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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借宿 听了一个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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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楠赶来的时候,陈秀枝已哭得双眼红肿,被打后的瘀痕和瘀血触目惊心地趴在陈秀枝白皙的皮肤上。
家已经毁了,肯定没法住了,陈秀枝想去旅馆将就着对付一晚,但刘诗然死活不答应。她看陈秀枝的状态不是很好,她不放心,所以她让陈秀枝在她和官楠之间做选择,选择跟其中一个回家借宿一晚。
陈秀枝拗不过她,只好选择了官楠。她不想去刘诗然的新家,她现在已经够狼狈了,不想让再多的人看到自己这副惨兮兮的模样。
把陈秀枝接到家中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官楠听从刘诗然的指示,去给陈秀枝买换洗的衣物。
喧嚣的大街上,陈秀枝迈着微微颤抖的脚步,跟着刘诗然在各个小吃摊流连。没过多久,刘诗然便拿了一大堆各式各样香喷喷的小吃到一个简陋的小食摊旁坐着。
“来,快吃!”刘诗然递给陈秀枝一碗小面,热诚地微笑着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好好吃它一顿,这样就能弥补被伤痛砸出的心灵空洞。”
这是什么谬论?陈秀枝听完有点无语地看了刘诗然一眼。在陈秀枝看来,心情不好的时候更要控制自己,不要乱花钱,因为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做的决策基本上都是错的,容易造成很多不必要的成本浪费。
不过,这顿饭是刘诗然请的,所以她没什么异议,勉勉强强地跟着吃起来。晚饭没吃确实让她觉得有点饿,但遭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之后,她又实在没多少心情吃东西。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好多了?”刘诗然见陈秀枝乖乖地吃了几口面,有点正常人的模样了,欣喜地问道。
“嗯,还好。”陈秀枝悻悻地答道,她实在提不起心情去品尝这一大桌子的美味。
“嘻嘻。看来咱们秀枝真的被打击到了。”刘诗然看了蔫蔫的陈秀枝一眼,温柔地说道。
“要不,我给你讲一个励志的故事?”刘诗然试探着跟陈秀枝说道,试图吊起对方的胃口。
“什么故事?”果然,陈秀枝抬起头淡淡地问了一句。
“一个很惨却又很强大的小孩的故事。”说完,刘诗然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讲她的故事。
“许多年前,有个小孩出生在一个官宦家庭。她的爸爸是一个官员,但是仕途不畅,郁郁不得志,心情不好,经常拿家里人出气,打骂妻女。
小孩的妈妈是个大美人,很喜欢她爸爸,虽然他经常打她,但她舍不得离开她的男人和孩子,一直默默地忍受着。
后来,小孩的妈妈疾病缠身,不幸过世了。小孩的爸爸更加抑郁了,就愈发频繁地打骂那小孩。
那小孩招架不住,开始往外逃。有一次她被打破脑袋逃了出来,在路上遇到一个带着孙女散步的老爷爷。那老爷爷看她一身是伤,忙把她带到诊所去医治。
虽然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她没什么大碍,但是她的额角还是留下了明显的伤疤......”
“你说的是官总吧?”陈秀枝边吃边听,默默地吐了一句。以她认识的刘诗然,这人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事情,除了她发小,估计没多少人能真正入她的眼。
“哎?你怎么知道?”刘诗然吃惊地看着陈秀枝问道。
“......我、我猜的。”我摸到过,那道疤痕,在她的额角。陈秀枝心虚地答完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上正确的答案。
“嘿,可以啊,看不出来咱们小秀枝也挺聪明的。”刘诗然热情地奉承道。然后又说:“没错,我说的正是咱们的小官楠同学。她小时候啊,可比你惨多了。但是她一直都很坚强、不屈,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所以现在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
“......可我也没有说过要放弃自己啊。”陈秀枝喃喃道,她确实对自己的现状感到很绝望,但也不至于到自我放弃的地步。
可能是她过于颓丧的样子让刘诗然担心了吧,才会引得刘诗然这么说。想到这里,陈秀枝略带内疚地看了一看刘诗然。
刘诗然正在给陈秀枝拌面,不断地往碗里加各种肉类,边说:“你要是没有放弃自己的话为什么不好好吃饭呢?你看你,那么点面就吃了两口,来,赶紧把这碗吃完。”说着,刘诗然把拌好的面递到陈秀枝跟前,陈秀枝只好接过来慢慢地吃着。
“我第一次见到官楠的时候,她才六七岁吧。那时候她妈妈生病住院了,没办法照顾她。那天她好像挨了打,估计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小小的一只,面黄肌瘦的,衣服邋里邋遢,还很单薄,头发又脏又乱,一绺一绺地挂在她的小脑袋上,看起来像个小乞丐。
她站在路边的小吃摊上看着人们在那里吃东西,时不时地咽口水,看样子好像很饿。我爷爷觉得她可怜,就多买了一份让我送给她,但她摇着头死活不肯要,最后跑掉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是怕她爸爸知道她在外面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会打她,才不敢接受的。不过,她妈妈认识我爷爷,因为当时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里,只是她妈妈生病很少带官楠出来走动,大家才不大认识官楠。
她妈妈出院之后会经常带着官楠出门溜达,主要在附近的小公园走走。她跟她妈妈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很开心,会笑。
我爷爷很喜欢她、也很同情她,经常让我跟她玩。但是官楠那时候非常胆小、内向,不愿意跟除她妈妈之外的人交流。
所以,她妈妈过世之后就很少再见到她了。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那时她爸爸在外出差好几天,给家里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担心家里出事,联系我爷爷帮忙去看看才重新见到的她。
你都不知道啊,我们开锁进去看到官楠的时候都吓坏了。当时她躺在地上,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地上撒着一堆的呕吐物,已经发臭生蛆了,有些蛆虫还爬到了她的头发里。
我爷爷一边大骂她爸爸狠心、粗心,一边抱着她火急火燎地送到医院,最后救回她一命。从那之后,她爸爸就再也不敢单独放她在家里了。有时候外出会托管到我爷爷这里,就这样我跟她慢慢熟了,成了好朋友。
但是她一直都很少话,经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发呆。我想她当时是想妈妈了。再后来,她小姨过来照顾她了,再后面,她小姨跟她爸爸结婚了。但是她一直不喜欢她爸爸,她爸爸也一直打她、骂她,她就一直想着逃跑。
她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到我爸妈的厂里做寒暑假工,就为了少伸手跟她爸要钱。考上大学之后,可以贷款上学,她就再也没有跟家里要过一分钱,也几乎没有回过家。
她最近跟她爸联系上都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她为了买房要拿户口本,她爸不同意她转出户口,但愿意帮她支付买房的钱。她呢,死活不肯要她爸的钱,只想转出户口。最后折中双方的意见,她爸允许她调出户口,但是她的房产证要交给她爸保管。
她爸啊,就是想控制她,把她牢牢地攥在手里。但她从来不肯屈服。我觉得她现在那么拼命地挣钱,很有可能是想尽快还完房贷,然后买新的房子,彻底地甩掉她爸。”
刘诗然说完,深有感触地长吁一口气,她一直知道官楠很不容易,所以她更希望官楠能够劳逸结合,在疯狂工作之余能够稍微停一下享受一下人生,可惜那人根本听不进去。
陈秀枝听完官楠的故事一时无言,她没想到表面光鲜的官楠身后还有这么灰暗的一段人生经历。相比之下,自己当前受到的委屈和苦难真的不算什么。
“小秀枝,故事听完了你是不是得好好吃东西了呀?”刘诗然看着一言不发的陈秀枝提醒道。
“嗯......别拿这种哄小孩的口吻跟我说话,我又不是小孩!”陈秀枝点点头,之后发现刘诗然这伙人跟她说话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没有好好正视她是个成年人的身份,她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这些成天吹牛皮的人。
官楠回来的时候,陈秀枝已经把桌上一大半的食物吃掉了。官楠以为陈秀枝饿坏了,忙问她要不要再买点带回家吃,陈秀枝听了连连摆手,她已经撑得连半口水都喝不下了。
一旁的刘诗然看着懵懂的官楠不怀好意地笑着。
“笑什么?是不是说我坏话了?”官楠看着她,略带猜疑地问她。她知道刘诗然向来爱胡说八道,所以也不怎么搭理她,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下。
晚上,陈秀枝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官楠已经帮她在储物室里铺好了临时用的小床。据说这是刘诗然以前留宿的专属小床,现在传到陈秀枝手里了。
“谢谢官总,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临睡前,陈秀枝不忘跟官楠道谢,也为叨扰别人而感到内疚。
“没事的,不打扰哈。你都送过我两回了,我收留你一晚也没什么。不要想那么多,好好睡觉哈。”官楠温柔地劝道,她看着陈秀枝簌簌落下的眼泪,想伸手去替她擦掉,但手还是转到她的肩头拍了拍,安慰了她一下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不可以的。有些事情,只要没有开始就不会有萌芽的可能。官楠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想法对自己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陈秀枝有感觉的,而且这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半夜的时候,半睡半醒间,陈秀枝察觉到官楠轻轻推开她的门来检查她的状态。很轻,也很快,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次日醒来,陈秀枝取来充好电的手机,开机一看,手机里显示从昨晚手机没电关机到现在开机,她的父母打了一百多个电话过来。家庭群里,上千条消息都是关于她把他哥送进派出所这件事的。
群里,她的父亲在怒气冲天地用各种难听的语言辱骂她,她的母亲、大姐和弟弟妹妹则好言相劝,都是帮她哥说话,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在意她受了多少委屈,即便她母亲在群里说知道她的痛苦,她也觉得只是套话,毫无真情。
这就是我费劲气力去扶持的亲人吗?这就是外婆说的我该好好维护的家吗?这里面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啊!陈秀枝看着群里的消息泪如泉涌,心酸与委屈随着眼泪奔涌而出。
官楠因为一整天都有公司高层的会议,所以一大早就离开了家,但临走前还是帮陈秀枝买了早餐,并通知刘诗然过来陪她。
下午,陈秀枝的母亲来了。陈秀枝直接约她到派出所见面,一起解决她哥的事情。
刘诗然站在边上看着陈秀枝的母亲巧舌如簧地在警察、陈秀枝和陈伟民三人之间游说、劝说,最后终于劝得陈秀枝跟她哥和解,她不知道该喜该忧。往深里探索,她还是在陈母身上看到了传统中国家长对于自己孩子那种近乎变态的控制欲。
回到陈秀枝的住处后,陈秀枝的母亲又拿着棍子狠狠地揍了陈伟民一顿,说是要为陈秀枝出口恶气。
陈秀枝见那棍子确实打得棍棍到肉,于是相信了她母亲的话,认为家里人心里还是在意她的,在心里跟家里和解了。
不过她提出以后不经过她的同意,家里的人不能随便来S市打扰她,她母亲为了让她消气,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陈伟民见自己的母亲竟然为了一个弃女打他,心里自然气不过,但当下也不好发作,只好忍着跟他的母亲回了老家。
一场家庭闹剧最终以陈秀枝的惨重损失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