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记忆回高中》青灯鹧鸪

1、重生了 改头换面重

　　季寒柳提着没剩多少的半瓶酒上了天台，她眼神迷离，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坐在了天台边缘，脚下几百米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冬日的天空暗得阴沉，扑簌簌落下雪来，呼出的气都凝成了一团雾白。
　　明亮的城市之光却折射不进她的眼睛里，她那双再激不起什么涟漪的眸子，连带着那颗七零八落的心，一如那暗沉的夜空，飘渺虚无。
　　“唉……”
　　没来由的，她叹了口气，打开酒瓶喝了一口，洒了半身。
　　她只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和一条加了绒毛的卫裤，这小半瓶酒洒上去，更加阴冷潮湿。
　　将酒瓶扔到地上，她好像浑然不觉一般，弓着背坐着，任由自己的手脚和脸冻得生疼。

　　“哎哟，小姑娘家家，怎么好乱扔酒瓶的哟……”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季寒柳反映了一会儿才转头去看，一位衣着朴素的奶奶正在捡她刚刚扔在地上的瓶子，手里提着的蛇皮袋子中还有各种各样的瓶子。
　　季寒柳无奈地笑了笑，冲着奶奶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呀奶奶，不过您这么大年纪了，晚上这么冷，怎么好出来捡瓶子的哦？”
　　而后她又转过头去，用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去看整个城市的生机与活力。
　　“我不来捡瓶子，怎么遇见你呀。”
　　奶奶‘踏踏’地走过来，站在了季寒柳身边。
　　她没回头，只是声音轻柔地喃喃低语：“我屋里还有几个瓶子和纸箱，都收拾好了，24楼2402，门虚掩着的，一会儿您拿走。”
　　奶奶没答话，依旧站在她身边，笑着：“小姑娘你一个人住吗？大晚上的到这里来，怕是有什么心事吧？不妨跟我说说，看看老婆子我能不能给你解解愁。”
　　季寒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冷了，她觉得这个老奶奶的语气十分温暖，让她的身体都回暖了一些，生出些后知后觉的疼。
　　她松了松身体，也许是厌倦了防备，也许是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她淡淡开口：“爸爸养了小三，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哥哥每天吃喝嫖赌，泡网吧贷款我好不容易挨到大学毕业，进了一个小公司却被打压得抬不起头。”
　　“还有他们像蚂蝗一样不停地追着我和妈妈吸血，今天妈妈因为癌症去世了，她终究没挺住，她终于解脱了……”
　　她顿了一下，才说完这两句话，她没有哭，因为已经没有眼泪了。
　　人的难过一旦积累得足够多，便只剩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季寒柳显然是后者，她已无力回天。

　　一双苍老却温暖的手抚上了她的后背，老奶奶忍不住叹息：“可怜的孩子……你要是有什么心愿，和我说说，要是有机会，我给你带到天上去，说不定能实现呢。”
　　季寒柳突然笑了一下，她觉得这个老奶奶很有意思，于是转过头去看。
　　看到奶奶脸上那副认真又期待的神情后，她忍下了敷衍的话，仔细想了一会儿，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无数次想象我能回到过去，把这一切的开端扼杀在摇篮里，改变事情的走向，改变我和妈妈的命运。”
　　说完，她朝着奶奶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欢快：“奶奶还是长命百岁的好。”
　　她忽然想起爷爷奶奶那副令人厌恶的嘴脸：“他可是你亲哥哥呀，你怎么能不帮他还债？”
　　第一次相见的人尚且能如此温暖，那些朝夕相处的家人怎么就只会用尖酸刻薄的话语来刺她呢？
　　不过没关系了，今天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奶奶，我拿着仅剩的钱请人去劫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爸爸和爷爷奶奶一起吃饭，我做的，加了大量的安眠药，又在哥哥住的地方放了一把火，我会下地狱吗？”
　　季寒柳晃动着腿，冷冽的风灌进她的裤管，吹起一阵闷闷的响动。
　　老奶奶叹了一口气，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慢慢搓了搓，下一秒，季寒柳就感觉到后背被人推了一把，她没防备，就这么直直地坠了下去。
　　“孩子，这不该是你的结局，去吧，重新选择一次。”

　　半空中，她失去了一切思考能力，只觉得像是飘在棉花上慢慢坠下去。
　　这样也挺好，反正她本来也是要跳下来的。
　　在意识的自我麻痹中，她慢慢闭上了眼睛，逐渐陷入黑暗。
　　一道流星快速闪过，街道上不见人落地，季寒柳消失在了半空中。

　　头晕目眩，脑袋昏昏沉沉，这是季寒柳醒来的第一感受。
　　她一睁眼，自己正趴在米黄色的课桌上，口水直接把那一页历史书浸湿了。
　　讲台上历史老师正在激情飞扬地讲着唐宋秘史，讲台下的同学们都听得昏昏欲睡。
　　季寒柳有些发懵，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天灵盖，使劲闭上眼又睁开，眼前的场景还是没有改变。
　　看了看身上穿的校服，“至臻中学”四个大字激起了她的回忆。
　　这是高中的学校？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只是心还在“咚咚”跳个不停，显示着她的喜悦和激动。
　　她转向旁边正在画简笔画的同桌秦时月，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眨着大眼睛一直盯着她。
　　季寒柳炽热的目光让秦时月打了个冷颤，她撂下画笔，凑过来小声道：“怎么了鸡柳儿，面带喜色，梦见你男神了？”
　　说完还杵了杵她的胳膊，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季寒柳微微躲闪，这几年在社会上和家庭中接受了太多“毒打”，见惯了世态炎凉，她已经不太习惯和人亲近。
　　“什么男神？”
　　秦时月瞪大了眼睛，嘴微张：“你睡傻啦？一班那个章玉泽呀！一进高中你不就暗恋上了？”
　　季寒柳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是完全没到男神的地步。
　　不过她并不在意，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她可不想让男人耽误了她搞钱搞事业的速度。

　　“咳，九月，我问你啊，现在是哪年哪月？”
　　秦时月这回没有瞪眼睛，只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扯着她说：“说了不要老是叫我九月……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在梦游，你再睡会儿吧。”
　　“啧……”
　　季寒柳无奈耸了耸肩，笑着看她。
　　“谁们家高中生记日子呀，不都是记星期几嘛，我不记得多正常，你记性那么好，就告诉我呗。”
　　秦时月忙着画简笔画，又觉得她扯着胳膊撒娇的样子实在好笑，摆了摆手，“好啦不逗你了，今天是2017年10月13日哦，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要分班喽。”
　　季寒柳的思绪逐渐扩散，她想起来了，分班时她选了文科，爸爸说她是赔钱货选了赔钱科目，妈妈维护了她几句，两人于是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如果她没猜错，爸爸摔门就走，是去了那个女人那里。
　　而二零一八年的开始，也是这个家庭堕落的开始。
　　最疼她的姥爷去世，爸妈决裂，哥哥赌博赔光家底，都在这一年。

　　“季寒柳，你来说一下。”
　　她的思绪一下子被老师的点名打断。
　　条件反射性地站了起来，眨了两下眼睛，秦时月同情地拉了拉她的校服袖子。
　　“老师，可以请您再重复一遍问题吗？”
　　季寒柳神情淡定地发问，这是她在大学里学到的一项小技能。
　　历史老师是一位大腹便便，头上没几根毛发的中年男人，讲课时还总是带着一副家乡口音，因此很多学生都不爱听他的课。
　　此时他正用一副“我就知道你没听课”的不屑神情盯着季寒柳，然后叫了一个男生的名字：“站着，张正，你来回答。”
　　一个胖胖的男生站起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我认为上官婉儿那么多艳史足已证明她是个不那么检点的女子，虽然不能不承认她在政治和文学上有些成就，她和太平公主的敌对也是真的，就算这样还能有一席之地，谁知道是不是受了某些当权者的追捧呢。”
　　“好，请坐。”
　　历史老师点了点头，然后阴阳怪气地咂了咂嘴：“哎呀这个男同学呀，总体来说还是比女同学有些自觉啊，对这个历史，先不论对错，最起码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慢着。”
　　季寒柳这一声不大，却中气十足，足够让全班人听到。
　　“首先，如今全国处处提倡男女平等，老师您的做法和张正同学的见解却都违背了这一点，教书育人之地，却不响应国家号召，有些不妥。”
　　“其次，我身为学生，没有仔细听清楚您的每一句话，是我的不对，当我提出再次倾听您的问题，您作为老师，有责任和义务以及道德，为我重复一次，这是您的失职。”
　　“最后，历史课是供人借鉴，提升学生视野，增长学生见识的国家级标准课程，您用来讨论两个女人的秘辛，是否有些偏离了？”
　　说完，她转向张正，由于她的座位在墙边，也是转向全班同学，掷地有声：“上官婉儿一代巾帼宰相，被你说成不检点和小有成就，试问同学你的名气比她大吗？史料不是你亲自证明你就敢如此批判，以后到了社会上，岂不是可以随意中伤别人？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情意不是你我现代人可以随意揣测，希望同学你以后多加严谨。”

　　她说完几秒，班里陆陆续续响起一阵掌声，不过很快又湮灭下去。
　　历史老师在讲台上面色铁青，张正同学的脸也红成了猪肝色。
　　季寒柳手心冒汗，心里也在打鼓，她之所以敢这样说话，就是因为她知道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错误，历史老师不能拿她怎么样，那位张正同学也是个软骨头。
　　在至臻，一个学生除非犯了原则性错误，否则不会轻易被开除。
　　全班寂静得可怕，季寒柳还是平静地和他对望。
　　后门突然传来踢踏的鞋跟声，大家的目光都被短暂吸引过去，一个头发半白却容颜年轻的中年女人站在门边，她的身边站着校长。
　　季寒柳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这是谁，在她过去的印象中，并没有这位老师的影子。
　　不过校长她还是认识的，她心里惨叫一声，眼睛一闭，仿佛看见了妈妈被叫来学校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