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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0)新生与槲寄生 他们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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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吵架了。
准确来说是菽红单方面不理宋晨。
宋晨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留住她的视线。
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宋晨身边围了三五个他在学校里新交的朋友。
“我该怎么把她哄好,虽然我什么也没做错。”
一群公子哥,燕雀一般的,叽叽喳喳地给他出馊主意。
“读了些书的娇小姐……来,哥们教你一招浪漫的,不管是哪儿妞,都好使,保管哄得你那未婚妻呐,找不着北。”说话的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脸上挂着轻佻暧昧的笑。
“你用它哄过哪儿的妞?圣玛利亚女校?的?还是……四马路的?”①另一个男子促狭地明知故问。
“哈哈哈哈哈……”他们笑作一团,东倒西歪。
宋晨隐约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虽然他没有笑的想法,但不笑又在这人群中显很突兀。
“哈哈”
他生硬的拉扯面上的肌肉。
为首出主意那个人附在宋晨耳边,微弱的气音传导到他的鼓膜上。
咚、咚、咚。
宋晨听着对方给的主意,眉头先是皱缩后是放松下来,边听边点头。
不管怎么样,先试试看吧。
毕竟,他已经好久没和菽红说上话了……
*
冬天已经莅临上海很久了,但远远没到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菽红站在清和琴楼别墅内,透过那光洁的玻璃看向那道路外头的风景。
路旁,法国梧桐的叶子在秋天就掉光了。在许多或大或小,或完整或残缺的,或黄绿或棕褐色的叶片,她中挑选了最中意的那一个,夹在大部头书里。
冬天,光秃秃的枝条上头只有三三两两,圆球状的果实。偶尔会有灰扑扑的北方来的小鸟在上头歇脚。
“它们不会一直在上海停驻,歇一会儿,就继续飞往更温暖的目的地。”
看的太久了,她目送了一只又一只鸟儿的离开。
今晚宋家圣诞节舞会邀请了许多政商界的要员、驻沪外国领事馆的官/员……
还有她这个小喽啰,是宋姨太邀她来的。
别墅内外挂满了圣诞节的装饰。沙发边放了棵近2米的云杉,彩色缤纷的纸花挂了一圈又一圈。树的顶端是一颗伯利恒之星,玻璃窗外的西斜的阳光照耀在它身上,反射出彩色的光斑均匀铺撒在深棕色的木地板。
菽红看向那树顶的星,想起了圣经里的故事。
“算起来,姐姐的产期也快到了。半个月前寄去的信到现在都没回音……”
她想着心事,目光便模糊了,也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突然,一只眼熟的手拿着一封信,就这样直挺挺闯到她眼前。
信的封面上写着:
“菽红亲启”
她不用转身也知道手的主人是谁。
菽红夺下信件,不看身后的人,在沙发上寻了处靠边的地方坐。她小心翼翼的撕开封口,将信展开、铺平,一字一句的读。
宋晨看她坐下,便也挨着她坐下。
“近于庚子月甲戌日晨时(1901.12.22冬至)②诞下一女婴,母子平安,勿念……”
信上的字虽有些歪斜,但是姐姐的亲笔无疑。短短的几个字,她的眼泪瞬间就止不住了。
这封加急的信件,到她手上仅过了三天。颤抖着,她将信纸放在鼻间轻嗅,似乎还能感受到上面自家徽墨的药香,混合着血气,那是生命初始的热腾腾的气息。
菽红用了许久才平复心情,将信件收好,侧身看向一旁难得安静的宋晨。
她盯着他……
“这信,是借你家船加急送来的?”
半晌,他才看她张开口。
点头,他试着向她的方向腾挪一点。
她没拒绝。
“你现在开心吗,菽红。”
“嗯。”
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哼声。
好歹是舍得理睬他了。
“那你能不能别不理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为了让你,不该骗你的,这段时间我是吃不好睡不好的。你瞧,我这不是找机会来戴罪立功了嘛……”
她静静听完,然后推了他一把。他直挺挺侧倒在沙发上,瘫倒了几秒。又坐起来,又往菽红身上贴。
菽红干脆站起身来,离着宋晨四五步距离,半是讥讽半是好奇的说:
“开心?我当然是开心的,但是给我写信的是我姐姐,送信的是船工。宋少爷,您立的是什么功,递信?从下人的手里递到我手里?真是天大的功绩。”
“只要能让你开心些,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功劳。”
宋晨惯会哄女人开心。
他到不是在烟花地里摸爬滚打学成的。作为在一个阴盛阳衰环境里成长的男孩,哄得妈妈姐姐开心是他必须会的技能,远比学四书五经来得更重要。
在安庆,只要妈妈姐姐开心了,他的天就不会塌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但你可怜可怜我,你向来风风火火的,总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事情。我呢,一个可怜人,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希望你能偶尔歇下脚,回头看一看我……”
宋晨看着心上人的侧脸,他知道只要她愿意听他说话,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我知道你向来是个明事理的人。”
他向她又挪一点。
“菽红,你穿过洋装没有?”
宋晨突然转移话题。
她眨了眨眼,随后摇了摇头。
宋晨正要拉起她的手。
“啪”
便被她拍下来。
“别动手动脚的,要干什么就说。”
宋晨讪笑:“你来,跟我来,我送你个东西。”
她跟着他的步伐,在这大得空旷的公馆里。
“吱呀……”
合页转动发出的声响。
“里头的床上,有条洋裙,我挑了好久,你试试看。”
他没进去,阖上门,在门外等候。
……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宋晨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进来吧。”
门后传来了她的声音,它时常出现他梦里。
他推开门。
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厚厚的窗帘更是遮挡得连一点夕阳都透不进来。
昏暗的房间,暖黄的灯光照在穿着洋裙的谢菽红身上。
她正面对着镜子摆弄头饰。
镜像里的她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更美丽,更……
“回魂了,呆子。”
她转过身来,纤细的手指在他眼前晃悠了一圈又一圈。
就好像从镜子跑了出来。
“这是槲寄生。”宋晨回过神来,很突然地说。
他手指向门框。
菽红才发现一把被红丝带绑住,倒吊在门框上的枝条,纤细的叶片间点缀着红色的小果实。
“当一对男女共同处于槲寄生下方时,女孩不能绝对方的亲吻,不然会有灾祸。”
菽红笑了笑。
“什么混账道理。”
宋晨眼里她笑得正如聊斋中的狐女。
“她现在心情很好。”
宋晨手拉上菽红的手,将他们的距离拉进。
“这不是混账道理,菽红,你亲亲我吧,就当是为了消灾,给我一个吻吧。”
菽红看着他们越来越小的间隔又开始又开始神游。
他长得太快了,现在的她只够到他下巴。
她脚上的鞋子不舒服,站得人太累了 。
低头看,宋晨脚上那双崭新的光可鉴人的皮鞋。
她踩上去,一只脚,另一只脚,直到把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嗯哼……”
她听见从一声闷哼从宋晨喉咙间冒出来。
“头低下些。”
她给了他一个吻,在他的嘴角。
亲嘴这事,她是一回生,二回熟的。
这几日,天干得很。
宋晨亲着亲着,将她唇上的死皮悉数啃了进肚子里。
“嘶……”
“宋晨,你是狗不是,这都吃?”
她的嘴角,新鲜血液表层微微凝固,像红宝石。
更……更像吃人的狐妖了。
好喜欢,好喜欢菽红。
宋晨面色酡红,像醉了酒一般。
“对、对不起,菽红。”
他又凑上来,拉着她的手,声如蚊呐。
“再,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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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四马路(又称福州路)因青楼、戏院、书馆林立成为上海著名的娱乐区,“四马路的女人”在沪语中隐指风月行业女性。??(这个地名后期还会出现,和吴天白去日本的女孩有关,设定是家道中落,误入风尘的小姐)
②建议去阿b搜索《耶稣降生在驻马店》,希望有人能懂我奇特的脑回路?。而且ds也说这个出生时间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