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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梅林：永生本就是一种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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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什么时候动心的？
究竟是格蕾的撒娇，还是她一遍遍倒地又再次爬起的身影让他心有触动。
这个问题，在阿瓦隆里，世间再无亚瑟王的漫长岁月中，梅林想过很多次。
但最终，他意识到这一切可能在他去见格蕾的开始，便埋下了端倪。
在遇见格蕾之前他是什么样的来着？
梅林透过水镜，看着一只闯进塔探险的妖精，脑海里想着以前的事。
是个无聊又冷漠的家伙吧。
看着妖精落入陷阱，被倒了一头面粉的画面，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愉悦。
梅林突然恍然大悟。
他是梦魇的王者和人类女子生下的混血产物。
梦魇是一种靠梦为生，近乎幽灵化的生物。喜欢在梦中和其他生物□□，吸取对方的精气，使自己力量变得强大。
正常来说，梦魇是不会和人类产生现实中的交集的，但是他生理上的父亲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不但没有事后把母亲杀死，反而使她诞下了他。
一个未婚先育的奇怪产物。
他的母亲到处呼喊，梅林是上天赐予的。
但是没有人相信她，因为怪物理应都长得像怪物，而人一定有奸夫。
梅林怎么看都像是一名人类。
时间长了，村民们又将信将疑，见母亲越发的疯疯癫癫，到处和他们说着没有人见过的帅气人类和她的恋爱故事。他们还需要多匀出一口饭来喂养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崽子。
村民们把他的母亲和他一起赶出了村子。
幸运的是，梅林遇到了一群妖精。
他们惊讶地看着他，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把他和母亲带回了阿瓦隆。
后来，梅林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人，是梦魇之王的子嗣。
原来是这样，梅林突然对自己对人类几乎为零的认同感有了明悟。
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嘛~
他在妖精中愉快地生活。
渐渐地，时间一点点过去，母亲死去了。
他曾经好奇过到底父亲会是什么样的，但是直到母亲死亡，他也没有见过那个一时兴起的梦魇来过。
他也从来没有感受到正常人类该有的父爱与母爱。
冷漠，疏离，和人类关系密切又游离在外。
像是每一个合格的梦魇一样，梅林完美甚至超越自己的父亲继承了这一特质和力量。
有一天，梅林听了一个童话。
故事里的大人物总是要住在高处的，而且有一个魔法塔好像很帅气的样子。
梅林想了想决定开始给自己修建一座塔，怎么建又建多高呢？
有了，不如自己每年修建一层吧。
梅林在阿瓦隆中静静地建着自己的塔，把血脉中蕴藏的魔力，一点点开发出来。
他发现，他好像可以预言了。他的眼睛经常能看到各种未来的事情。
梅林受到了妖精之王的重视，妖精王开始把梅林介绍给其他的种族。
他的魔力与预言在锻炼中一点点变强。
这种平淡又规律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有一天，看到了梅林与亚瑟王的故事。
一个来自异界，有着不切实际理想，用着男性身份称王的奇怪女性。
和她的宫廷首席魔法师，老师兼挚友，一起探险的故事。
会有这么傻的人吗？我又会和人产生羁绊吗？梅林想着各种嘲笑，出于看热闹的心态，去见了那名未来的亚瑟王。
一个寄人篱下，可怜兮兮的小女孩。
哦，被后人传颂的亚瑟王，就是这种无聊又脆弱的生物啊。
梅林在打量了一番他的新学生之后，很快得到了结论。
太无聊了。
不过也许，把她教成预言中那个样子，会有趣一些？
梅林笑着，看格蕾开始学她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从马上跌落，摔到遍体鳞伤，第二天反倒害怕他担心而假装自己没事。
嘻嘻，真有意思。
不如再加大一点好了，她看起来完全不会崩溃嘛。
梅林又给训练力度加大了一个量级。
她又坚持下来了。
为什么……梅林有些不解。
他渐渐感觉不怎么好玩了。
她怎么不会哭。
你不疼吗？梅林曾经恶意戳过格蕾的伤口。
但她只是咬着牙又站了起来。
他感到有些烦躁。
不对，有哪里不对。
梅林感觉自己第一次心里各种念头乱糟糟的，像是被猫狸子挠乱的毛线团，找不到头绪，也不清楚缘由。
但他知道一件事，也知道怎么去解决。
凭什么只有他感觉不对，让格蕾也一样不就公平了。
有了，先让她哭出来好了！
梅林感觉自己机智极了。那种只要有了想法，抬手就能发出魔法，刻在血脉中的顺畅感觉又回来了。
很好，人类的故事书说的没错。
她们总是期待有一个王子般完美的人，无条件地宠溺着，呵护着。
诶，格蕾怎么拒绝了他事事都包办。可恶，她难道是发现了他想把她偷摸夜晚扔在半路，看她吓哭。
哦，原来是格蕾更喜欢看他展现自己的力量，喜欢事情她能自己干但是他能察觉到并过来帮忙的感觉。
早说嘛，梅林是最强哒！
〃?〃自豪.jpg
等等，他是不是被这个可恶的女人驯养了。
在一次听了自家学生讲小王子的故事后，梅林突然蹦出了这个想法。
他是小王子吗？格蕾是玫瑰花？还是小狐狸？
梅林摇了摇头，把离谱的印象甩出了脑海。
他的格蕾怎么能用这种固定的肤浅的比喻来形容，她明明是独一无二的。
他养出的亚瑟王，怎么可能和别人一样嘛！
而且，和那些书里写的不一样才对，如果那些简单的做法就能生效，就能打败驯服她，她又怎么会成为亚瑟王，成为他的挚友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梅林陪着格蕾走过了山山海海，各族各界。
亚瑟王建国了，他娶了妻子，他有了孩子。
预言中的一切都在发生，向着终点越走越近。
梅林突然感到有些恐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
他不是就是来看这一幕的吗？
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的梅林，顺应着自己的心，第一次给格蕾出了一个预言中没有的主意。
让一半的骑士都去寻找圣杯吧。他听见自己冷静地对她说。
在刚听说圣杯的时候，格蕾起初只想随便派个人去找找。
她不信在自己的治理下，还需要圣杯这种东西来巩固政权。也认同死后自有天意，后代有后代的造化，继承人把王朝玩坏了也是正常。
用她的话说，人心散了，圣杯来为王朝存续又能再坚持多久呢？
而且她也对教会想要染指不列颠信仰的意图感到警惕。
合作是合作，利用是利用，拒之门外是拒之门外。
但在他的再三劝说下，在他一次次为圣杯加上新的砝码，询问着她不想为自己和骑士们再选择一条不用这么辛苦的路吗？她可以用圣杯再活一次哦？
格蕾拒绝了自己使用圣杯，但是她同样也对前一个感到心动。她想再让骑士们活一次，让他们去享受他们自己打下的江山与安稳的生活。
“王总是要为属下多考虑的嘛~虽然他们可能也不会再活一次，但是作为王，我还是要去做的！”
在梅林的印象中，格蕾最后的笑着，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与自豪的画面，便停留在了那一刻。
那之后，他就离开了不列颠，远离那一切命定的进程。
直到，他听闻了亚瑟王被莫德雷德刺杀，重伤昏迷。
他还是没忍住赶了回去。
格蕾会死吗？
他不知道。
预言中，格蕾没有派遣那么多骑士出去寻找圣杯，最终圣杯没有找全。
格蕾虽然分割成了魂片，但终究没能抵过时间，不愿吞噬人类的她，在力量流逝中渐渐消散。
而这一次，骑士们带回了圣杯。
“我能让格蕾再活一次。只是你们需要赎罪，抱着永远不知道是否有明天的心态苟活不知道会多久的岁月，直到她再次归来，你们愿意吗？”
他看着内战后想要自裁的骑士们冷笑着。
因异邦的神明而死，因异邦的圣器而活。
彼时结下的因，终需在此时来还。
只要拿到教会的主在亚瑟王死后传下的信仰和神位，再加曾经各族为她加冕的位格，格蕾就能完美的复活了！
梅林期待着，等着格蕾再次走完亚瑟王的路，和他一起回归阿瓦隆。
但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为什么……
为什么格蕾没能承载住冠冕。
直到他再次看到格蕾眼中涌动的情感时，他突然明悟。
原来是因为他。
因为他，格蕾放弃了众生给予她的期待，突破了自己设下的理想与界限，固执地想为自己讨要一个说法。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是个没用极了，看清但是不愿相信自己内心的胆小鬼吗？
而且，他如果真的让她放下了执念。
她就又一次死了啊！
格蕾已经没办法再次复活了。
骑士们和圣物存下的能量已经在仪式中用完，失败的加冕也无法再次举行。
在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哪里还有能为格蕾提供足够能量的存在了。
除非格蕾愿意伸手去接那份冠冕，她只要符合了条件，就能自动获取位格。成为了世界重新认可的亚瑟王，她也就有了再次在不列颠自由行走的权力。
但是只要他在的一天，她又怎么愿意去接。
怎么会这样。
梅林拖着日子，抱着他也不相信的期待，期盼着格蕾愿意去重新成为亚瑟王。
但是，他看到了格蕾想要把学校变为其他种族的狩猎场，看到了她想在巫师中掀起人人自危的大逃杀，看到了她想先杀死熟悉自己的身边人。
人类会怎么样他根本不关心。
死亡，天灾，灭绝，怎样都无所谓。甚至他去做都可以。
但是格蕾，你不可以啊！
你不能去做啊！！！
你做了就永远无法拿到冠冕了啊！！！
他看着格蕾再次走上了末路，但这一次他却是知道挽回的方法。
……
在被利刃贯穿的瞬间。
他想问格蕾：
你快乐吗？
看着她眼中的泪水，梅林突然感到了愉悦和自豪。
这一次，也许会有属于妖精的永世帝国吧。
这是他，一手养出来的王哦~
那在无限岁月中，不断向上的高塔，终于可以迎来了自己的归宿。
长生是无尽的寂寞。
格蕾，你会在未来的一天，想起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