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揽青枫

21、伪证 对不起撒了

　　有了官楠承诺的帮助，陈秀枝明显放松了很多。
　　她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办公室，收拾好东西便兴冲冲地往外走了。
　　快十点了，比较近那条线路的公交车已经到点停运了，陈秀枝不得不走远路去搭别的公交车。
　　另外一条线路的公交车她很少搭，偶尔搭过几次，也是因为大促和几个特别紧急的事件加班才搭的，所以那边的路她很少走，只记得路很长。
　　Y省虽然没有冬天，但是有替代冬季的短暂的秋天。
　　12月初的丝丝冷风擦过脸蛋，还是能让人感受到深秋的寒意。
　　穿着单薄的陈秀枝走在行人稀少的路上，被几阵妖风吹得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不由得把双手抱在胸前挡着风，整个人也缩了起来。
　　来到一处十字路口，陈秀枝见是红灯，便停下来等车。她的身边来了几个像是也刚下班的上班族，大家好像都很累，话很少，静静地在路口等着。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嗖”地停到陈秀枝脚下，险些撞上陈秀枝。
　　那人满怀歉意跟陈秀枝道了歉，陈秀枝摇摇头示意没事，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远离那个人，靠向一旁的灯杆，这样，就算等会再有车来，他们要撞也只能先撞上灯杆才能撞到她陈秀枝！
　　还有68秒！这个红路灯竟然有一百多秒！陈秀枝望着红绿灯上的显示屏倒吸一口冷气。目光下移，她发现对面马路的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刘诗然！她身边还有运营部的梁露，一个经常和她一起玩的女生。
　　这么晚了，她们怎么还没回去，而且在离公司这么远、这么偏的地方晃悠？
　　陈秀枝纳闷地看着她们，打算等下问问她们到这边来干什么大事，因为刘诗然他们就是经常这样拿陈秀枝开玩笑的。
　　不过在陈秀枝正为接下来相遇设计精妙的台词的时候，映入她眼帘的一幕直接惊呆了她的下巴：刘诗然和梁露打闹了几下之后，刘诗然直接把梁露揉进怀里，狂热地亲吻起来！
　　可能是一旁的灯杆和刘诗然的头发遮挡，站在她们不远处的人们没有发现这两个女生的异常行为，依旧在漫不经心地等绿灯，而陈秀枝这边的人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人注意到那俩人，只有陈秀枝完完整整地看到了整个过程！
　　刘诗然竟然是......陈秀枝不敢置信地望着马路对面热吻的两个人，整个脑袋都要炸掉了。她突然想到刘诗然经常摸她的手，身上瞬间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绿灯亮了，见人流动了，热吻的两个人总算停下来了，十指相扣，神情愉悦地朝陈秀枝这边的路口走来。
　　陈秀枝自然不敢去认刘诗然了，今晚的场面对她来说冲击实在过大，她不想这么快去面对刘诗然。于是，在刘诗然她们不断走近时，她躲在了灯杆后面，缩着身子，把头埋得老低，假装在看手机。
　　刘诗然她们还沉浸在激情过后的喜悦当中，完全没察觉到躲在一旁的陈秀枝，依然有说有笑地往前走着。
　　绿灯很快就结束了，陈秀枝没来得及冲过去，便在原地候着，双眼还时不时地朝刘诗然她们远去的方向看着，依旧一脸的不可置信。
　　马路上，在车内等红绿灯的官楠将陈秀枝看到刘诗然秘密的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车后视镜里，陈秀枝缩在风里偷看远去的刘诗然的身影多少有点幼稚。但她知道，这样的事情落在陈秀枝眼里，给她带来最多的是震惊和不解。
　　回到住所，陈秀枝罕见地在大冷天洗了一次冷水澡。她需要冷静！她要冷静下来，看看以后怎么面对刘诗然。
　　要知道，刘诗然是她来S市以来交到的最好的朋友。在她无处可去时，是刘诗然收留了她，在她生病发烧快扛不住时，是刘诗然带她上医院的。但是，这么好的人啊，怎么会这样呢？
　　陈秀枝感到内心一阵伤痛，倒不是觉得特别恶心。她并不反感同性恋，相反，她觉得爱情并不限定在异性之间。
　　爱情是一种很神圣的感情，两个陌生的人因为彼此爱慕，从而交换灵魂，生死相依，这是很浪漫的一件事，不应局限于样貌、年龄、性别和身份地位等外在的东西。
　　不过出于现实的考虑，她还是不希望同性恋发生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因为她知道现在的社会是容不下这种不为大多数人接受的恋情的。
　　同性恋相对异性恋实在太稀少了，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被人议论，被抛到风口浪尖上，在舆论的漩涡下很难全身而退。
　　尤其是在陈秀枝老家那种思想保守的地方，要是被人发现发生这种事情，当事人不死都要掉一层皮，那简直就是用生命在谈恋爱。
　　彻夜未眠后，陈秀枝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来到办公室，发现刘诗然依旧云淡风轻地跟大家开玩笑、聊八卦，好像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看样子是惯犯了。
　　亏她昨晚还为这个人瞎操心一晚上，简直不要太傻！陈秀枝没好气地瞟了一眼刘诗然想道。不过见她开开心心的，自己的心情也开朗了许多。她觉得刘诗然家里肯定跟自己不一样，肯定比自己家里开明、幸福很多，于是放宽了心，埋头工作。
　　忙碌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周五刚结束，周末就一晃而过，转眼又到周一了。
　　周一回到公司，午休的间歇，大家又聚在一起聊八卦，陈秀枝对着电脑发呆。
　　“知道吗？我得到了一个惊天大消息！”廖嘉豪夸张且神秘地对围在一起的人说道，周围的人听了纷纷竖起耳朵，想听听是什么样的惊天消息。
　　“听说有人看到我们的诗然同学跟楼上的梁露在一起！”廖嘉豪郑重其事地压低声音说道，并偷偷瞟了一眼正在不远处跟别人聊天的刘诗然。陈秀枝听了，放空的眼睛一下子回了神，小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切，这有什么？诗然哪天不跟女孩子待在一起。你看秀枝，她还跟秀枝坐在一起呢！”一人不屑地反驳道，大家都觉得像刘诗然这样爱美又自恋的精致猪猪女孩绝对不会跟女人搞到一起。
　　“真的！有人看到她跟梁露在轧马路，还接吻了呢！”廖嘉豪一脸正经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有图吗？”听了的人冲廖嘉豪嚷了一句，得到否的答案后嘘声一片。陈秀枝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嗐，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对了，秀枝，那天晚上你在加班吧，有没有看到刘诗然她们？”廖嘉豪见众人不信，忙叫上陈秀枝，企图让陈秀枝帮他作证。
　　陈秀枝见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自己，压力一下子上来了，关键是廖嘉豪说的都是事实，还是她亲眼所见的事实，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秀枝，快说，用事实堵住廖嘉豪这张胡扯的臭嘴。”其中一人拉着椅子坐到陈秀枝旁边，随时等着陈秀枝锤爆廖嘉豪荒唐的绯闻。
　　“我、我不知道啊。咳咳！我那天跟诗然一起加班，咳，我、我们原本打算一起走的，但是，我、我落、落东西了，要回去拿，咳，就、就让她先回去了......”陈秀枝结结巴巴地说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她的心跳不断地加速，双眼不敢看向任何人，不时地用咳嗽来掩饰心中的不安。
　　“真的吗？”旁边的同事听了陈秀枝的答案，感觉离锤死廖嘉豪的谎言不远了，欢快地再次确认。
　　“嗯。”陈秀枝轻快地答道，转过脸，继续假装看电脑里的数据，额头微微渗出了汗来。
　　“那你们是几点离开的？”廖嘉豪不甘地问道。
　　“十点多啊！你们别问了，真无聊。”陈秀枝心虚得厉害，假装不耐烦地答道，她感觉自己快说不下去了，万一说漏了嘴就麻烦了。
　　“那时间对不上啊，你说的那一对是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人家秀枝她们十点才离开。你们这些乱传绯闻的人有没有搞清楚时间的啊？”
　　“是啊是啊，何况诗然一看就不像那样的人。”
　　“廖嘉豪，你该不会是追不到诗然就乱传绯闻，让诗然孤立无援，然后据为己有吧，哈哈哈。”
　　“哪有，我真的是听别人说的。”
　　“......”
　　众人见终于“真相大白”，开始你一言我一句地调侃分享八卦的廖嘉豪。陈秀枝听着他们慷慨激昂的争论觉得尴尬又慌张，生怕他们突然又跑过来问更多的细节，那她真的不知道怎么编下去了。
　　“干嘛啊你们？”刘诗然从别处聊天回来，发现组内如此热闹，忙凑了过来，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哈哈哈，诗然来了。廖嘉豪，你好好解释解释吧。”一旁的人把廖嘉豪推到刘诗然跟前，得意地说道。
　　“没、没有啦，我真的是听别人说的。”廖嘉豪十分尴尬地解释道，他此刻可恨死那个告诉他这个八卦的人了，竟然造假来坑他。
　　“哦？嘉豪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刘诗然摸了一把旁人桌子上的坚果，一边吃一边满怀期待地看着廖嘉豪。
　　“哎呀，没有啦。就是有人说看见你上周跟梁露在一起。”廖嘉豪忐忑地说道，被陈秀枝亲自否定了这条惊天新闻之后，他一丁点自信都没有了。
　　“嘻嘻。”刘诗然没有说话，只是狡黠地笑了笑，继续看着廖嘉豪，似乎蛮享受从别人的嘴里吃自己的瓜。众人看到刘诗然这副姿态就更加确信廖嘉豪带回来的是假绯闻。
　　“不过你放心好了，秀枝大佬已经证明了您的清白，我一定会找乱传绯闻的那个混蛋还你清白的。”廖嘉豪心虚且惭愧地补充道。
　　听到说陈秀枝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刘诗然不由得有些吃惊，她看向陈秀枝，见陈秀枝正用手捂着朝向众人的侧脸，专心地盯着电脑里的代码，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很认真的样子。其实只要仔细留意，就会发现陈秀枝敲来敲去都是同几句话。
　　“是的，秀枝说了，上周你跟她一起加班，还弄到十点多才走呢。”一旁的人补充道。八卦没多久，习惯午睡的人便把办公室的灯关掉了，午休的八卦会也到此结束。
　　“小秀枝，是真的吗？”在众人纷纷归位的时候，刘诗然突然俯身到陈秀枝耳畔细声问道，言语里还带着嬉笑与俏皮。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捉弄别人！陈秀枝嫌弃地伸手把刘诗然推开。在她的手离开脸蛋的时候，刘诗然惊讶地发现陈秀枝的脸已经连着耳根，一直红到了整个耳朵，而且是通红通红的那种。
　　看来撒谎对老实人老说真的很要命！刘诗然看着陈秀枝的模样忍俊不禁，还悄悄拿手机出来把陈秀枝这模样拍了下来。
　　陈秀枝发现自己被偷拍之后，恼羞成怒，冲上前去抢刘诗然的手机，奈何她这不到一米六的小身子在身高接近一米七的刘诗然跟前讨不到任何的好处，只好气得坐在位置上跺脚，一脸怨恨地瞪着刘诗然。
　　刘诗然怕她真的生气，忙把照片发给官楠之后删掉，并把手机拿给陈秀枝检查，见陈秀枝气鼓鼓地接受她的哄骗才舒了一口气。
　　回到座位上，见陈秀枝已经睡下，刘诗然点开官楠的聊天界面，在下面补充道：她跟别人说，那天晚上她跟我一起加班加到十点多，说完之后就变成这个模样了。写罢，她又加了好几个捂嘴笑的表情。
　　发完消息，刘诗然趴在桌子上潸然泪下。在大家都想着从她身上索取各种需求或交换利益的时候，只有陈秀枝给了她最真诚的回馈，还是用她示若底线的诚实。
　　官楠下午的时候才有空看微信。她读了刘诗然的消息，看着陈秀枝的照片，嘴角不经意地向上弯了一下，没想到那个老实巴交的小丫头竟然会为了刘诗然去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