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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忆深处的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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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站在观众席上眺望球场上的部长,心里不禁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我不明白,明明已经决定不再打网球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有比赛的欲望。
我呆呆地看着,忘记了自己是在搬运球的工作中,直到监督严厉的喝斥声把我拉回现实:“浅野,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不断重复相同的问题。从德国逃回日本也有两年了,这连年里我又做了些什么?除了机械地来往于学校和公寓,我还做了些什么?深爱的网球被我强行抛到脑后,球拍上的灰尘应该很厚了吧。只是为了逃避而已,但似乎越想忘记反而急得越清晰。曾经最爱的网球是否也在哭泣?
我知道自己并非真的想放弃,不过是为自己的懦弱寻找的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我丢下装球的筐子,全然不顾监督几近愤怒的眼神,脑中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我要站在世界的顶峰。”
双手撑在矮墙上,我冲这场内的结束练习部长大喊:“部长,我想和你比赛。”
全场寂静了数秒,然后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以你的水平还想和部长比赛?”轻蔑的话语直灌我的耳中。是的,也许我自不量力。我不在乎,事实会让他们统统闭嘴。
部长的眼底满是笑意,看得出他仅仅把这当作游戏。
“我的球袋在那边,你可以随便选球拍。”部长指着场边的袋子说。或许我该感谢他。我这样想。
已近两年没有碰过球拍。手竟在颤抖,不只是畏惧还是兴奋。仿佛回到从前,置身陌生的球场上,面对从未见过的对手。我不会轻易放弃,从开始打网球起,这信念就伴随我左右。现在也是。
一个外旋发球就让原先喋喋不休的乌鸦安静下来,部长的神情发生了变化。我想那游戏的心理应该要收起了吧。第一局轻松的拿下。谁也没想到,一个默默无闻的网球社经理竟能从帝王手上拿下一局,而且还是大比分获胜。
我想我的还没有退步,在和部长的比赛中,渐渐找回曾经遗失的感觉。没有身高和力量上的优势,我不得不以速度作为唯一的王牌,现在这张王牌正在苏醒。可能是意识到我的变化,部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凭借与生俱来的对球的直觉,我与部长的比赛才算真正开始。
周围很静,静得有些可怕。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我一心只想完成这场比赛,看看我的实力究竟到什么程度。
“6-5,浅野领先。”
经过将近半小时的比赛,胜负未分。恐怕无人想到帝王会被逼到这境地。
新一局的比赛开始,部长和我打起了拉锯战。想考验我的体力吗?虽然两年没有打网球,可每天的基础练习还是有参加的。拉锯战对我无效!
不知不觉间,部长与记忆中的父亲的影像重合了。
父亲是我在网球上的启蒙老师。从小看他的比赛,然后爱上了这项运动。在父亲的影响下,我踏上了网球之路。父亲不止一次说我是难得的天才,我不相信。我的网球只是在模仿父亲而已,父亲却不这么认为。父亲的溺爱引来了哥哥的不满,因此在父亲过世后,他将怒气全部发泄在我身上。“都是因为你,爸爸才会离开我的!”他扭曲的脸让我的一次感到恐惧。
我只是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是母亲嫁给父亲时带入这个家的外人。但父亲从来不因此他讨厌我,向自己的孩子一般照顾我,直到最后他都在保护我。父亲是因我而死,而我是断送父亲网球之梦的罪人。
所以我逃开了,回到日本,来到母亲的故乡。我不再打网球,为了赎罪,弥补自己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用一生去偿还。
原本打算永远不接触与网球有关的事物,然而当我进入冰帝学园,无意中在网球社见到部长后我动摇了。部长真的很象父亲,尤其是他华丽的球技和自信的笑容。我以为看见了父亲的灵魂。不久我加入了网球社,作为经理,为的只是可以看到酷似父亲的部长。
父亲流血的身影在球场的另一侧,我惊呆了,完全无力去接本应可以轻松回击的球。球拍从物知觉的手中滑落,我跪在了地上。
父亲,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打网球的。
“喂,你没事吧?”
一抬头,父亲关切的目光映入眼中,我轻轻唤出了“父亲”。
“你到底怎么了?”一句话打破了幻象,在我眼前的不是父亲而是部长。同样关心的神情,好像父亲。
“我放弃。”垂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宣告得自己的失败。
“站起来!”部长冲着我大喊,一贯华丽的外表因怒气不复存在。“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这场比赛还没结束!你还能再打,不是吗?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比赛!”
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部长生气的样子也很像父亲。
“你的父亲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输掉!”部长似乎很激动。我抬起头,看见的却是温和的笑容:“尽力打完这场比赛。我相信你的父亲也会是这么想的。”仿佛知道父亲的想法一般。
是啊,父亲从不会因为我的过失生气,他总是温柔的鼓励我,期待着我打完每一场比赛,不论输赢,他都会高兴得迎接我。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把希望寄予我。我是他的网球的延续,是他的生命的延续。长久以来只是自己无法原谅自己,在为懦弱寻求理由。我不敢面对的不是父亲,而是自己。
我站起来,拾起球拍。想到继续打球就可以和父亲在一起,心中被冰封的热情逐渐复苏。
比赛的结果已经不重要。
经过这次莫名其妙的比赛,我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又开始了成为焦点的无奈。最要命的事部长还常拿我开玩笑。
“部长不会退出正选吧?”我一直关心这个问题。按照网球部不成文的规定,输掉比赛的正选会从正选名单中永久除名。
“不会。”部长笑着回答我,“监督正在考虑把你纳入正选。”
“我打算回德国。”我把视线转向另一边。
“要继承你父亲的网球?”那次比赛后,我将父亲的事告诉了部长。也可能部长像父亲的缘故,对他说起父亲是那么自然。
我仰望天空,淡淡的云从上空飘过,阳光透过云的间隙射入眼中,我太手遮住有些刺眼的光线。曾经相似的场景中,父亲眼中充满憧憬地道出要站在世界最高处的梦想。“‘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世界的顶端。’父亲曾这么说过,我想实现他的梦想。”
“那你自己的梦想呢?”部长问道。
我笑了。“我也要站在世界之巅。部长会支持我的,对吗?”
“不会。”部长回答地十分干脆,可我明白那只是玩笑。
我注视着他,笑容渐渐隐去。
航班的时间仅告知部长一人。其实也不期望他会送我,毕竟是在上课时间。可出乎我的意料,部长居然独自出现在机场,若说独自还是不恰当的——在他身后跟着管家和侍女。
“本少爷特地跷课来的。”部长一见面就摆出十足的少爷架子,还说得冠冕堂皇。
“跷课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要是校长知道你就死定了。”我趁吐槽。
部长笑笑,像父亲一样。“还会回来吗?”部长显出离别的愁绪。我不知如何回答。在决定返回德国时也下了决心,一定要站在世界巅峰,否则绝不在踏上这片土地。我不能没有成绩的去见部长。仿佛看透我的心思,部长没再追问下去。他示意管家拿来一支装在黑色套子中的球拍,然后亲手交给我。“这是你在那次比赛用的球拍。不要忘记这里还有关心你的人。”部长的眼眸中映出我的身影,“无一直关注你,看着你登上网坛的至高点。”
“谢谢。”视线变得模糊,我是真的哭了,在部长面前。
“全国大赛加油。”作为临别的话,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说的。
透过舷窗,看东京越来越远,直到云遮住地面。我打开装球拍的袋子,除了那支球拍还有一封信,浅蓝色的信封散发出微微的柠檬清香。
“自从你出现在网球场附近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你了,那时我就相信你迟早会向我挑战。一切来得太快,时间太短暂,在我真正了解你之前又必须放你离开。但是生命里有你是件很快乐的事。
跡部景吾”
我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泪,任透明的液体划落。
或许我不会再回来,但我的栖身之处永远是这里;或许我会忘记一切,但我不会忘记这里的记忆。我的梦想会因为有最重要的人在而实现,此刻我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