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浪人》王有口

4、世间再无张道涯 老天

　　老天师的修为果真匪夷所思，隔着一具躯体竟看到了另一个灵魂。

　　“道涯，你随我走走，感寂，世观，你们去准备东西。”

　　女道士与那面容清秀的小道士，对着老天师的背影微微欠身，便都退了下去。

　　此刻乌云已经散去，月光撒在老天师银白色的须发上面，显得老道人愈发神圣，林负笈暗道，好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

　　两人行至仙水岩，老天师单手指向一处山崖，山崖被镂刻出一个个呈圆形，方形活着椭圆的孔洞，里面赫然是一座座棺木。

　　崖墓葬是古越、僚人特有的一种丧葬形式，也是中国多种葬法中最古老、最特别的一种丧葬形式。

　　古人经受了太多的战争和灾害之苦，梦寐以求的就是宁静和太平，先辈的遗愿选择了将祖先安葬于凌空绝壁之上的崖葬，让祖先在一个青山环抱、碧水环绕、宁静幽美的环境中得到永远安息。当时的人坚信：“弥高者以为至孝，高葬者必有好报”，他们就把祖先的棺椁抬上溪流边陡峭的绝壁，放置在几乎与水面垂直的天然岩洞中，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独特的悬棺景观。

　　“先前那个鬼僧，正是出自这里，生于晚唐年间，算是个得道高僧，俨然算是佛教执牛耳者，只是他执念太深，总想和我教分个高低，死后也不得安生，最终化成鬼僧侣侥幸保住了生前记忆，修为自然也是保住了七七八八。”

　　老道人话语间似乎是有无尽的遗憾，“他这数百年来未伤一人，因此我也算有了恻隐之心，想着鬼道有他也能震慑一些宵小。”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唯一害得人，竟是我的弟子。”老天师眉目间像是有无尽的悲伤，冠以张姓，不出意外便是天师传人。

　　老天师望着林负笈沉重的说道，“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林负笈自然知道老天师说的是张道涯，但是林负笈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两行清泪，不由自主，从林负笈的脸上滑落，让人说不清到底是林负笈在哭，还是张道涯在哭。

　　林负笈此刻拥有了张道涯所有的记忆，也包括对身前这位老天师所有的感情，但这些只是记忆而已，对于林负笈来说，自己只是多了些记忆而已。

　　可这些多出来的记忆，多少还是对林负笈产生了影响，因此林负笈单膝跪倒在老天师身前，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这位老天师，是这副身体的授业恩师，在看出林负笈的存在以后依然没有强行镇杀林负笈，于情于理老天师都值得一跪。

　　“师父，道涯虽然学艺不精，但也不是一个摄青可以杀死的，杀死徒儿者乃是一旱魃，另外还有高人设局。另外，道涯不能再陪伴师父左右，师父你要保重。”林负笈有些震惊的听着自己说出来的话语，心中顿时有了一个不寒而栗的想法，那就是，张道涯的神魂还在，那自己又算是什么，鸠占鹊巢吗？还是借尸还魂？浩然珠你看你都干了什么？！

　　许是看出了张道涯此刻的状态，老天师神色悲伤，濒死之时为自己用出招魂术，以期死后返魂。轻则丧失转世轮回的机会沦为孤魂野鬼，重则魂飞魄散。

　　“为师有一法，可以让你化作另一种存在，你可愿意保持本心？”老天师神色挣扎，林负笈由于现在和张道涯共用一体，也明白了老天师所说的方法对于恪守本分的老天师来说有多么的危险。

　　对林负笈也是同样危险。

　　张道涯活。

　　那么他就得死。

　　“师父勿因徒儿而动了道心，生死有命，徒儿的劫，需要徒儿自己去渡，另外徒儿实在是不愿意做那有违道心的事。”张道涯的一番话惊的林负笈神魂皆颤，老天师为了自己的爱徒竟要亲自去坐那有违天道伦理的事情。

　　老天师啊，老天师你可千万不能这样啊，虽然我挺想你那宝贝徒弟活的，可我林负笈也不想死啊。

　　林负笈只能在心里哀嚎，你这个坑人的浩然珠，让我一天差点死三次，穿越哪有这样穿越的啊，赘婿都没这么惨吧。

　　此时天空一阵阵惊雷闪现，老天师就那么直愣愣站在山崖，心中天人交战，本来张道涯死后断无生还可能，可这张道涯神魂还在，身体里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神魂的出现，却给张道涯的复生提供了一丝希望，只要自己抹掉另一个神魂的意识。

　　可若自己这么做了，那么龙虎山正一派便是名存实亡，自己又如何担得起心怀苍生的天师之位呢。

　　这种思绪几乎令老天师走火入魔。

　　这种事情，谁都能做，唯独他老天师做不得。

　　执法者的正义之剑若是砍向无辜之人，那这天下该是怎样一个阴诡地狱。

　　“道涯以死明志，恳请师父稳固道心。”此刻张道涯满脸泪水，目光悲戚，老天师为人一生清明，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老天师因为自己走火入魔。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此刻张道涯残魂灼烧起来，化成静心神咒，如大道梵音一般振聋发聩。比起先前感寂使出的静心神咒简直云泥之别。

　　此咒之后，世间再无张道涯。

　　林负笈仿佛看到一个六岁稚童，赤脚走在冰天雪地里，双脚冻的通红，手中捧着半块窝窝头，嘴里碎碎念，“阿妈再坚持一下，负笈讨到吃的了，负笈快回来了。”可是山神庙里的妇人终究是没能等到出去讨食的儿子，冻死在了山神庙里，稚童同样也没能回去，晕倒在了半山腰，手中的窝窝头，临了都没舍得吃上一口。

　　场景再次转换，稚童换上了一身稍大的道袍，陪伴天师左右，名字已经由林负笈改成了道涯，正在天师的监督下练习道术。

　　再往下，稚童成长为青年，得姓张，在龙虎山一时风光无两，可却始终寻不到母亲尸骸的下落，直到有一次碰见百鬼夜行，碰见了母亲鬼魂……

　　记忆戛然而止，半晌过后林负笈才重新掌控了身体，张道涯刚才竟是用自己的残魂使出了静心神咒，算是彻彻底底的灰飞烟灭，也让林负笈捡回了一条命。张道涯算是用自己的行动在告诉老天师，不必强求，天道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自己只需要好好的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