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欲下》皙约子

27、Chapter27

　　《飞仙欲下》
　　Chapter27

　　甫一进入卞罗城结界，入眼便是城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远见看不清，却能确定阴影下绝非人形，而是一只庞然兽态。

　　这一眼便使我做上最坏打算，心中警铃大作，抬腿正要挡至惊栾身前，他却已快我一招朝那东西走去了。

　　“惊栾！”我紧张出声。他却充耳不闻，脚下一步较一步更快，且魔息毫不收敛，反像是故意暴露。
　　与此同时，强大的威压向周边喧嚣，交加的风雪骤然在此形成数十个法阵。然而蹊跷的是，惊栾这般明目张胆挑衅，破渊却安静得完全没有备战的状态。

　　“呼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突然无差别攻击而来，万丈雪原一息间分裂崩塌，空中飘飞的雪花霎时凝结成冰刃快速刺向我！实在太快了，我还待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刺成冰碴子，万幸惊栾更快，身前形成的法阵在千钧之际精准无误地将飞向我的那些冰刃吸住了。

　　惊魂未定，我听得前面一道温和得近乎陌生的声音——

　　“乾白。”像极了低哄。柔声，耐心，是我从未在惊栾面前感受过的。
　　他丝毫不惧那声声要命的怒吼，身形坚定地一步步靠近那道黑影，直至与黑影合二为一。

　　目睹眼前的变化，心间突生许多难以言明的酸涩。
　　分不清是计较从未得到惊栾如此柔情相待的嫉妒，亦或是心疼他与自己的契约兽造成如此强固羁绊的缘由。

　　契约兽要长期独立主人意识保留真身，除了要求主人有凌驾大能之上的实力，不至遭到感应阻断，最难得的是还需两者同时交付超脱生死的绝对忠诚。
　　契约兽从与主人结契伊始，便失去了自由，是为主人全然的附属品。主人身上发生的一切，它产生连带效应。主人受伤，它也受伤，主人身死，它也消失。相反若是契约兽受伤死亡，主人却是可以置身事外的。于是契约兽某种程度上说，又是修炼者的一道保命符。世间豢养契约兽的不知凡几，可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将契约兽放养在外，而主人身上却能做到无任何联动痕迹。这只能说明，惊栾豢养的这只契约兽是完全具有独立意识，且可脱离主人以真身存在。他们是分别享有主动权的个体。

　　而更令我震撼的是，惊栾此时安抚的这只契约兽，还不是普通的兽形。
　　它身似麋鹿，狮头虎眼，龙尾马足，头有一角，角端生肉，这形态分明与上古卷轴中记录消失数万年的神兽麒麟别无二致。唯一区别只是卷轴记载的麒麟属性为火，毛发多为红棕，而他通体雪白罢了。

　　“它是……麒麟？”我不确定的反问，语气是难以掩饰的激动，“麒麟一脉不是数万年前就灭绝了？”
　　惊栾施法的动作不停，抽空回应道：“是，活着最后一只了。”

　　既是麒麟神兽，便无甚好怕的。我靠近了些，听到它靠惊栾腿边难受的喘息，又开始于心不忍：“它怎么了，要不让我试试用仙术。”
　　“不必。”惊栾矢口回绝，“小伤。”

　　话毕，他停止施法，垂眸看着快睁开眼的麒麟，突然对我说：“存桑，不要在它面前用日月神镜。天道传承并不是那么受欢迎的。”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却叫我听了生不出欢喜。直呼其名倒是其次，什么叫天道传承并不受欢迎，这指向性太明显了，我几乎是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就懂了什么意思。

　　“知道了。”轻声应下后，我也自动离麒麟远了些。

　　如果我不明白，我还能装一装，既然心如明镜，再装便只能惹人厌烦了。

　　黑龙真神尚且能被天道剥去神髓贬入下界，麒麟仅是化神的灵兽，因某些因果被天道赶尽杀绝已算不得是奇闻。
　　惊栾点到为止，为我摆正自己位置做提醒是其一，其二便是解释方才麒麟对我生出的杀意。

　　一道白光闪现，惊栾腿边的麒麟褪去兽态，化出人形。一见那约莫只七八岁孩童的身板，我心底的负罪感愈深，不怪它负伤都要向我发难了。任谁五百多年的修为，只能保留最初稚嫩的脸庞也会心生怨念的。

　　“主人。”他虚弱地向惊栾寻求安慰，目光怯懦地黏在负手而立的主人身上，却半晌只露了这一声脆弱。
　　我隐匿了传承气息，加之知晓主人的偏护，他对我的敌意已收敛许多，却依旧忍不住用漠然的态度无视我的存在。
　　只是硬声向惊栾明确自己专责之事：“乾白只守住了岱渊，未能阻止洧上一流反叛，请主人责罚。”说到此处仍是一副不甘心：“明日起乾白定勤加修炼，绝不会再给你丢脸，我一定会成为最强的契约兽！”

　　纵是有五百年修为，到底还是孩子气，满心挂碍都是主人，可见平日他对惊栾的依赖。而惊栾离开魔界将岱渊和魔宫托付于他，心无挂碍游历人间月余，对他又何尝出于无可撼动的信任。

　　“是要罚。”惊栾的脸色片刻威严起来，开口却无一字怪罪之意：“逞一时之能，将我临行前的话都忘了干净。若非我在人界算出异象，分了一个傀儡回来救你，便只能替你收尸了。”
　　话到此，乾白却听不进一点，不用猜都知道是洧上反叛对他的冲击太大，孩子已经急红了双眼，“我不怕死。谁也别想抢你的东西！”

　　“可你也是他的东西。”我实在看不下去，盯着惊栾露出寒芒的眼睛对乾白解释：“你比魔界对他重要。”
　　话落四下无声，乾白终于肯给我一个眼神。我心知肚明这个眼神代表什么，我在惊栾脸上看过太多次。这一个魔头一个神兽，还挺和谐的。

　　说好听点是睥睨众生，其实就是平等地鄙夷每一个废物。
　　这与恃强凌弱有何分别！我请问你们身为强者的自尊呢？六界秩序再乱，最保守的尊老敬老不能没吧，我好歹还修为了上神！向前数几万年，向后数几万年，没谁比我飞升更快，到底能不能尊重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