忙上前,却听一旁的孟寒衣先行出声:“陛下,封澜入军营是下臣所庇,您要罚就罚下臣吧!”
“陛下,是下臣教女不严,请陛下责罚”封南域也跪下请罪
“臣封淮身为大理寺少卿,本应严明执法,即使臣认为女子不得入军营之训不合情理,但国家之法尚未修改,所以陛下要责罚,就请责罚臣吧!”
宋竚在上面横眼旁观,虽然眼中半分感情也无,却似乎十分为难:“你们,这可让孤如何是好?封澜当初入军营,臣相与少卿也早已与孤言明,这……”
“陛下,此乃祖宗礼法,即便臣相请示于陛下,但封小姐入营在先,请示在后,也应当受罚”
“杨中丞所言极是”宋翊安不知从哪里变出柄扇子,边摇边翩翩然地走上来见了个礼
“陛下,臣请陛下责罚”
“王弟”宋竚似乎非常无可奈何,“你我乃兄弟,今日又不是朝会,喊孤陛下岂不是生分了?”
宋翊安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诺,臣弟请皇兄责罚”
皇帝似乎才展现了极大的兴趣,“王弟又为何请罪?”下面零零散散地跪了四五个人,陛下却紧盯着自己的弟弟,这谁看了不说一声兄友弟恭,皇家和睦呢?只有封澜暗暗在心里“呸”。
宋翊安面无不悦,仍就淡淡地笑“先皇还在时,也曾带母妃进入军营,臣弟听杨中丞一言,觉得十分中肯,也不禁忧思惶恐,母妃也曾触犯祖训,然母妃已然仙逝,所以臣弟恳请陛下降罪于臣,以告慰祖庙”
杨开听此一言,冷汗都下来了,责罚永安王,这不就是说先皇错了,就算是先皇错了,也不能说呀,天下谁人不知皇上至孝之名,甚至修奉天台祈福,以告慰先皇。
“王弟不可胡闹,先皇与蓉妃娘娘怎可相提并论”
“陛下,先皇曾说过皇子犯罪应当与庶民等一视同仁,臣深受教诲,故此请罪”
“哦?”宋竚收了笑意,盯着下面站着的宋翊安“王弟果真光风霁月?为了下臣家的一个女儿竟能把自己的母妃搬出来”
“陛下”封澜突然站起来,封南域忙去拽他,封澜衣角被拽了几下仍自不为所动,她抬起头和宋竚对视
“陛下,臣女不觉得臣有错。我大堇祖训虽不许女子进军营,但从明帝时期,外敌侵袭,是顺国夫人替夫披甲上阵,守住我朝北防,稳定朝局动荡,明帝为此对顺国夫人大加封赏;归桡帝时期,皇室子孙较少,唯一的皇子,即后来的朝帝仅有五岁,正值内部叛乱,是十八岁的兆华公主率护城军平定叛乱,扶持朝帝稳定江山;我朝还曾有殷少梅、墨离、于幼芷等驻诸多女将”
“封澜,她们皆是不得不……”
“陛下!”封澜打断宋竚要说的话“更何况还有对我们一直虎视眈眈的齐国,近年来他们的军中有一个名叫谢遥的女将,大肆操办练兵,去年还带兵击溃齐国西部穷蛮一族,收获穷蛮族所有土地,齐国军力大增。臣女这三年一直在姜原研究谢遥,她的战术和弱点臣女皆有所了解,臣女说这些并不是想狡辩,以此来逃避惩罚。只是臣女认为规定可改,从古至今众位女将已证明女子亦可披甲上阵,且女子与男子思考事情角度不同,能为我军增加一分战力,而齐国谢遥也已证明杨中丞的思想已太过陈旧,这不利于我大堇发展,望陛下三思”
封澜总算把话说完啦,宴会上一片寂静,封南域后背都被汗浸湿透了,封淮倒是面色如常,甚至拱起手行了个礼,给了他爹又一暴击,“陛下,臣封淮附议”
宋翊安把扇子别在腰后,拱手“臣也附议”
孟寒衣见如此形势,也起礼道:“陛下,臣……”
“好了!”宋竚背靠上椅子“祖训不可轻易违反,孤不责罚封澜便是,更何况……”宋竚直起身来重重地砸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孤本就不打算责罚封澜,杨中丞,此事不可再提”。
杨开如蒙特赦,无暇顾及已经快要坠地的冷汗,忙道:“下臣遵旨”。
“好了,都起来吧!起舞!”宋竚已经不想再看下面那群人,若有所思地喝着手中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