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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人生若只初相见 很多东西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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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五月已很是燥热。耳边尽是虫类的鸣叫。集市上络绎不绝的叫卖,还有琳琅的物品。夏云珊一脸新奇地看着,她是从未见过这番情境的。发簪,胭脂,扇子什么的,都引得夏云珊的关注。她何尝见过这些个东西,天上的日子总是苍白无奈,自己的兄弟姐妹也从不说话。若不是那日,金光闪现,她窥得些许禅理,得以脱离原身,化为人的模样。不然怎能下得凡来,瞧这些个奇妙的东西。
“姑娘要吃些什么?”珍鲜楼的小二见夏云珊进来,忙跟了上去。这小二可有眼力的很,见她气质不凡,便认定了这是个有钱的主,哪里敢怠慢。夏云珊学着别些客人豪迈地说道,“拿你们这儿的招牌菜来尝尝。”随后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窗外的街市。每一处都是她第一次见着,新鲜地紧,人世竟是生得这副摸样,倒是她从未想象到过的。往日听母亲讲起,也都是模模糊糊,只能听个大概。只道是人间是个很乱的地方。
“定是母亲骗了我。”夏云珊心下暗自道。
小二听她那番语气,眼中流露出异样的色彩,果然是个有钱的主啊!“欸,好嘞!”忙答应一声,屁颠屁颠地朝厨房跑去,寻思着今天又该领赏钱了,恩,或许也该娶个媳妇了!
夏云珊一连吃了十几个菜色,赞不绝口。人间竟有这等美味,可比那花草好吃多了。一脸意犹未尽的神色惹得小二很是吃惊。话说这小二自打六岁就开始在这珍鲜楼学艺,一直到现在的副掌柜的位置,可从未见过哪家的小姐吃得这般快,并且吃完了所有的饭菜。
夏云珊心满意足,抬腿就要走人,小二可慌了。“姑娘姑娘,你还没结账呢!”夏云珊无辜的眨着眼,“结账是个什么东西?”又四处望望,见那些客人从腰包里掏出一些白花花的东西给店家。她好似明白了什么,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是这个么?”小二颤颤巍巍地接过,又快速的扔还给夏云珊。这东西他可不敢收,她手中拿的可是一锭黄金那!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子,这小小酒楼都不值这一锭黄金哟。“这,姑娘,我们实在找不开啊!”夏云珊有些恼了,都怪自己什么都不懂。只道人间该与天上无差,谁知这般麻烦。丢下那锭黄金转身走人。留下愣在原地还恍不过神来的小二。
才刚出了珍鲜楼,就有人找了上来,“大胆小偷,竟敢偷我家公子的银子,还不速速还来!”来人一身蓝色的衣服,夏云珊还未看清来人的面目就被擒住了手脚押到另一个人面前。
夏云珊尚不明白,自己那分明就是拿啊,偷又是什么意思呢?大概是觉得自己确是做错了什么,弱弱地说道,“我明明是拿啊!”
“公子,就是她。”那抓她的人声音里杂着些得意。夏云珊抬头看着那被唤作“公子”的人。
只见那人明亮的眼眸,微微扬着的嘴角,手执折扇,一袭白衣。
“我,我只是拿而已。”夏云珊低下眸子,不敢正视,却没看见那人眼中的震惊,以及一闪而过的惊慌失措。良久,那人才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他的声音如清风,让人舒服。夏云珊诧异地看着他,明明那抓自己来的人说自己那是偷啊,他真的知道吗?他微微走近了几步,又急急地错开,走开去。
那一行人也就跟着他离去了。
夏云珊一时不知该做什么,也傻傻地跟上去。
四五十步的脚程,那人回过头来看了夏云珊一眼。
又走了十来步的路。那人终于折返回来。他俯身对夏云珊问道,“姑娘,我已然不追究了。那锭黄金便当是在下送给姑娘的,姑娘无需再跟着了。”
夏云珊喏喏道,“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那人深沉的眸子里惊起一阵波澜,他看了眼夏云珊,又看了眼身边的侍从,缓缓道,“姑娘,在下顾言卿,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给姑娘一个还算不错的去处?”夏云珊眨了眨眼,喜道,“我是夏云珊,我正愁没处可去呢!”那眼眸子里满是兴奋地神色,拉起顾言卿的手就要走。哪知被那个抓她的人打开来了。“大胆,公子的手岂是你可以随便碰的?”夏云珊捂着手,微微作疼,低低的问,“我又做错了么?”一脸红晕,不知所措地看着顾言卿,她着实不明白,人间哪来那么多的规矩?忽然,她有些怕了。
难道真如母亲所说。这个人世,很乱吗?
正在她发愣的当儿,顾言卿身边的一黑衣男子一掌拍向那人。
“啪”清脆的声音吓坏了夏云珊,“奴才,夏姑娘是你随意打的么?”那人惊愕地不知该说什么,神气的声音颤抖起来,“对,对不起。我,我……”子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人便不敢说出话来了。
“不要理会这莽汉,我自不会让姑娘白挨这一下。才来我这儿几些个日子,就作威作福起来,想来往日品性也是如此。子夜,往后我不要在府里看见他。” 顾言卿轻轻地牵过夏云珊的手说道。不过,他感觉到夏云珊的手微微挣扎了下。他苦涩地一笑,大概是怕了吧。
顾言卿的府邸很大。亭台楼阁,美得很。夏云珊暂时被安顿在听雨楼。
听雨楼的四周皆是花草,旁边竟还有一个小池子,鸟语花香。倒不像是一个府邸了。有道是,别院深深夏席清,石榴开遍透帘明。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顾言卿倒是有这个闲情雅致。
夏云珊在听雨楼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才消停下来。“天哪,顾言卿,你真是太厉害了!这屋子真是美得很!”顾言卿抬首看了眼匾额,那木雕的“听雨楼”三字显得有些旧了,雨水冲刷使得字迹圆润起来,倒也不失一番味道。他微微愣了下,淡然地说道,“姑娘有什么需要吩咐在下便是,顾某尽力为之。”夏云珊只顾着高兴,却没看见藏在顾言卿眼底的落寞,以及那个被唤作子夜的男子脸上的不自然。
一连几个月,夏云珊好吃好喝的,小日子过得不亦乐乎。听雨楼内藏有许多书籍,夏云珊兴致勃勃地一看就是一整天。短短两个月,竟看完了大半,对这人世间也有了模糊的了解。顾言卿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地来去,多半是询问近日过得可好之类的,没过几盏茶的功夫便走了。
九月的夜,来得很早。习习凉风拂过面庞,卷起几缕发丝,带走一片香。缺月挂疏桐,轻风撩起水波。夏云珊随手取出箫,空对着月兀自吹奏,仿若禅音。虫鸟皆停下了鸣唱,这寂静的月夜,唯有这若有若无的箫声飘荡。箫声婉转悠扬,音符落在有心人的心间,击起长久的涟漪。
顾言卿不能自己地走近她。
月下的夏云珊,宛如舞动的精灵,小巧美丽。那一身粉色衣衫更是透着她的青涩懵懂。齐腰的黑发微微拂过好看的弧度。他挪不开眼来。似乎看见了逝去的人。
“我吹的好听么?”夏云珊不知何时已经到他面前来了。那一双清亮的眸子在顾言卿面前晃动。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尴尬地笑着,“姑娘的造诣岂是言卿可以妄自揣摩的。”只听到顾言卿这一句,夏云珊便笑翻了,“哈哈,顾言卿,你真是太可爱了!”话还未说完,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她的笑声猝然停止,轻轻道,“对不起,我失礼了!”顾言卿大度一笑了之,“无妨,无妨,姑娘直唤我言卿便可!”那声音就像是以往在天上,那煦日温暖自己一般,夏云珊没来由得红了脸,忽然岔开话题,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我这样住在这儿不碍事么?你的几位夫人好像不太高兴。”就在前几日,那些个夫人翻了醋坛子一般来找茬,嚣张跋扈的炫耀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诶,狐狸精是什么呢?她们都说我像狐狸精呢!狐狸精好看么?”
夏云珊忽地想起昨日那个自称夫人的泼辣妇人被自己一句“真的么?我长得向狐狸精么?”硬生生咽下就要说出口的话,丢下一句“疯子”,逃似的离开听雨楼。
还有一日,一个长得好生漂亮的大姐姐看到自己以后,一阵惊慌失措,嘴里喃喃地碎语,“素衣……素衣……”
“我很像言卿的故人,对么?”
夏云珊眨眨眼,流出明媚的阳光,温暖了这片夜。
顾言卿听着夏云珊的话,心中波澜起伏,继而淡淡地说了一句。“是我疏忽了。”他轻轻地皱眉,声音僵直,夏云珊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不在乎她们的,反正是与我无关的人。只是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实在过意不去。好在这几个月来,我也学得八九不离十了,也该自寻个什么小生意做做。”顾言卿听闻一愣,“你可是要走了?”眉宇间透着几丝冷气,还有眸子里闪过淡淡的失落的神色。夏云珊并未发现顾言卿的变化,欢快的说道,“是啊,不能再麻烦你了。”
“你要去哪儿?”顾言卿的脸色沉了下去。
“嗯,还会在这儿的吧!这儿多热闹啊!”夏云珊开始盘算着以后的日子,愣是把顾言卿忘在了一边。
“我要好好地寻一处地,开一间小店。不对,不对,开什么好呢?……”
“言卿……”不知什么时候,子夜已经在他身后了。
顾言卿失神地回头,看见子夜担忧的神色,“言卿……夏云珊姑娘她……要走了?”顾言卿转过头去,只见得夏云珊如一朵桃花,怒放在微薄的月光下。
“言卿……有些事,我不得不说,这些个日子,你一直故作匆忙的样子,匆匆来去,是因为不敢见她?言卿,即便是夏云珊很像她,但毕竟不是她。她已经不在了。你,你何苦呢?”顾言卿猛地转身,直视子夜,双眸深邃,“子夜,虽你我主仆一场,但是我一直把你当做兄弟来看。你告诉我,你看到她,难道真的一点都不高兴吗?素衣不在了,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素衣和你,咳,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是恨我的吧!”
“不,言卿。我和素衣从未怪过你。我知道,素衣的病情,容不得她任性,你是爱她,才不敢轻易托付。素衣说过,这一生,她最爱的就是你这个哥哥,如果没有你,她也不会活到今日。她希望,下一世,还能是你的妹妹。她也希望我能代她守候在你的身边。”子夜淡淡的说道,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的事情。顾言卿没有忽略他眼中隐约闪烁的泪光。
“我留不住她,就像三年前留不住她一样。”顾言卿倏地觉得悲伤。明明自己什么都可以拥有,却怎么也留不住她要离开的脚步。
“言卿……”子夜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眼前这个男子心里压抑了太多痛苦。如果不是夏云珊的出现,或许这些疼痛会在他心间扎根,成长,蔓延。总以为事情终于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却发现,命运真的不能掌控。
不知是谁,深深叹息。
这缺月,不知何时能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