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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向南方去 英格捏着第 ...

  •   “三,二,一,阿维德号,起飞咯——”

      英格的副官将阿维德举起来转圈,闹得他咯咯笑,一连五年,他长的飞快,如今已有一个大花瓶那么高,只有脸颊还像当年一样,鼓的像是块饱满的桃肉,四肢倒是非常匀称,当年的胖宝宝已经成为了一个十分漂亮的五岁小男孩,有着绸缎似的棕色皮肤和薰衣草海一样的淡紫色眼睛,一头卷毛如同匠人手中最闪亮的银丝,坐在那里活脱脱一尊美丽的小人偶,英格倚在门边,宠爱地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时不时呷一口手中的药茶——因着她的旧伤,她的身体这几年越来越差了。

      尚德拉悄无声息地从后面勾住她的脖子,落下几个轻吻:“还在想白天的事吗?”

      “……我在想你们,”英格低声道,“还有白天的事。”

      “你知道的,卡珊德拉·艾尔德里奇是公开为北方派站台的大学教授之一,”英格手中的瓷杯与茶盘相触,发出接连不断的“咔哒”声——她正在发抖,“可是今天她的家人今天全都死于枪杀,无一例外,从她妈到她养的那条狗,尚德拉,你记得那条狗吗?一条小猎犬,四肢特别短,嗓门却特别大,她还牵来家里给阿维德玩过——”

      “嘘,”一根手指抵上了英格的嘴唇,尚德拉叹了口气,“英格,来,深呼吸,你这几年怎么老是犯这容易紧张的毛病?这可不好。”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呢?”英格嘴唇微颤,她紧紧地攥着妻子的手臂,如同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哪一天我和伏尔珀斯下班回家,就看见你和阿维德倒在血泊之中……尚德拉,我不敢想……”

      “我对不住你,”她深深埋进尚德拉的怀抱,眼泪浸湿柔软的衣料,“我的身边已经不再安全了,我许诺给你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尚德拉一言不发,只是将对方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便能让英格从她的身上汲取些力量。

      ”……我带着阿维德回南方吧,”她轻柔地梳理着英格的长发,“有我父亲在,想来你会放心些。”

      英格的身躯放松了下去,尚德拉的父亲,她试图用混乱的脑子描绘出那个高大而伟岸的南方男人形象,却发现自己早已记不清对方的面容与身形。

      “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吧?”英格一开口,声音是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嘶哑。
      “……你前几天才刚在家里见过他,”尚德拉愣了愣,“记得吗?你还和他一起喝了酒,最后我把你们两个都骂了一顿。”

      “是吗?”英格无力地闭上双眼,“我记不清了。”

      “我记不清了。”她疲惫地说。

      阿维德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英格的跟前,他好奇地打量着她——憔悴,虚弱,甚至有些狼狈,这样的英格,他是从来没见过的。

      “妈妈?”他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英格垂眸,伸手抚上了阿维德的脸,这孩子的脸此时竟小的有些叫她心碎——她不自觉地去幻想他倒在血泊里的场景,到那时候,这张小脸上会不会溅上血花呢?她心想,好在这孩子的皮肤没有那么白皙,血溅上去,也不会叫人看的触目惊心。

      “阿维德,”她出声唤道,“你想不想去南方玩?”

      “南方很好的,我和你妈咪就是在南方认识的,”她露出一个微笑,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是十年前的夏天,阿波琳女王带我们驻扎在埃尔多利亚家的庄园附近,我作为她的副官随行去拜访埃尔多利亚的家主,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的你妈咪。”

      “你外公的庄园很美,我记得那里有个很大的庭院,四季都郁郁葱葱,镜子一样的湖里有几十尾很大的红鱼,尾巴长得很好看,像是东方人的扇子,湖里面还种植着一种南方特有的水生花卉,长着白色的圆形花瓣,外面包着紫色纱料一样的叶子,你知道人们管它叫什么吗?”她把阿维德揽进怀里,“「埃尔多利亚小姐的裙子」,因为它是埃尔多利亚家出资培育的,给你讲个好玩的,那天啊,你妈咪就穿了那样的一条白底紫色纱裙!害得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花成精了呢!”

      “舅舅和我讲过唷,”阿维德咯咯笑,“他说那天妈咪气急败坏,追着你打,绕着庄园跑了三圈,他和外公拦都拦不住,结果最后你们不小心撞在一起了……妈咪说她以后老了鼻子塌全怪你。”

      “不怪她怪谁?”尚德拉嗔怪地看了英格一眼,从她手里接过阿维德,轻轻地捏住了他的鼻子,“我长这么大,可是头一回受那么重的伤。”

      “所以我要去南方玩!”阿维德怪声怪气地道,“我要去看妈咪的裙子!”

      “那你要答应妈咪今晚要好好睡觉,”尚德拉优雅地松开那只捏着阿维的鼻子的手,小家伙立马做大口呼吸状,“不然别说妈咪的裙子了,你连你舅舅的衣领子都没得看。”

      “妈咪!”

      “在呢,”尚德拉敷衍地拍了拍儿子的头,她抬眸看向英格,“明天我们收拾完行李就走,你和伏尔珀斯要注意安全。”

      “……你知道我爱你,”她悄声道,“最爱你,只爱你。”

      “嗯,我也爱你。”英格亲亲她的额头,“快去睡吧,我吃药去了。”

      “我也要亲亲!”阿维德做张牙舞爪状。

      “都亲都亲,你要好好睡觉,做个好梦,好不好?”英格无奈地笑了笑,在阿维德鼻尖落下一个吻,她眼带笑意地目送着她们上楼,随即转身向她的副官走去。

      “把今晚的药给我吧,还剩几次的量?”

      她一手捂脸,一手向副官伸出,示意对方将需要服用的药片递给自己,一只银盘很快呈了上来,英格点了点,上面摆着三片药,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还剩一次的药量,将军,我已经吩咐人去拿了,”她的副官是个干练的中年女人,此时正捧着一杯水,等着英格就着它将药服下。

      英格摆了摆手,示意副官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将第一片吞了下去。

      从阿维德出生那年开始,她和伏尔珀斯就已经在服用这种用于治疗战场旧伤的药物了,这种药片的滋味并不好,又酸又苦,她俩常常调侃说有人在里面下毒他们都发现不了,因为实在是太难吃了,可或许是思绪纷杂的缘故,她今天竟在其中品出了一点甜味,想来是她的味觉开始出问题了,她无语地自嘲道。

      她捏起第二片,将药片丢到空中,让它自由落体,落向嘴中———这是她用来哄自己吃药的一个把戏,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糖,母亲为了哄生病的孩子吃药就想了这么个馊主意出来:像喂鱼一样,把药丢到空中,让孩子用嘴接住,而她接的又快又准。

      是不是人到了某个年纪之后都喜欢回忆往昔?二十五岁的英格捏着第三片药,不由自主地将自己拉回了十年前的那个春天,那时候她还年轻——现在也年轻——是个愣头青中的愣头青,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像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一样到处乱逛,十五岁那年是北方土著英格第一次踏上南方四季如春的土地,对她而言,一切都是充满新意的。

      “接下来我们动身前往埃尔多利亚家族的领地,所有人,不许脱离队伍单独行动———尤其是你!英格!给我回来!”女人眸光一闪,准确地拉住了人群中变回兽型试图溜走的英格,“你他*中部粗口*的,那么大一辆蛇还长俩翅膀当我看不见是吗!”

      “哎呀阿波琳!不要这样嘛!什么叫一辆啦!”英格吊在半空中一扭一扭,像条灵活的法棍面包,“人家听说附近有个集市嘛!”

      “什么集市能有正事重要?”阿波琳挑了挑眉,“你这丫头,行,想去集市是吧?”

      “是的,所以美丽伟大敬爱的阿波琳女王陛下,快说你要放你的小副官去那个集———”

      “我今天下午去拜访埃尔多利亚家主,你和伏尔珀斯随行,这事儿没得商量,”阿波琳残忍道,“现在滚去换你的礼服,所有人,散会!”

      “啊啊啊啊啊阿波琳讨厌啦啊啊啊啊啊——————”

      “……你以前但凡少吃一点儿呢,”前往埃尔多利亚府的路上,伏尔珀斯幸灾乐祸地看着气的中午饭都少吃三碗的英格,“吃了都是要还的啊,英格女士。”

      “闭嘴!”英格恶狠狠地回嘴,“我这个品种就是这尺寸,怎样?!有意见吗?!!!”

      “不敢,不敢,”伏尔珀斯举手做投降状,随即话锋一转,“话说,前面就是我家了。”

      他伸出马鞭一指,英格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随即瞪大了眼睛。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庭院,”她后来在日记中写道,“走道道的两侧种满了紫藤树,掉落的花瓣足以给整个庭院都铺上厚实的花毯,院子的正中央是一个椭圆形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唯有几十尾红鱼在倒映出的天空中游弋,水中长着一种很奇特的花,有着被一层紫色的纱状叶子包裹着的白色肥厚花瓣,阿波琳告诉我,那种花叫做「埃尔多利亚小姐的裙子」———因为这种花是埃尔多利亚家出资研究的———不过,说到埃尔多利亚小姐,我还真的遇到了她。”

      “那天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她苦恼地写道,“就算人家再漂亮,穿的再像朵花,我也不该说那种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向南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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