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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里不知身是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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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门便打开了,我和巧翠紧忙行礼,一双修长的手连忙扶起了我,带有淡淡的菩提香。我知道,这应该就是我从未见过的大姐,若兰。
“巧慧,快给三小姐端碗姜汤来。”说话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若兰虽与若曦有六分相似,容貌却出落的亭亭玉立,是我来到见过最好看的女人。
我随姐姐一同进了房,巧慧是姐姐的陪嫁丫鬟,与巧翠一同长在将军府。我与姐姐相坐在榻上,巧慧吩咐两个下人给我换了披风,又送上两个汤婆子递给我,端上了一碗姜汤。
“多谢大姐。”我端住姜汤,忍不住看向四周。虽说我和若兰从未见过,但是一进来便看到如此清雅的布置,中庭放置了一尊佛像,香火味微微弥漫房中,姐姐手上还戴了一串菩提手串,仿佛与整个富丽堂皇的八王府划清了界限。
若兰细心替我拿热手帕擦拭脸部,双手。还不忘为我涂上香膏,一时之间,我觉得姐姐比我额娘还贴心照顾。
我很是感动,原以为嫡姐只待同母同胞的姐妹好,现如今是我多想了。
若兰又仔细把我头发丝上的雪擦拭掉,有些担心道:“前些日子若曦来时,说你大半年前曾大病一场,昏迷了十日之久,身子还未养好,就奔波上京,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受住。”
是啊,我来到这里已是大半年,我以为穿越到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远离京城,远离皇权。刚开始想了无数种方法逃离这里,最后都放弃了,好不容易做好了当一个将军格格的准备,却又被告知进京选秀……
也因为感受到姐姐是我来到这里唯一真正关心我的人,我忍不住流下眼泪,小声哭泣。
若兰看我不回话,怕是以为我也不愿选秀,可皇命难违,让我做了马尔泰家的牺牲品,很是心疼我,“别哭了,姐姐都知道。是若曦不好,不该将你牵扯进来,是我们负你的,我代若曦和你赔罪。”说完,就忙要起身下跪,我有些不知所措,巧翠和我连忙拉住若兰。
“不是的,我不怪二姐。”我虽然只小若曦半个月,却因为生长在姨娘身边,不似若曦那般满面红光,甚至连身材都小她半头。
若兰轻轻用手帕擦去我脸上的余泪,满脸欣慰:“若云,你真的很懂事,以后我一定会像照顾亲妹妹那样,好好对你。”
原来,这里还有真心,也不算枉我来这一趟。
“若云,阿玛身体可好?”若兰自成婚以来,已五年没有回过西北草原,谈起阿玛近况,也只能从书信和旁人口中得知。
我泯了一口姜汤,想起阿玛在我临行之前,托我传达给若兰的话:“阿玛说他一切都好,只盼姐姐能够早日为八王爷诞下一儿半女,也好遂了阿玛心愿。”
若兰脸色一沉,眉头紧蹙,有些微怒道:“我已经遂了他愿,嫁到八王府,为什么阿玛还要这样为难我?”巧慧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了,没想到来这里第一天,我就说错了话,真是想不到姐姐竟然如此抗拒八王府的一切。
当晚我同若兰一起进了晚膳,当巧慧、巧翠把素菜、白粥端上来时,我不信堂堂八王府过的还没有我在府里过的滋润。
若兰见我发怔,给我碗里夹菜: “我吃素很多年了,今日妹妹来的有些晚了,没有通知下人们准备,先委屈你了。”
难不成若兰在这里,被八王府上下欺负,无处诉说,又或者对八阿哥痴心错付,无情相对……
“姐姐,没有事的。奔波了太久,也没有胃口。”此话一半真,一半假。奔波了太久是真,没胃口是假,一早本就没吃什么,刚在府外全吐了出来。
草草吃了晚膳之后,巧慧将我和巧翠带到了东阁楼的小房间里,房间虽小、但是炭火烧的正旺,被褥也是极其厚实。
巧慧将房窗门关上,说:“大小姐知道三小姐会来,早就命我们仔细收拾出一间房间,房间虽然不似别处大,但也是用了心的。”
我微微笑道,“若云多谢姐姐照顾。”我对这个不曾相识的姐姐,很是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姐姐竟是八阿哥的侧福晋,想到八阿哥最后历史的结局,不免有些唏嘘。
巧翠伺候我梳洗完后,就吹了灯让我安歇,我躺在陌生的床上,久久睡不着。
连日来的奔波,理应更加劳累,可我怕,怕睡起来还是在八王府,怕我永远都回不到属于我的世界……心烦意乱,晚膳又没用了多少,饿的眼冒金星。
我听到屋外呼呼作响的北风,想必雪已经下的很厚了。拿起刚才的绿色毛呢大氅,披到身上就下楼看雪。
雪飘飘荡荡地下着,虽不大,可天地间也是一片模糊,十步之外已看不太清楚。自从来到这里,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雪。
从西北的一片沙漠来到京城,从三百多年的现代来到这里,我手摸到一片纯白的雪花,瞬间在我手中化为一滴冰水,我感受到一片雪花化在手里,却抓不住它最初的样子,心里隐隐难过。
伫在原地,想与这片雪一起掩埋于世。
忽听见身后传来踏雪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原来是八阿哥,他着黑色貂鼠毛斗篷,戴着个宽檐儿墨竹笠,恰好我与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对视。
我擦了擦泪,立即上前请安,可刚哭过的泪痕仍挂在眼角。
八阿哥见到我在这,有些惊讶,随后笑道:“刚看你站了半天,不明白你在这里做什么,没曾想,是佳人落泪。”
我不敢抬头,低着头作答:“若云自幼长于西北,从未见过如此美的雪景,想到远方亲人,不免触景生情。”
八阿哥立在原地,听我说完仿佛想到了什么,说:“抬起头来。”
我小心翼翼抬起来,正巧又与那黑不见底的眼眸对视,心里不免发怵。随即看见他微微笑道,“还以为马尔泰家的姑娘,都是活泼开朗的。”
八阿哥看着眼前十二三岁的姑娘,眼中竟然是与她年纪不相符的愁容与哀伤。说完,八阿哥就只身往前走,我停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