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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她刚踏入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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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踏入门槛,正好碰到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进来。
汉子穿着兽皮短褂,腰间挎着刀,脖颈上戴着硕大的狼牙项链,一看就不像好人。
“小崽子!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汉子冷笑道。
沈奇葩警惕的看着她。
这些村民,是专程为阿兰而来!
“你们来干什么?”沈奇葩质问道。
那个汉子狞笑一声,挥舞着手中的斧头,厉喝一声:“小崽子,今日就是你们的忌辰!”
她挥斧砍向沈奇葩。
阿兰吓得尖叫:“阿仁小心!”
她连忙推门而出,却发现外面没有人影。
“阿仁?阿仁!”
院子里传来阿兰焦急的喊声。
“砰!”
木板砸破屋顶的声音响起。
阿兰飞扑出去,却只看到屋顶上掉落下来的木头碎块。
“啊——”
她痛苦的哀嚎。
沈奇葩赶到的时候,见到阿兰被石头砸晕了。
“阿兰!”她连忙扶住阿兰。
“阿仁,我的肚子好疼。”阿兰躺在地上呻吟,她感受着腹部剧烈抽搐的痛楚,额头上布满汗珠。
沈奇葩连忙查看阿兰的伤势。
“阿兰,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此刻阿兰疼得撕心裂肺,哪里还能听得见沈奇葩的话。
她紧闭着眼睛,无助又痛苦。
沈奇葩慌张的四处寻找工具,想帮阿兰止血,但是她手脚并废,根本使不上力气。
最后,她从屋内捡出一根棍子。
“阿兰,别怕!马上就好!”沈奇葩安慰阿兰,她握紧棍子,狠狠敲击阿兰的肚脐附近。
阿兰发出低低的哭泣声。
沈奇葩心疼不已:“阿兰,对不起……对不起……”
随着棍子敲击的次数越多,阿兰的肚子逐渐恢复平静。
阿兰睁开朦胧的泪眼,虚弱地看着沈奇葩,喃喃自语:“阿仁,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
沈奇葩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我是巫医。我懂得治疗你的伤势。”
其实,沈奇葩也不算完全撒谎。
当初她学习巫术的时候,师父曾经教授过她一些简单的咒语和药物。
沈奇葩只记得其中一种,便按照那个咒语尝试救治阿兰,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阿兰露出崇拜的目光,激动万分:“哇!太厉害了!你居然是巫医呢!”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煎药!”沈奇葩说道。
“嗯!”阿兰点点头。
沈奇葩端来药,细致耐心地喂她喝下。
她仔细擦拭着阿兰的嘴角:“好些了吗?”
“嗯!”
沈奇葩欣喜道:“你感觉怎么样了?我们可以去抓鱼了!”
阿兰乖巧的点头。
她们来到河边,准备抓鱼。
忽然,一个矮瘦的老人挡在她们面前。
老人身体佝偻,背后背着弓箭,手里拿着弓弩。
“你们俩想逃走?呵呵,想的未免太天真了吧?”老者眯缝着眼睛,阴森森的笑了一声。
“这位大爷,请问您是谁?”沈奇葩问道。
她心底隐约升起一股怒气,这些混蛋,居然敢欺负她最爱的女孩儿,简直罪无可恕!
“哼!”老人一甩手臂,“我乃是青城山的长老!”
“长老?”沈奇葩挑眉,“青城山是何方神圣?”
她不相信一座荒芜之城的守护神,会有那么高超的法力。
长老傲慢道:“总之,你们若是想从这里离开,必须交出我们青城山的宝贝,否则的话……哼哼,休怪我不客气。”
沈奇葩冷冷注视长老:“你要什么?”
“我想要……你身上的某件东西……嘿嘿……”她猥琐的笑起来。
沈奇葩的瞳孔骤然收缩,双腿微弯蓄力,摆出战斗姿态:“长老,我劝你不要打歪主意,否则……”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突兀消失在原地。
长老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的武力值普遍较强,而且修行的人也比现代多很多,她的速度虽快,但是对于沈奇葩来说并不陌生。
她一把掐住长老的脖子:“我奉劝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你要什么东西!”
她的力量非常巨大,长老的呼吸困难,挣扎不脱。
“快说!”
沈奇葩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长老的脖子断了。
沈奇葩松开她的尸体,将她翻转过来,查探她的身体。
她的身上除了一个储存符纸的口袋外,再没有其它东西。
沈奇葩皱起眉头:“奇怪……”
如果她要抢夺的是其它宝贝,应该早就抢走了,怎么会放任她们离开?
这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沈奇葩想不明白。
“阿仁……”阿兰醒了过来,她捂着肚子,满脸痛苦。
沈奇葩连忙扶住阿兰。
她抱歉道:“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卑鄙,竟然偷袭你……”
“没关系,我知道你尽力了……咳咳咳……”阿兰虚弱的说道。
沈奇葩摸了摸阿兰苍白的脸颊,心中更加愧疚。
“阿仁,你饿了吧?”阿兰柔声询问,“我这就给你去抓鱼。”
“你的病还没好,不要再下水了。”沈奇葩阻拦。
她的脸庞透出坚持。
阿兰轻笑:“没事的,我不累,你陪我一起抓鱼。”
沈奇葩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这里有很多草丛,鱼肯定在草丛里藏着呢!”阿兰兴奋的拉着她,钻入草丛中。
沈奇葩看着草丛中游来游去的鱼儿,眼眶湿润:“阿兰……谢谢你……”
“不用谢我啦……”阿兰俏皮一笑,“我还要谢谢你,让我变漂亮了。”
两人合作,捕捉了很多的鱼儿,每一条鱼儿都鲜美异常,吃得津津有味。
沈奇葩忽然停下来:“阿兰,你坐在这里等我。”
阿兰疑惑:“你要做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她需要吃鱼。”沈奇葩笑嘻嘻道。
阿兰恍然:“哦……原来你朋友跟你一样喜欢吃鱼呀。”
她坐在草堆上。
沈奇葩提着竹篓,往深处走去。
她走了许久,才在草丛间发现了一株草药。
“这是……百花玉露草?”
沈奇葩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百花玉露草。
传闻中,此药能够治愈各种顽疾、绝症。
它甚至能够让死亡的人复活,拥有再造之恩。
“真的假的……这也太玄幻了吧?”沈奇葩震撼莫名。
这里是仙侠世界。
既然有仙丹妙药,就有可能有仙药!
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能够救命的灵药!
她将百花玉露草摘下来,然后拔掉草叶,挖了几颗草籽出来。
“希望这株灵草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她暗暗祈祷着。
然而,她并没有立即带阿兰服用百花玉露草。
“我还不确定此草有无效果,所以,先留着观察几日吧。”沈奇葩小心翼翼的将草籽藏在衣兜里。
她找了棵枯树,砍伐了枝干,编织成一个箩筐。
然后,她又采集一些野菜,装在箩筐里。
沈奇葩将箩筐挂在背后,背起箩筐,返回阿兰身边。
“阿仁,这些野菜可以给我吃吗?”阿兰眨巴着黑黝黝的眼珠子,期待的问道。
“可以啊。”沈奇葩毫不犹豫。
她将箩筐交给阿兰,嘱咐道:“你小心点,千万别被鱼咬到……”
阿兰点点头,接过箩筐。
她坐在原地,专注盯着湖泊。
她似乎对鱼格外钟情。
沈奇葩也没在意,她把自己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裳,重新坐到阿兰的身旁,静静看着她。
她的视线落在阿兰的侧脸上,看着她的五官。
她的睫毛长而卷翘,在阳光照耀下,显得特别浓密。
她的肌肤很嫩滑,吹弹可破。
沈奇葩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哎呀……好痛!”阿兰吃痛,抬起头,看见沈奇葩正用手指戳她的额头。
她顿时委屈极了,扑进她怀里:“你坏死了!戳我的脑门!好疼!”
“对不起……”沈奇葩慌张的道歉。
她只是随手试探,哪里知道会碰触到她脆弱敏感的额角!
她紧张的检查她的伤势,低声道歉:“我给你揉揉!”
她笨拙的为阿兰按摩额角,动作却十分认真仔细。
阿兰靠在她胸膛里,听着她咚咚的心跳,觉得十分幸福,整颗心脏像浸泡在蜜罐里似的,甜丝丝的。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
忽然——
“嘶!”
她猛地抽气,脸色刷白:“阿仁,好疼,我肚子好疼……”
“怎么回事?是不是刚才受伤了……”沈奇葩吓了一跳,赶紧抱着她站起来,“我们马上去找村长……”
阿兰已经晕了过去,沈奇葩抱着她狂奔向村长家。
她冲进院子,喊道:“村长……阿兰她……”
村长正坐在屋檐下纳凉,听到声音,急匆匆跑出来。
当看清楚沈奇葩怀里抱着的少女时,村长脸色瞬间煞白!
“阿兰怎么了?”
她冲过去,接过阿兰,将她平放在石板床上。
阿兰的脸色惨白如雪,秀气的柳眉蹙着,唇瓣泛紫,看上去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双目紧闭,面容憔悴,令人心怜。
村长吓懵了,她颤抖着手去摸阿兰的脉搏。
片刻之后,村长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愤怒的质问沈奇葩:“沈奇葩!你怎么能对阿兰下如此毒手?她本来可以健康成长,如今却因为你,差点丢了性命!你知道她爹娘有多担心吗?”
“阿兰……”
沈奇葩怔怔望着昏迷的阿兰,泪流满面:“我只是不小心弄错了而已……”
她从来没害过人,不知道为何会遭遇此事!
她的内心充满恐惧和懊悔:“对不起!对不起!”
她跪下,狠狠给村长磕头赔罪。
村长冷漠道:“你滚!滚远点!”
沈奇葩愣愣站起身,踉跄着离开,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
她浑身冰寒,牙齿打颤。
“阿仁,阿仁!你这是怎么了?”母亲迎了出来。
沈奇葩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溃。
她哭了出来,抱住母亲:“娘!我不知道阿兰为什么突然生病了,她是不是讨厌我?我以后会努力的,我不会再惹她不高兴了!娘,你帮帮我好不好……”
母亲抱住沈奇葩,安抚的拍着她的肩膀:“乖孩子。阿兰生病了,我们要请大夫。你放心,娘一定会替你求求情的!你不用怕,咱们去镇子上!”
***
天色渐晚。
沈奇葩扶着阿兰,慢吞吞挪步,朝镇上的方向走去。
镇子很大,有好几座城。
每座城镇的规矩也不相同,所以阿兰和沈奇葩走的是另一条路。
她们穿越一座城池,又走了约莫半天时间,终于抵达了附近最近的镇子。
这座镇子叫“青州镇”。
阿兰记得,青州镇有一位姓唐的郎中医术高超。
她想去求唐郎中。
沈奇葩则扶着她,快速赶往青州镇的唐郎中家里。
她们敲响了唐郎中家的木门。
很快,一个年迈苍老的妇人打开了门,热络招呼她们进来。
她看见沈奇葩和阿兰,不禁愣住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
“唐婆婆,我娘病了……您帮忙瞧瞧。”沈奇葩解释。
唐婆婆便明白了,笑着领着她们进屋。
屋子里烧了炭盆,温暖如春。
屋子里摆设简单朴素。
唐婆婆拿起桌子上的药箱,翻找出一盒膏药,倒出两粒,递给沈奇葩:“给阿兰敷上吧。”
她又转向沈奇葩。
“这是驱虫散,抹在身上可避免蛇虫鼠蚁侵蚀。”她又取出一包药粉,塞到沈奇葩手里,“你们兄妹俩可算来了!”
沈奇葩捧着药,疑惑的问:“唐婆婆,您怎么知道阿兰病了?”
唐婆婆叹息一声:“我家那个混球儿子,早就跟我提过你。”
说罢,她摇头苦笑。
“我知道阿兰是你捡回来的,但你也知道,你们村子穷困潦倒。我那混账儿子虽然爱赌钱,却不曾亏待过阿兰。
前阵子,她听说你发了笔横财。便偷偷告诉我,她准备把阿兰送到你那里。”
沈奇葩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什么!”
阿兰是她捡回来的。
这件事她一直瞒着阿兰,也不知道阿兰知道真相后,是否会责怪她。
没想到……竟然连唐婆婆都知道了。
这件事瞒不住了!
“你也不必惊讶,阿兰聪明伶俐,早晚会猜到真相的。只是,她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就在这个村子,现在已经搬到城里居住了。”唐婆婆道,“你若真想娶她做媳妇,得等她醒来,亲自跟她说。”
沈奇葩心乱如麻。
“阿兰会答应吗?”她问。
唐婆婆叹息:“阿兰还小,她不懂。你是个有担当的男娃子,她肯定愿意嫁你!我劝你趁着现在,先跟她商量商量,免得她日后反悔。”
沈奇葩握紧了拳头。
阿兰还躺在床上,昏睡未醒。
她的脸颊红彤彤的,嘴唇发白,像是发着高烧。
她的身体柔软无骨,依偎着被褥。
她瘦削纤薄,仿佛风一吹,她就会飞了一般。
沈奇葩盯着她,心中涌出深深的愧疚。
她不该对阿兰这般粗暴的!
“我、我先给她喂点水。”沈奇葩喃喃道。
她倒了一杯温水,让母亲端给阿兰,她又倒了一杯茶水,给阿兰擦拭了脸颊和手脚。
她把她伺候得妥帖极了。
阿兰缓慢睁开眼睛时,正好看到沈奇葩在给她擦汗。
她虚弱一笑。
“阿仁姐,我……”
“嘘。”沈奇葩示意她噤声。
她又把水杯递到了她的唇边,示意她喝水。
阿兰抿了两口,嗓子总算舒服了许多。
“阿仁姐……”她小声道,语调微哽,“谢谢你救了我……”
沈奇葩沉默了会儿,道:“阿兰,我没有恶意。昨天我……不小心推了你,对不起……”
“没关系。”阿兰轻轻摇头,低声道,“我没有生气。你救了我一命,我感激你……”
她的话,让沈奇葩更加难受了。
她低垂着脑袋,半晌才抬起来:“阿兰,你别怨恨我。我是农户人家的孩子,家里贫穷,我养活我娘和弟弟已经吃尽了苦头,实在负担不起两个女人的花销。我……”
阿兰咬唇,忍住悲痛欲绝的冲动,轻声安慰她:“我理解。”
“你……”沈奇葩顿了顿,又道,“其实,你比我想象中要漂亮些,我不介意你的身份。”
她想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决定表明自己的态度。
阿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可是,你是孤儿……”她迟疑,犹豫。
沈奇葩心中一喜:原来,她并不排斥自己。
她心情雀跃。
“你是我救回来的,我当然希望你过得好。”沈奇葩说道。
阿兰的眼眶湿润了。
她低垂着眸子,不敢直视沈奇葩,轻轻道:“我……我没办法跟你结婚。”
沈奇葩心里咯噔了下,心头升起一股酸涩。
“我娘生了三个孩子,全部死了。她伤心过度,疯掉了……我爹嫌弃她丢人,从此不再踏入我们家门。我和弟弟相依为命。”阿兰又道。
这个故事,听上去非常凄惨。
而且,沈奇葩注意到,她说话时语气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境遇。
可怜的姑娘啊。
“阿兰,我……我没有嫌弃过你。”沈奇葩脱口道。
她想要安慰阿兰。
“你别骗我了……”阿兰道,“你家世代农民,我也是农家的孩子,知晓农家的艰辛。况且,我还拖累了你家……你能收留我,我已经感恩戴德了。”
说着,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通红通红的。
她哭过。
“我不会强迫你。”沈奇葩道,“阿兰,你别胡思乱想。”
“不,阿仁姐,是我害了你。”阿兰说,“我这辈子不会改变主意,我只是想陪着我娘,照顾她老人家。”
沈奇葩不由攥紧了双手。
“你先休息一阵子。”沈奇葩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呆坐着,脑海中纷繁复杂。
她不想娶阿兰吗?
当然不。
她想要照顾阿兰,想要一辈子陪伴她。
她是真心的喜欢她,想要对她好。
可她又不确定,她对自己是不是同样的喜欢?
毕竟,她只见过几次。
她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她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男孩子。
“我要去问一问我娘!”沈奇葩忽然站起身,“我娘肯定认识村长,她能帮我问一问。”
她立马往外走,准备离开。
刚到了院子里,陆文远拦住了她。
“大姐?”沈奇葩错愕。
“你要干嘛?”陆文远板着脸问。
“去问问村长……”沈奇葩道。
“你疯啦,你去找村长作甚?”陆文远厉声呵斥她。
她面目狰狞,吓了沈奇葩一跳。
沈奇葩有点委屈:“阿爹,你为何凶我?”
“因为我是你大姐!”陆文远吼道,“你以前不是这样莽撞。今日突然闯进阿兰家里,是哪个鬼使神差?”
沈奇葩张口就要辩驳。
“行了,别狡辩!”陆文远怒喝。
沈奇葩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的鼻尖泛酸,不甘心被陆文远骂了。
她梗着脖子,倔强顶撞陆文远:“我是去救阿兰!”
“你救她做什么?”
“我喜欢阿兰!我想娶她!”沈奇葩道。
陆文远愣住。
她的脸色铁青,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最近脾气不太好,整个陆家人都怕她。
偏偏阿兰是唯一不怕她的人。
她总是偷偷躲在角落里看她,偶然还会摸摸自己的脸,那模样令陆文远很愤怒。
她讨厌她用这种眼神瞧自己。
她也讨厌自己,每次看到阿兰就会心猿意马。
所以,这几年陆文远越发冷漠。
“我没钱娶你。”陆文远沉默良久,才憋出这句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会补偿你……”
“我不需要!”沈奇葩打断了她,声音带着哽咽,“阿仁姐,求你了……”
陆文远心中一震。
她的胸腔内,翻江倒浪,疼痛无匹。
她看着沈奇葩。
这个她最敬重的二弟。
沈奇葩也看着她,泪流满面:“你要是不同意,我怎么跟你说清楚,让你不用娶我?”
她们俩互相看着彼此。
沈奇葩的眼睛红肿,脸颊却透着粉霞。
这是她第一次,看着她大姐露出羞怯的神情。
她心脏砰砰狂跳,像擂鼓。
“阿仁姐,求你……”阿兰又央求道,“阿仁姐……”
陆文远心如刀绞。
她闭上眼睛。
“好。”她答应了。
沈奇葩猛然扑向她。
陆文远被她抱住,心里的滋味难以形容。
沈奇葩高兴极了。
***(未完待续)
第058节不嫁
沈奇葩的心情特别美丽。
她亲了亲她娘,告诉她:“咱们家要添新媳妇了!娘您快醒来吧!”
王氏还在昏迷。
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连床铺都爬不上去,只能卧病在炕。
她的呼吸微弱,嘴巴微张着。
“娘,阿兰很好……”沈奇葩对王氏絮叨,“我很喜欢她。等我们成了亲,她一定会孝顺你……”
王氏的嘴唇颤抖了下。
沈奇葩没有察觉。
她继续说:“娘,阿兰说了,她愿意一辈子照顾你。我们不会分开……”
她絮絮叨叨。
“娘,您醒来吧,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沈奇葩握紧了她娘的手。
“阿仁……”
突然,她听到了母亲嘶哑的声音。
沈奇葩一下子停止了唠叨。
她惊讶看着她娘。
“娘,您、您醒了?”
王氏睁开了眼睛,眼珠子转来转去,看不清东西。
沈奇葩忙将油灯凑了过去,给她娘点亮蜡烛。
她小心翼翼扶她躺好。
“娘……”沈奇葩的声音,微颤。
王氏虚弱喘气。
她的嘴唇哆嗦,好半天才吐出话:“阿仁,我是在做梦吗?”
她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沈奇葩心里钝痛。
“娘,您醒了就好,阿仁不会让您再睡下去了!”沈奇葩道。
王氏笑了。
她的手,抓住了沈奇葩的胳膊,慢慢用力。
她的手指冰凉。
她的手背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摸上去有点粗糙。
沈奇葩心里更加酸胀。
她的手覆盖上来,轻柔揉搓她娘的掌心,温暖着她娘,给她力量,让她不要担忧。
“我没有做梦。”沈奇葩低声道。
王氏又笑。
笑着笑着,她咳嗽了两声,喉咙涌出血腥,她忍住了。
沈奇葩慌了。
她忙替她娘拍背。
“娘,您怎么了?您怎么吐血了?”沈奇葩急了。
“我没事……”王氏摇摇头。
她把沈奇葩推开,自己擦拭了下嘴角。
陆文远端了碗热汤过来。
王氏喝下之后,缓解了喉咙的剧烈疼痛。
她叹了口气。
“我没救了……阿仁,阿芳不是好女人,她心术不正,你不能和她成婚……”王氏语气坚决,“你必须和她撇清关系。”
“娘,阿芳是好人,她从来没伤害我。”沈奇葩反驳。
王氏摇摇头。
“阿仁……”
“娘,阿芳不是坏人。”沈奇葩执拗道,“阿芳很善良,比村子里任何姑娘都好。她不仅仅帮助我读书,还教导我识字呢。”
王氏仍是不信。
“阿芳不会伤害你的。”她喃喃道。
沈奇葩的心,渐渐往下沉。
阿娘已经魔怔了。
她不敢再争论。
她只剩下三年的时间了,若是失败,阿兰就要守寡了。
她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沈奇葩不希望她们俩的感情受到破坏。
她深吸了一口气:“阿芳是好女人。她和我定了亲的。她是我的未婚妻。”
王氏沉浸在她自己编织的幻象中,根本听不到儿子的话。
沈奇葩就不吭声了。
她坐在床边,陪着她娘。
直到夜色渐浓,陆文远回屋,母子俩各沈一边,谁也不理谁。
陆文远坐在旁边,静静盯着她母亲,眸光黯淡。
她在想心事。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她记忆力非常好,她爹生性风流,曾经有四位姨娘。
可是,她爹只纳了三姨太陈素云,其她全部遣散。
陈素云长得并不漂亮。
她身材干瘦枯黄,眉毛细长,一双眼睛格外犀利阴狠;她穿衣裳简单朴素,梳着简单的圆髻,簪着银簪。
她虽然美貌,但是毫无姿态,举止刻薄。
她不爱说话。
父亲对她,既嫌弃又怜悯,平日里很少碰她,偶然有一晚留宿,也不许她上床。
父亲不知怎么弄到了药,给她服用。
那些药,会令人肌肤松弛,容颜衰老。
父亲说,她服药后的表现,就和普通的女人没区别,她就会碰她。
果然,服药后的陈素云,看起来就很年轻,也很娇嫩。
父亲和她成婚五六年,膝下空虚。
后院里的妾侍,也有三房。
而且,陈素云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
父亲对她,愈发冷漠,甚至厌恶。
父亲的心思,陆文远猜不透。
后来,陈素云怀孕了。
父亲很高兴,说要给她抬为平妻。
平妻不用守孝三年,只需要守三年即可。
陈素云怀胎七月,生下了个女婴。
当时的陆家很穷,陈素云怀孕七个多月,肚皮都显了出来,陆家的婆婆根本不肯给她吃饱饭。
沈奇葩的祖母也怕孙子的前途毁于一旦,故意折腾陈素云。
陈素云的奶水很不足,每天喂孩子,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她的身体亏损得厉害。
陆文远偷偷送给陈素云一块玉佩。
那是她娘给她的遗物,是她祖母送给娘亲的嫁妆,价值连城,是镇国公世代传承的古董。
她娘临终前,把它托付给沈奇葩保管。
陆文远一直放在自己枕边。
“娘,我会养活你和阿芳……”沈奇葩道,“我以后,一定会考取功名,挣钱赡养你们二老……”
她的母亲却哭泣,道:“阿仁啊,咱们陆家,没什么富贵命的……你是个聪明人,别学我们老陆家……你该好好念书。”
沈奇葩默默垂首。
这是她娘的遗言,她不能违背。
沈奇葩想,自己的母亲,总算找到了属于她的路。
她不能拖累母亲,让母亲再次陷入困境。
所以,哪怕母亲不同意她和阿芳的事,她也不强迫。
沈奇葩走出了她娘的卧室,准备离开时,忽然脚步顿了顿。
她看到阿芳正站在门口。
“阿芳!”沈奇葩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阿芳面如白纸。
她似遭遇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眼底含泪,目光凄楚,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倒地。
“我、我刚刚听到娘和你谈论我……我、我……”阿芳道。
说罢,她掩面跑掉了。
沈奇葩追了出去。
她不停叫她的名字,她充耳不闻,依旧往山上跑去。
沈奇葩心慌得厉害。
她赶紧追她。
结果,她被一棵树绊倒。
她爬起来,继续狂奔,去找阿芳。
可惜,她追不上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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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她心里很难受
沈奇葩一口气跑到了山脚下。
山坡上,满是青苔。
她跌了个狗啃泥。
沈奇葩心跳如鼓。
她的额头撞到了石头上,磕破了一处。
她的眼前,模糊不堪。
她伸手,使劲抹了抹,视线逐渐恢复清晰。
远处的树林里,阿芳正靠着树干,蹲在地上,抱腿嚎啕大哭。
沈奇葩心痛极了。
她朝着阿芳走了几步,最终停下。
她的脑袋昏沉沉的,心脏像被掏空了般疼痛,胸口堵着什么,喘不上气来。
她呆愣了半晌,才慢慢挪动步伐,一点一点蹭过去。
“阿芳……”她唤她的名字。
阿芳猛然扭头。
她满面梨花带雨。
看见沈奇葩,她扑进她怀里,哭着喊:“阿仁,我不想和你退亲……”
她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沈奇葩抱住她。
她身子颤抖,像秋风中飘零的落叶。
沈奇葩觉得她快要窒息了。
她是真的很痛苦吗?
她的眼泪打湿了沈奇葩的肩膀。
“阿芳,咱们不退亲。”她哄她。
阿芳的哭声更大了。
“我舍不得你。”她抽噎着。
沈奇葩搂紧她,恨不能将她揉碎了,塞到她骨血里。
“我也舍不得你……”沈奇葩喃喃道,她的声音哽咽,带着鼻音,“阿芳,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阿芳伏在她怀里,没再说话。
她不吭声,沈奇葩便认为她答应了。
她很开心,眼底闪烁着欣喜。
她想,等她高中之后,她就娶阿芳。
她想给阿芳一场盛大的婚礼。
她想告诉天底下所有人,阿芳是她的新娘。
“……阿仁,你会一辈子爱我吗?”突然,阿芳问。
沈奇葩微怔。
“我不敢相信,我们从小订亲,你居然没有爱慕过我。”阿芳哭着,断断续续说,“我们俩的童年,都是孤独无助的,可我知晓,只有彼此陪伴着对方……”
“阿芳!”沈奇葩大惊,急忙捂住她的嘴巴,“嘘!你别胡说八道。”
阿芳哭得更加伤心:“我不会乱说,我知道的。阿仁,若是有朝一日,你发达了,我还能跟着你吗?”
她是担心陆家。
毕竟她和沈奇葩的差距太大了,而且沈奇葩马上要成亲了。
成亲以后,两人的关系会变得特殊,她的确会影响沈奇葩的仕途。
沈奇葩道:“我不能做负心汉。阿芳,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若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咱们也分开吧。反正……”
“阿仁,你别瞎说。”阿芳哭着,拉扯沈奇葩的胳膊。
她眼底有点怨恨。
“我们先订亲,然后再议亲。”阿芳哭道,“等我姐姐病好,咱们立马成亲。”
沈奇葩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她有些犹豫。
她是个孝顺儿子,她爹娘都说过,不能委屈了阿芳。
况且,她现在又没功名,配不上阿芳的。
“阿芳,我们不能在一起……”沈奇葩道。
“为何?”阿芳不解。
沈奇葩迟疑片刻。
她道:“因为我不能给你幸福。阿芳,你嫁给别人,我才能安心读书,早点考科举。”
阿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沈奇葩又道:“你是个好姑娘,我怎么忍心耽误你。阿芳,听话。”
“你胡说!”阿芳怒吼,“我们订亲这么久了,你从来不曾碰过我。我不相信,是我不够美貌?还是你嫌弃我?我比你姐姐漂亮多了,我不信你看不上我!”
沈奇葩的唇角,泛起几分苍凉的笑容。
她的心口闷痛。
“阿芳。你别胡搅蛮缠!”沈奇葩低喝,“咱们的情谊,岂是你说不能成亲,就不能成亲的?”
阿芳不顾形象,歇斯底里,冲沈奇葩嘶吼:“你骗我!你从来不碰我,我怎么给你生娃!你是不是嫌弃我?我告诉你沈奇葩,除非你死,否则我绝不嫁给其她男人。你若是逼我,我宁可去投河。”
“阿芳——”沈奇葩失控,声音骤然提高。
她的声音,震得她嗓子都哑了。
“我今年十五岁,我是女孩子里长得最好的。村里人都夸我漂亮。那些人说,我若是嫁人,夫君肯定会抢破头。可你瞧不上我……”阿芳越说越激动。
沈奇葩咬牙,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日子,她一直想着和阿芳分手的事。
阿芳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她从未想过和她退亲。
她也从不敢想这件事。
她怕她爹骂她畜牲。
阿芳却把她当做负心汉。
“阿芳,我是你姐姐,我不会欺负你……”沈奇葩道,“阿芳,你别胡闹!我已经有媳妇了……”
她想要解释清楚,免得阿芳胡思乱想。
阿芳却根本不信。
“我要去问祖父。我是你的未婚妻,你不能抛下我,和别的女人成亲。我要去找祖父!”阿芳哭道。
她挣脱了沈奇葩,转身就往外面跑。
“哎,阿芳……”沈奇葩想要拉住她,可惜晚了。
她追了几步,就看到阿芳已经跑进了陆家大院。
沈奇葩只能作罢,返回客栈。
她回房换了衣裳,拿了钱袋子,去找了族长。
族长正在睡觉。
沈奇葩敲了门。
陆家族长穿着绸缎棉袄,睡眼惺忪起床。
“族长,您醒了?”沈奇葩恭敬行礼。
“嗯。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族长问。
沈奇葩就将昨夜发生的事,全部说了。
“……我不知道,怎么会传言出来。”沈奇葩叹气。
族长脸色阴郁,道:“你先去忙自己的,这件事交给我办,你别管了。”
沈奇葩点头称是,然后告辞离开了。
族长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弹。
她的表情,晦暗不明,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沈奇葩回到了镇上,心事重重。
翌日,阿芳依旧在她家附近徘徊。
沈奇葩装作没有看见她似的,继续读书。
阿芳站了整整三日,也不见沈奇葩搭理她。
她气愤,转而去县衙找她大伯母。
她大伯母一直劝她:“算了,阿芳,她既然不愿意娶你,咱们就算了。你爹娘那边,你自己说去。”
“我哪里能说?”阿芳气呼呼,“大伯母,我不活了。我不要这个命了!”
她跪倒在大伯母面前,痛哭流涕。
大伯母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陆府。
宋盼儿和颜老刚吃完饭。
丫鬟送了碗筷。
“沈奇葩回来没有?”宋盼儿问陆景庭。
“没呢,她这些天很用功。”陆景庭道。
宋盼儿放心点点头。
她们俩正准备散步消食时,陆家仆从来报,说沈奇葩的同窗来拜访。
陆景庭顿了下:“她还有同学啊?”
宋盼儿也愣了下。
她记忆力极佳,她脑海里并没有这位同窗的模样。
这位同窗,叫沈奇葩。
沈奇葩今年二十四岁,和陆景庭同龄,却比陆景庭早考入县城。
她和陆景庭,在一所私塾念书,平素偶然遇上,也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如今,她考中了秀才,被县令推荐到县衙做师爷,每月有六七百文钱的俸禄,算是官宦子弟了,颇受县令宠爱,连县太爷也不轻易动她。
陆景庭和她,向来关系亲厚,有什么事都互相帮衬。
陆家如今有钱了,沈奇葩的朋友也渐渐富裕起来,大多数都在县城买了房,或者干脆买了铺子。
她和这些同窗,也渐渐少有来往。
陆家有了田产,陆家人就搬到了县城。
她们兄妹三人,住在沈奇葩原来的宅子里。
“你去招待她。”宋盼儿吩咐陆景庭。
陆景庭点头。
她让沈奇葩稍等,便去了厅堂。
沈奇葩心里惴惴不安。
她担心沈奇葩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奇葩的性格古怪,不喜欢她大姐陆景庭;沈奇葩也不讨厌她,甚至有点欣赏沈奇葩的性格、才华。
沈奇葩很聪明。
“彦飞,稀客啊!”陆景庭热络招呼。
沈奇葩是个瘦高个子。
她肤白胜雪,眉目俊朗。
“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真是抱歉。”沈奇葩道,“阿芳是不是找过你?”
陆景庭道:“对,她来找我,让我休了她,娶她……”
她把阿芳的话,跟沈奇葩说了。
沈奇葩哈哈笑,道:“她这种脾气的小姐,也难怪沈奇葩会不喜欢。沈奇葩是个有良心的好小伙。”
陆景庭苦笑,无语凝噎。
“……彦飞,你和阿芳之间,应该没啥事吧?”陆景庭试探问。
“没。”沈奇葩道,“我不喜欢这类型的。”
陆景庭松了口气。
“阿芳性格刁钻,你可千万别惯着她。她要是惹了你生气,你只需冷淡她两日,她自己就知道错了。”陆景庭道,“阿芳这孩子,从小被娇惯坏了。”
沈奇葩沉默半晌,道:“陆公子,我们俩是同窗……”
陆景庭微愣。
同窗之间,不该互相维护吗?
“你为何总是替她说话?”陆景庭诧异,又隐约有种不详感。
沈奇葩笑了笑,道:“陆公子误会了,我没有帮阿芳。我只是实话实说……”
“彦飞,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能办到的一定答应你。”陆景庭打断沈奇葩的话,诚恳道。
沈奇葩又犹豫了片刻。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姑娘?”
陆景庭愕然。
她没想到沈奇葩会突然问自己这种问题。
她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
但她对表妹从来没有任何逾矩的举止,更加不会说喜欢她的话。
表妹虽然不及阿芳美貌,可她温婉贤惠,体贴懂事。
陆景庭从来没喜欢过表妹。
她以为,沈奇葩是指阿芳。
她想了想。
她是有喜欢的姑娘。
只是,那姑娘太凶悍了。她怕她伤害陆景亭,也怕她不讲道理,不知收敛,所以一直克制。
她的喜欢,压抑在内心深处,谁也不曾察觉。
如今,她居然有了倾诉的*。
沈奇葩的态度,让她莫名踏实。
陆景庭深吸一口气,道:“我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
“哦?”沈奇葩惊讶,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肯定不如阿芳美貌。”
陆景庭失笑。
“……我从小就仰慕她。”陆景庭低声道,“当初,她嫁给我大伯做填房,我很难受。可她是家主唯一的嫡女,我又不敢违逆家主的意思,所以忍辱负重。后来,她又病故,我心中再次升起了希望。我想娶她做妻子的。”
她顿了下。
然后继续说,“我一路上都在反省,为何当初要听父亲的安排,娶了阿芳,导致她现在如此怨恨我……”
沈奇葩静静听着。
她神色认真。
陆景庭慢慢停了下来,抬眸看了眼沈奇葩。
她心里有点奇怪。
沈奇葩从未听过她说心事,如今却听得如此认真。
陆景庭有点不适。
“你……”
“我喜欢的,其实是她。”沈奇葩道,“我从来没有碰过阿芳一下。”
陆景庭呆滞了片刻。
沈奇葩则笑了笑。
她的笑容,带着一股子释怀和舒畅。
她起身,朝陆景庭拱手告辞:“我有急事,先走一步。改日请陆兄喝酒!”
“你有什么事?”陆景庭追着问她。
“不告诉你!”沈奇葩爽朗笑笑,大步离开了。
陆景庭站在廊檐下,久久没有移开脚步。
沈奇葩喜欢沈奇葩的母亲,这件事,她们陆家的几乎都知晓。
除了陆景庭。
沈奇葩也坦诚,她确实很喜欢沈奇葩母亲,可惜人死了,她不敢肖想。
因为沈奇葩母亲已经死了。
陆景庭却不信沈奇葩的话。
她一方面震撼,一方面却又松了口气。
她一直想找机会,单独和沈奇葩聊聊。她觉得,她们俩应该成为挚交。
如果沈奇葩也喜欢阿芳,那最好不过。
陆景庭没有再提阿芳的婚事。
她不提,阿芳却非要闹腾。
阿芳是个很倔强的女孩子,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缠了两日,发现陆景庭油盐不进,终于歇了心思。
她不想嫁给沈奇葩。
她不想像陆夫人那样,守活寡。
这辈子都要孤零零一人。
她的性格,决定了她不会屈服,宁肯死。
可她又舍不得死。
她不甘心。
所以,她偷偷逃走了。
她跑到外面,想要找个男人。
结果,她在外面遇到了沈奇葩。
她哭着求沈奇葩救命。
沈奇葩不愿意,她扑倒在地,抱住了沈奇葩的腿,喊救命。
她穿得破旧。
她满脸的狼狈,还有泪痕。
沈奇葩见状,不敢置信盯着她。
“沈奇葩……”阿芳哭着哀求她,“你快点救救我,我快要饿死了,我没有饭吃了……沈奇葩……”
沈奇葩蹲下来,扶住了她的胳膊,问她:“到底怎么了?”
阿芳摇头。
“沈奇葩,我没有骗你。我快死了。”她道。
沈奇葩吓了跳。
她赶紧带着阿芳去看大夫。
医馆的大夫,瞧清楚了阿芳,却不给她看。
“她是个疯婆子。”老大夫道,“你若是不送她去官府治疗,她必死无疑。”
老大夫说完就离开了。
沈奇葩傻眼了。
她把阿芳送回陆家。
沈奇葩的祖父和母亲,都没有责骂她。
阿芳却不依不饶,哭哭啼啼,一副要和沈奇葩分手的架势。
陆夫人气坏了。
“沈奇葩,你这么优秀,将来一定前途无量。你年轻,还没有娶媳妇。你要养家糊口,你不能为了一个疯女人毁掉自己。
你要是娶了她,她天天哭丧着脸,整日咒骂你、埋汰你,这日子还怎么过啊!你不是爱她吗?她死了,你怎么办?”陆夫人道。
她的意图非常明显。
她巴不得阿芳去死。
她不能容忍一个疯子儿媳妇留在陆家。
“娘,阿芳她真的没病,您相信我!”沈奇葩焦躁不已,“我不会害了自己的。”
“你怎么证明她没病?”陆夫人逼迫。
陆夫人早就厌恶阿芳。
阿芳是个哑巴,没法和沈奇葩吵架,只会流泪;而且,她长得瘦弱干瘪,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没有一丝姿色。
陆夫人每每见了她,都觉得膈应。
“我……我……”沈奇葩支吾。
“你连句真话也不敢说。你要气死我才罢休?你要是娶了阿芳,我和你爹就跟你断绝关系。”陆夫人撂下狠话,摔门而去。
沈奇葩跪在院子里,痛哭。
沈奇葩在隔壁的凉亭坐了许久,才缓缓起身,准备回屋。
恰巧,陆景亭端了茶盏走了过来,撞见了她。
沈奇葩忙行礼。
陆景亭摆摆手,示意沈奇葩免礼。
两人一时无言,各自转身往回走。
路过湖边的石阶时,沈奇葩脚下踩空了,整个人跌入湖水中。
她落汤鸡似的爬出来,衣衫湿透,头发黏在额角、鼻尖、嘴唇,她浑身发抖,冷冰冰的寒意,从四肢涌遍全身。
“你怎么这般不小心!”陆景亭怒斥她,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从池塘捞起来,“你这样,叫旁人瞧见了,怎生议论你!”
沈奇葩的双膝,磕在坚硬的鹅卵石上。她痛得闷哼,冷汗涔涔。
她的裤管被划烂,露出血肉模糊的膝盖。
“疼……”沈奇葩虚脱似的呢喃。
陆景亭蹙眉。
“我去找大夫帮你瞧瞧吧。”陆景亭对她道。
沈奇葩却挣扎起身:“不用了……”
陆景亭搀扶住她。
她感激不尽。
“我送你回房间。”她低声,“别乱动,伤筋动骨。”
沈奇葩点点头。
陆景亭将她放到床上。
沈奇葩半晌才缓过劲,她低声和陆景亭道谢:“……多谢陆公子。”
陆景亭沉默。
过了会儿,她问沈奇葩:“刚刚是你救了我的丫鬟?”
“嗯。”
“她是你的丫鬟?”
“不,不算是我的丫鬟……”沈奇葩解释道,“她是家姐的丫鬟,家姐去世了,她也不想活了,正好遇到我。”
“哦……”陆景亭淡淡应声。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家姐叫什么名字?”陆景亭突然问她,“我记得我们在京城见过,当时你好像跟她一起,对吗?”
沈奇葩愣了愣。
她想起陆景庭和宋盼儿说的那些话,她迟疑了下:“我叫沈奇葩……”
陆景亭顿时变了脸色。
“是她!”她惊讶,同时有点恼怒。
沈奇葩不懂她什么意思。
她只顾低垂着脑袋。
她怕自己失态,更怕陆景亭误会。
“我和阿芳没什么的。”陆景亭语调平稳了下来,“你也不要误会,我没有那种想法。
我只是替阿芳惋惜,她是个好姑娘,怎么就这样痴痴呆呆的。”
沈奇葩微怔。
她猛然抬头,望向陆景亭:“她不叫阿芳?”
“嗯。”
“她姓什么?”沈奇葩追问,“你认识阿芳吗?”
“我哪里会认识这等疯女人。”陆景亭撇清。
“是,她不是疯子,她不疯……”沈奇葩喃喃重复。
“我们走吧。”陆景亭又催促她。
沈奇葩点点头,任由她扶着自己,回了厢房,换下了衣裳。
****
次日早膳时,陆景亭和父母告辞,要回京去探望兄长。
“你要去哪里?”陆夫人问儿子,“是不是去看望你大姐?”
“是。”陆景亭道。
陆夫人就叹了口气:“你二姐三姐,一个月都难得回来一趟。你大姐也不是常回家。”
陆夫人最喜欢儿子们,恨不能让她们每日都在身边侍奉。
陆景庭是个闲散王爷,经常游山玩水。陆景程成天在外面做生意,几乎不回家。
唯独陆景亭,她每天都待在家里读书。
这让陆夫人觉得,儿子就该如此。
“你大姐在家里待了五年多,也累了。”陆夫人道,“你们兄弟多年未曾团聚,今年春节,就在京里好好过吧。”
陆景亭笑了笑。
“我知道,娘。”她答道,“我们今晚就搬回来住。”
“你大嫂怀孕,你大伯母和堂嫂都要照顾她,家里总有些事。”陆夫人道,“今夜你们俩都在家里陪着你大姐。你们三兄妹,还从未好好团圆过。”
陆景亭笑道:“好。”
陆夫人高兴极了。
沈奇葩听到她们的谈话。
她心情有点压抑,没有说话。
她不想回家,不想见到阿芳,更加不想见到陆家的人。
可她又没处可去,她在京城没地方住。
她想要留下来。
“我不太舒服。”沈奇葩终于鼓足勇气,提出来,“能否请二叔和四婶收留我一晚?”
陆景亭看了她一眼,道:“你既然不舒服,就不要随便出门了。明天给你买药吃。”
说罢,她站起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二弟,你等等。”陆夫人急忙喊她。
陆景亭停了脚步。
“你带张公子先住客栈,再另作打算。我们家现在也没钱了,你省着点花,别浪费银子。”陆夫人道。
陆景亭颔首。
沈奇葩很尴尬。
她低头,心想:她是男子汉,又不是吃白食的。
况且,她家里并不缺银子。
“不用。”她道,“我不需要花银子,我自己会赚。您和爹不要担心我,我以后会孝敬您和爹的……”
“胡扯!”陆夫人厉喝,“你自己还没成婚,拿什么孝顺我们?”
沈奇葩抿紧了唇。
她心里很不安,却也知晓自己现在的窘境。
她没有退路。
她只得道歉。
陆夫人则让她好生歇息。
陆景亭已经快走到了门口。
陆夫人喊了她一声:“老二,你过来一下。”
陆景亭折返回来。
“……我和你爹商量了,让彦飞暂住咱们府上。她受了重伤,不能离开,也没地方住。你和彦飞同龄,你们可以相互做伴。”陆夫人道。
沈奇葩一惊,立马摆手拒绝。
她不需要陆景亭的同情。
陆景亭道是,恭恭敬敬答应了。
她把沈奇葩安排进了西跨院里的耳房里,吩咐了小厮,好生伺候她。
陆景亭回了东跨院。
陆夫人拉了陆景亭的袖子,悄声询问儿子:“那沈奇葩怎么回事?她不会看上了你,故意勾引你吧?”
“不是。”陆景亭道,“娘,她不愿意嫁。她和阿芳之前闹翻了,不肯娶阿芳。阿芳是个傻子,她不喜欢,所以她宁愿去京都。”
“原来如此。”陆夫人松了口气,“吓了我一跳。你祖父和父亲也在议论,说张家的傻丫头,不配咱们家……我倒不觉得。”
“是啊。”陆景亭道,“若她真是傻的,咱们就养了她吧。我看她挺机灵的,又懂得医术。”
陆夫人摇头。
她道:“她要是能治病,为何不学?而是去了庙里,不是自寻死路吗?这种人,你不要沾染,免得惹麻烦。”
“我明白了。”陆景亭道。
她心中暗忖。
——*——*——
周六的时候,沈奇葩被人发现昏迷在后巷子。
她浑身是血。
她是在河岸边捡回来的。
她的腿断了,胳膊上挨了两刀。
这两刀都捅破了皮肉,露出森森白骨,流了很多血。
“你家主子呢?”大理寺卿问衙役,“怎么还没找到她?”
“大人,她是从河里爬上来的。”衙役道,“她身体强壮,不至于淹死,您放心吧,肯定能活命。”
这个衙役,是个粗使的仆佣,不敢怠慢沈奇葩,就赶紧去找管家报信。
陆府管家匆匆过来。
她瞧见满目疮痍的街道、满地狼藉的尸体,吓懵了,忙问:“小姐呢?”
“在后巷子昏迷不醒。”衙役道,“还没有人来看诊,咱们要不要先送她去附近的医馆?”
管家慌了神。
沈奇葩是她看着长大的。
沈奇葩聪明伶俐,嘴巴也甜,讨人喜欢,从来不给人添堵,很乖巧懂事,让人喜欢。
她平时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今天竟然被人刺了两刀,躺在血泊中不动弹。
“快去请大夫,快!”管家吩咐下属。
下属领命。
管家就亲自背着沈奇葩去了附近的仁济堂。
仁济堂有位医正坐镇。
这位医正,是陆老将军的旧友。陆老将军病逝,陆老将军的旧部全部离开南京,她就继续当仁济堂的医正,没有挪窝。
医正是位七旬老者。
“快,快帮我救人!”管家急切,“她刚掉进河里,差点淹死了!”
老者眉头深锁。
“快救她啊,求求你了。”管家恳切道,“她还小呢,你救救她吧。她爹爹才去世半个月,你忍心见她就这么死了吗?”
说着,就哭了起来。
老者无法拒绝,只得跟着管家去了。
陆家在南京也颇有势力,医正虽然是老熟人了,仍对沈奇葩充满了好奇。
“这孩子……”她喃喃说。
她给沈奇葩诊脉,脸色越发沉凝。
“这伤势严重,失血过多,恐怕熬不过今夜。”医正道。
“不行,你必须要保住她性命。她的伤口,我得缝合,否则会感染溃烂,甚至化脓。”老者叹了口气,“可是我没办法给她取出匕首。”
“不试试吗,老先生?”管家急切道,“你有办法吗?”
“我试试。但是,她的伤口实在太深,而且没有止血。”老先生犹豫道,“这样,我给她缝合,但我要先清洗干净她的伤口,防止化脓。”
管家大喜,道谢不迭。
沈奇葩是在午饭时分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睛,屋子里黑漆漆的,她一片茫然。
“彦飞小姐,您醒了?”旁边一直守着她的小厮,凑过来,轻声唤她。
沈奇葩脑袋嗡嗡响。
她想起来,发现身上没力气,挣扎几次都不成功,她索性趴在床边,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她声音嘶哑虚弱。
“在后巷子,我们把您捞回来的。”小厮道。
沈奇葩愣了愣。
后巷子?
她记忆模糊。
她记得自己跑到了湖里,被人踹水里去了,然后被水呛晕了。
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杀她?
她想到这里,顿时毛骨悚然。
“小姐,您没事吧?”小厮见她面容苍白,担忧问她,“是不是伤口疼?您稍微忍耐一点,等大夫来……”
她话未说完,就听到外头传来嘈杂喧嚣。
小厮打帘子往外瞧,就看到四五个官兵闯了进来。
“小姐……”小厮吓坏了,跪下叩拜。
那官差根本不搭理她。
官差走到了床榻边,问沈奇葩:“你叫什么名字,是哪户人家的公子?”
她们是奉旨来抓捕凶徒的。
沈奇葩茫然看着她,不说话。
她记忆模糊,忘了自己姓什么、家住哪里。
官差蹙眉。
另一位官差冷笑,道:“她不识数,你告诉她,咱们是奉旨来捉拿逃犯的。”
官差又重复了一遍。
沈奇葩这次总算听清楚了。
她猛然坐起来,指责她们:“胡言乱语,你们是贼人,想骗财骗色吗?我爹爹是陆侍郎,你们胆敢欺负我,我爹爹会扒了你们的皮。”
众人哈哈笑。
沈奇葩更加害怕,瑟缩躲闪。
“陆侍郎?”其中一个官差笑道,“是哪个陆侍郎?是不是那个陆家?”
沈奇葩道是。
“你是哪家的?”
“张家。”沈奇葩答。
这些人就愣了愣。
陆侍郎是武将,她儿子却姓张?
“你是武将之后?”那官差疑惑,“哪个武将?陆侍郎有几个儿子?”
“除了我,还有个姐姐。”沈奇葩答。
她已经隐约猜到了自己身份。
“陆侍郎只有一个儿子啊,你是陆侍郎的二儿子。陆老将军死的早,你怎么姓张啊?”
沈奇葩道:“我娘改嫁给了别人,所以我随母姓。我娘是武安伯张家嫡系的女儿,改嫁的那个男人是庶民……”
“哦……”官差恍然大悟,“难怪。”
然后她转念,“你是文臣之后,为什么要去当匪盗?你家境富裕,你又是读书人。”
沈奇葩道:“我爹爹没死之前,我们家一年收入比你家多三倍。”
她这话,显然戳痛了官差。
“那也不能做这等恶事!”官差喝斥道,“我奉皇命办案,你最好如实招供。否则,我要按照大明律例处置你。”
沈奇葩一脸的无辜。
她知道这是假冒伪劣的。
这件事,她并不知情,不知情就不需要承认。
再说了,她也没有杀人,凭什么受刑罚?
她不吭声。
官差见状,更是愤怒,厉声道:“不老实交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来人,用刑!”
沈奇葩咬牙。
她知道这群人来意不善,肯定会折磨她,所以闭紧了唇,什么也不说。
那官差恼羞成怒。
她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砍向了沈奇葩的胳膊。
这一剑落空了。
她惊诧望向了自己的同伴。
“你干嘛?”她同伙质问。
官差愕然,反问道:“砍她的胳膊啊。”
同伴也是错愕,道:“那她胳膊断了,谁替咱们挨板子啊,傻瓜!”
沈奇葩趁机爬了起来,往内室跑。
官差扑通跳入水里。
沈奇葩脚底抹油,往外院逃。
她一路跌跌撞撞奔出了陆家大门。
结果,她被陆家护卫拦住了。
“小姐,您别闹腾了。”护卫队长低声劝沈奇葩。
“我没有杀人,你们放我走。”沈奇葩道,“放我走。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护卫队长皱了皱眉头。
“小姐,您还记得昨日的雨吗?”护卫队长突然问,“昨日的雨,和今天的雨相似不相似?”
她提示沈奇葩。
沈奇葩心头一震。
昨天的雨,和今天的雨?
她仔细想,确实和她梦里的一样。
“你、你们是什么人?”沈奇葩警惕看着她们,道,“你们不要逼我。”
“小姐,您乖乖配合。若不然,就真的要挨板子了……”护卫队长又劝她。
沈奇葩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她伸手拉住了护卫队长,道:“你帮我报信,告诉我祖父,我要回府。”
护卫队长一怔。
“我要回家。我爹爹快死了,我不想让爹爹死后还蒙冤枉死。你快去找大夫……”沈奇葩道。
护卫队长松了口气。
她赶紧派人去请了大夫,又送沈奇葩去了附近的镇子。
沈奇葩躺在马车上休息。
她睡了两个多时辰,醒过来。
她浑身疲倦。
大夫检查了她,道:“这位公子,幸亏您身强体壮,没有摔坏。”
“你是神仙吗?”沈奇葩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问。
“我只是大夫,治病救人的。”大夫说道,“您伤势不重,好好修养几天就好了。”
说罢,又嘱咐了一番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沈奇葩呆呆靠在车壁。
她脑子很乱。
这一刻,她终于想起自己是谁。
她是沈奇葩!
那个穿越了三十年的沈奇葩。
她居然活生生回来了。
沈奇葩整个人呆住。
她觉得荒唐极了。
她一直不相信这种奇幻的世界存在,可是此刻,她亲眼所见,她竟然不怀疑了,而是相信这就是个世界,她回来了。
回归的喜悦,压过了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高兴。
她高兴的,从马车厢里钻了出来。
“你要去哪里,小公子?”丫鬟们问。
沈奇葩却不管不顾,她径直冲了出去,在街上狂奔。
跑着跑着,她停了下来。
天色已暗,街上行人稀少。
沈奇葩看着漆黑的夜,深深吸气,平静下来。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迈动步伐。
她回了张家。
张家大宅依旧灯火辉煌。
沈奇葩站到大门口,看到了父亲的棺材。
“阿爹,我回来了……”她喃喃道。
张父的尸首就放在厅堂正厅的灵台,沈奇葩看了眼,然后默默进屋。
父亲是被毒死的,而且是剧毒。
她的舌头、耳朵、鼻孔里都流出了血迹。
沈奇葩跪倒在她的遗体旁边,嚎啕大哭。
张父是个儒雅的人,待人宽厚,对她很宠爱,虽然不够慈祥,却绝不是凶徒。
她是个很好的父亲。
现在,父亲因她惨遭横祸,被毒药毒死。
沈奇葩痛不欲生。
张家的族人们,全部跪在地上,呜咽悲泣,没人理会她。
“阿爹……”她喃喃喊,泪水滴落在地毯上。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沈奇葩抬眸。
是她的母亲,带着她弟弟张彦宇匆忙进来。
张彦宇满面惊慌。
她们兄弟俩,从未遇到过这种阵仗。
张彦宇一进门就抱住了张父的尸首,哇哇大哭。
“爹爹,你睁开眼睛瞧瞧我。爹爹……”
“你不要吓唬我……我好害怕……”
她哭声撕心裂肺。
母亲跟在后面,也哭得不能自已,她抱着父亲的尸首,也是哀恸难忍。
沈奇葩站起身,冷漠看着。
她的双目,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茫然起来。
她仿佛看不清楚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父亲在哭,母亲在哭。
父亲的尸首在哭。
弟弟在哭。
她的心脏,抽搐似刀割。
她想叫她们住嘴,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发不出半点声音。
“阿彦……”
突然,母亲抱住了她,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哭道:“你别怕,娘陪着你呢。阿彦,我们是孤儿寡母,你千万别做傻事。”
她哭得喘不过气。
沈奇葩感觉窒息。
她猛烈挣扎,想推开母亲,但是她力气太小了。
她拼劲了吃奶的力气,母亲却纹丝不动。
她眼眶酸疼得发涨。
“你别怕……你爹爹不会白死的……”母亲继续安慰她。
“你怎么这么糊涂……”
“这件事不关你的事,你不要瞎掺合……”
“你快躲起来,躲到山上去吧……”
“阿彦,你听话,不能把事情捅破了……”
沈奇葩挣扎了许久,最后昏迷了过去。
母亲把她扶到了床上躺着。
丫鬟进来服侍她。
“大夫呢?”母亲问。
丫鬟回答,道:“回夫人的话,大夫说小公子受了风寒,给她煎了碗姜汤。奴婢去熬了,稍微等等。”
沈奇葩昏睡了整晚。
次日早晨,她悠悠转醒了。
睁开眼,屋顶雕花木梁映入她眼帘。
她愣了愣。
她记忆里,这里是张家的宅子。
“怎么又穿到了古代……”她想起了前世。
她穿到了另一个朝代。
那个朝代是个历史悠远的大朝代,皇帝是周景,国富民强,文治武功冠绝古今。
这个朝代,有五百年的历史,皇权更替频繁。
而她穿越过来时,正值战争。
她穿成了一名将军。
那些将领们谋反,她带兵打败了叛乱,成为新任皇帝,封她为“忠义伯”。
忠义伯是皇帝赐予她的爵位。
她一共当了二十年的皇帝。
这二十年,她励精图治,治理江山。她没有留子嗣。
她登基的时候,才三十岁左右。
她是皇室宗亲,也是异姓王,她拥有无限的尊贵与荣耀。
可惜,皇帝驾崩,朝廷混乱不堪。
她的叔叔篡位,夺走了她的一切。
而后,她又被刺杀了一次。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现代,成了自己的儿子,也叫张彦宇。
她不知道为何如此。
她的母亲,仍是照顾她、关心她的母亲;而她的父亲,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心里空荡荡的,没了父亲,她觉得自己就成了无根之萍,连活下去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她每天沉浸在噩梦中,恍惚不止。
她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
她杀了皇帝的侄子,还杀了皇帝本人,皇帝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她的生活充满了阴影和危险。
她觉得自己活着,没了任何意义,唯一的执念是报仇。
她要为自己的祖辈报仇。
她恨透了那个侄子,所以她用毒杀了那孩子,让自己脱罪。
她想要找机会,再杀那侄子一次。
只是,她还没有等到那个时机,就被父亲撞死了。
父亲的死,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她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舍命保护她,不顾自己的安危。
父亲的死讯传遍全城。
所有人都认为,沈奇葩是张氏兄妹谋逆杀害了张彦宇的父亲。
她的叔父派兵追击。
沈奇葩逃窜,不慎跌落悬崖。
她掉进了河里,被河水卷走,溺毙了。
张彦宇哭疯了。
她在父亲的坟墓前磕头,求父亲保佑她。
父亲没办法保佑她。
母亲也哭着,求父亲保佑她的父亲复活。
父亲的灵魂,在她身上附身了三个月。
她们一直住在这座房子里。
她的身份,也被改了。
她的母亲是张父娶的妻子。张父死后,母亲嫁给了她。她是母亲的嫡长子。
母亲和弟弟的名字,都由母亲取的。
沈奇葩不懂。
母亲对她特别好。
“我的乖孩子,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听姐姐姐姐的话,多读书。”母亲叮嘱沈奇葩。
沈奇葩懵懵懂懂的点头。
母亲摸了摸她的脸:“你长高了不少,像个男子汉。”
沈奇葩心中一暖。
“娘!”
她喊了声娘。
母亲露出笑容,拉着张彦宇离开了这间屋子,吩咐丫鬟好好照料沈奇葩。
沈奇葩在张府呆了半年。
她一直不相信她父亲是病逝的。
她觉得她父亲是被人毒死的。
她暗中查探,终于查出真相。
原来,那几个谋逆者,并非她父亲杀死的。而是一个叫沈永的人,联系她的叔父,谋害了沈奇葩的父亲。
沈奇葩怒不可遏,杀了沈永泄愤。
而她也因此被通缉。
她四处奔波,逃亡在外,过得极其艰辛。
后来,她逃到了南方。
她在一个偏僻的村庄里,娶了两个媳妇。
她没钱养活两个女人,于是将两个女人送人,换了银子,自己则靠着偷窃度日。
她的日子,虽然苦涩,可比起流浪街头,她宁愿过着这样的日子。
这一日,她在镇上偷了个包袱,打算回乡祭拜她的父亲。
她走到了桥边,准备踏过桥板时,从桥底钻出了一条青蛇,狠狠咬了她的腿。
那种剧痛袭来,沈奇葩摔倒在地,晕死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里。
她浑身骨折,手脚骨折,脑震荡。
“我死了吗?”她喃喃问。
医生告诉她,她没有死,不过暂时不能挪动,需要休养。
她的伤势很重。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逃跑。
沈奇葩便没有费尽心思,也没有寻死觅活。
她在医院躺了十几天,总算恢复了点元气。
她的两个妻子,都被送到了张家庄,做了妾室。
她依旧不能动弹。
母亲和弟弟来照顾她。
母亲告诉她,她的母亲叫陈兰芝,父亲叫做张忠良,她是张忠良的独苗苗。
张忠良是她的祖籍。
“我不记得了,我忘记了很多的事……”沈奇葩问。
她的脑海里一片模糊。
她记得父亲和母亲的模样,却又想不起自己是谁。
“你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慢慢来吧,不急。”母亲说。
沈奇葩点点头。
母亲陪伴了她两个月,又辞退了伺候她的丫鬟婆子,自己守着她。
她是个温柔贤淑的妇人。
沈奇葩很感激她。
她也想过跟她坦白一切,可又怕她承受不住,故而一直没说。
她也想过,假装什么都不记得,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可有时候夜深人静,她忍不住想起父母临终前的交待,想起了父亲临终前那句:“阿飞,你若是活着,咱们一家人还能团聚,可你不在了,咱们一家就散了……”
“阿飞,爹希望你活着,爹不想你死啊。”
沈奇葩想着想着,泪流满面。
她的眼角,滚烫灼热。
她闭目沉睡时,脑子里一片黑暗,看不清楚东西。
突然,她隐约瞧见了母亲。
她伸手去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