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男子图鉴》Sixof6

3、导演

　　乡下的节奏很悠闲。
　　听奶奶说，一个叫做藤原浩和的作家租下了后面的院子。
　　为菜田浇水的时候打了个照面。
　　是一位穿着深蓝色条纹小袖的蓄须男子。正麻木的注视着菜田，脸上有着失败者般的疲态。
　　“……啊。不好意思。”
　　他用那仿佛机器运作低声嗡鸣的声音，迟钝而缓慢的回答。
　　“像你这样的年青人实在太少见了。”
　　“……抱歉。”
　　丢下含糊不清的道歉，男人转身离开。
　　白天的时候很难看到租客的身影。唯独深夜或清晨，偶然会听见他咳嗽的声音。
　　深夜，似乎只有他的房间在亮着昏黄的灯。
　　纸门倒映着一团伏案的背影。
　　因为作息不一致的缘故，饭菜一般会放在门口。为了防止灰尘，奶奶在托盘上罩了竹篾。
　　但是直到晚上也没有动过，奶奶担心的敲了敲紧闭的门。
　　“唰——”
　　男人把门拉开了。
　　“……忘记了。给您添麻烦了。”
　　放在门框上的指尖烟雾缭绕，灰烬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奶奶坚持要端上新鲜的饭菜。
　　“如果您执意如此的话。”男人平静的回答。
　　从露出来的空间看过去，地上分散的落着许多卷成团的废纸。男人有意挡住门：“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家的附近徘徊着许多的野猫。
　　最近，有一只母猫生出了五六个巴掌大小的孩子，把巢筑在了檐廊下。
　　奶奶担心脚步声把它们吓走，暂时锁住了通向檐廊的院子门，所以只能从正门绕到后面去。
　　一天早上，男人意外的出现在了阳光下。
　　他穿着和初次见面时同样的浴衣，蹲在檐廊前，注视着底下的活物。
　　“……嗯。早上好。”
　　“……啊，因为听见了动物的叫声，所以。”
　　由于长时间未与人交谈，他的回答总是要比平常人慢上半拍。
　　“裸足……？忘了。鞋子，好像找不到了。”
　　“猫，是靠气味认识自己的孩子。”
　　“如果贸然抱走的话，染上了其他的味道，就全然不认了。”
　　他的身上笼罩着像蛛网一般暧昧的湿气。
　　阳光像受到了阻碍一般，无法穿过围绕在他周围那些沉重的雾气。

　　你打算去一趟城里采购东西，在奶奶的提醒下询问这位租客有什么需要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一起去？”
　　“感激不尽。”
　　男人回头进房间寻找失踪的木屐。
　　第一站是卖农具的。
　　你和店员交涉的时候，他也下了车，站在街道前抽烟。
　　“请也让我帮忙。”
　　看到大汗淋漓的你后，男人用木屐碾灭烟头，把装着农具的沉重袋子扛在肩上，卸进后备箱。
　　稳健的脚步使店员都忍不住感叹：“好厉害的大叔。”
　　车继续向前行驶。
　　中途看到了一家书店，男人请求停车。
　　十分钟后，他提着书盒回到车里。
　　“耽搁了一些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是一些可能会用到的材料。”
　　多亏他的帮忙，你的采购之旅十分顺利。
　　也因为这趟旅程，那紧紧关闭的门扉开始向你打开了。

　　“谢谢，辛苦了。”他接过你手上的茶：“要进来坐坐吗？”
　　和室的地上很干净，纸团都被好好的收集进了纸篓里。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的气味，就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是一种焦灼却湿润的感觉。
　　原本用于收集杂物的书柜被清空了，现今恰如其分的摆满了书。
　　而旁边的桌面，和其余的地方相比应该是最凌乱的。摊开的书不止两三本，像是随手用过一次以后就不再看了，左支右绌的叠在一起。
　　唯一比较新的东西，当属差点被书埋起来的磁带录音机了。
　　“听着音乐的时候，偶尔会从中发现一些灵感。”
　　“……你想听音乐吗？”
　　他有些狼狈的找起了磁带。一阵“哗啦哗啦”翻箱倒柜的声音持续了一会，终于停止了。
　　“这是我最近最喜欢的一个专辑。”
　　“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兴趣。”
　　磁带被放在了机器里，缓缓地运作了起来。
　　从那里流淌出来的，是从没有听过的，哀切而婉转的琴声，让人听了会联想起一些凄凉的场面。
　　“有点老式的品味，你想这么说，是吧？”
　　他走到窗边，不知何时，他唇边被点燃的烟雾正不断的往上漂浮，到了最顶点后又消失不见了。
　　吞吐着雾气的薄唇，偶尔附和的哼唱起那些难以捉摸的哀愁小调，沉浸于其中。
　　正与那仿佛一折就断的、穿着藏青浴衣的薄薄的背影融为一体。

　　只在夜里活动，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如果想要上厕所的话，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可能会影响别人睡觉。
　　特别是对于本来睡眠就浅的奶奶来说。
　　藤原浩和终于放弃了这种不健康的作息，胡子也刮掉了，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但也只是几岁。
　　偶尔，你在菜园帮奶奶打理花草和种物的时候，他会来帮忙。
　　次数多了以后，对于这些农活他也干得心应手起来，甚至还特地去了解了一些知识，纠正了你错误的做法。
　　三个月后的一天，他突然说：“我要回去了。”
　　“你要和我一起吗？”

　　在入秋之前，你和他一起又回到了大都会。
　　你们租了一套虽然偏僻但交通便利的两居室公寓。多出来的那间卧室被改造为他的书房，堆起来的书比原先在乡下的时候还要过分。
　　柜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摄像头，粗看没什么差别，但在他的口中却是：“完全不同。”
　　在陆陆续续寄过来的纸箱子里，还有两箱全是一个个黑色的扁盒子，侧面被编上了让人看不懂的长序号。
　　“这些都是电影的原片。剪辑的和未剪辑的，我有收集这个的嗜好。”
　　他口中叼着烟，一边把黑盒子拿出来一边回复道。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他踉跄的跨过满地的纸箱子，跑去阳台接听。
　　“七点钟去外面吃饭吧。我的朋友说什么也要请我们吃一顿。顺便把你介绍给他。”
　　他拿出了一套久违的西装。

　　浩和的朋友竟然是你的原先的社长木下，他并没有认出你。
　　紧接着，你发现发际线已经失守的社长与浩和竟然是同龄人这一惊人的事实。
　　“我明白。这家伙长得很帅吧，长得帅的人就是容易显得年纪小，又是那样的行业。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也对他很看不惯，嗯，和大多数人一样。”
　　社长笑道：“不过，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朽木逢春’啊。”
　　浩和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就是那么的不正经。我替他向你道歉。”
　　“有什么不好？”
　　“对了，你这次回来是打算拍新的电影吗？”
　　“……对。”
　　“你的女朋友很惊讶的样子。你没告诉她你是干什么的吗？”
　　“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啊，可是在日本创造了文艺片60亿日元的票房奇迹，是目前炙手可热的导演呢。他的名字你多多少少有听说过吧？”
　　“她不是为了这个才和我在一起的。”浩和冷冷道。
　　“所以？你打算瞒着她，直到你因为过度劳累而猝死，然后给女友留下来源不明的大额遗产吗？”
　　“……”

　　回到家后，浩和告诉你：“因为我们一开始是以那样的状况相遇的，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上一次的失败，对自己充满怀疑，所以……希望你原谅我。”
　　“我并不是故意想隐瞒自己的职业。可以说那是一种紧急避险吧。但是现在不同了。”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下去。为此我放弃了之前的居所。和你在一起的话，只要有一张床就足够幸福了。”
　　“如果之前的失败是为了遇见你，那么我什么怨言都没有。”
　　浩和将你紧紧的抱住。

　　接下来的几日，你在写简历和找工作中度过。
　　而电话不停的浩和总是匆匆忙忙的没说几句话就跑出去了。回来后满身烟酒气，疲惫的躺在床上不愿起来。
　　别说陪伴，连家务都是你一个人在做。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
　　然后请了一位每天定时来扫除的保洁员。
　　“工作这种事情不用操心，找不到也没关系，我每个月会给你钱的。”
　　“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带你去旅游。”
　　“有些场合实在是……你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吧。”

　　就在这个时候，乡下的奶奶打电话来问：
　　“有一个叫做吉池英司的男青年来找你，很急的样子。你认识吗？”
　　“那么就回绝了哦。”
　　奶奶语气轻松的挂掉电话。

　　电影项目终于正式启动了。他必须离开三个月，住在拍摄地附近的酒店里。
　　察觉到最近的你越来越冷淡，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他突然掏出了戒指，向你求婚。
　　你丢下餐巾，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