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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小舅舅 A大东门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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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东门有家鱼粉店,因为味道地道正宗汤也极鲜美而深受学生们的喜爱,从开店起基本上一到吃饭时间就挤满了人。
以至于贺清清每次只能打包回去吃,但谁不知道这种带汤的美食只有在店里现做现吃的味道才鲜。
好在她这回有小舅舅提前帮她点好占座,不愁抢不到位置。
贺清清一下课就飞奔向自己心爱的鱼粉,刚坐下看着对面颇为不适应的男人宽慰,“小舅舅,学校附近热门的店都是这样,人特别多但也只有这样的店才好吃。”
张念泽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帮她捻开,“嗯,毕业多少年了,好久没来这种店吃了。”
看他一脸回味贺清清就放心了,实在是最近课多她想吃这口想的紧。
当代学生深谙,重压之下唯有美食才能一解千愁。
因为点餐早外面乌泱泱还在排着队呢,她已经能喝上一口刚端上来的新鲜鱼粉汤了,“小舅舅,你怎么想起来帝都了?”
“工作调动,公司在帝都有了新业务派我过来外驻一段时间。”
“恭喜恭喜,这应该算是升职吧?”看着他没什么波动的表情,贺清清又不确定得说:“你们总部在徐江,是不是也不算是升职啊,我到底该不该恭喜?”
“可以恭喜。”
“那运运姐呢,她也一块来帝都了吗?”
张念泽眉头微微皱了下回她:“她还在徐江。”
贺清清刚上大学那会儿,因为也在徐江两人离得近,小舅舅带她和女朋友出来吃过几回饭,只是后来运运姐知道他们不是亲舅舅和外甥女的关系态度变得奇怪了后,她就不再和他们一块出来了。
大概是恋爱中的女人不能看见男朋友身边出现异性,被运运姐阴阳怪气了一次之后,她就总觉得尴尬不妥,除了逢年过节贺清清再没单独见过他。
还是结婚的时候小舅舅请假过来帮她张罗婚事,作为娘家人的身份替她撑回了面子。
还记得出嫁前夕,小舅舅看着她一脸落寞得说,“清清长大了,跟人也生分了。”
她才明白,自己以往所谓避嫌的举动有多伤人,这是从小像哥哥般的亲人啊,她伤了一个对自己这么疼爱的人。
从小到大如果是有什么让她羡慕贺朝阳的事,那就非小舅舅莫属了,她曾不止一次想过要是这个人是自己的亲舅舅该多好。
自从母亲改嫁进贺朝阳家开始,她就跟没有妈一般,被忽视得彻底,人常说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她家则相反,她是有了后爸之后,亲妈变了个人。
小时候,这个家里贺叔叔对她的态度更多的是无视,允许她这个小拖油瓶生活在家里似乎就是他对自己最大的爱与仁慈。
而她的亲生母亲从改嫁进新家开始,仿佛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是个爱护孩子的好后妈一般,对着贺朝阳比亲儿子还亲,眼里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女儿,还有家里那帮亲戚更是乐见她母亲这般差异照顾。
万幸老天看不过眼给了她一个例外,那就是小舅舅,明明就比她大六七岁却像是个长辈一般照顾她,会偷偷攒下自己的压岁钱给她买零食,会第一时间发现她书包坏了买新书包,会帮她赶走那些胡搅蛮缠的小混混。
更重要的是会帮她教训捉弄人的贺朝阳,毕竟连她妈妈都觉得只是两个小孩子玩闹罢了不值当过问。贺清清此刻还犹记得他站在妈妈面前说的话,“清清不喜欢这样。”
小时候也只有这个单薄的身影会站在前面关心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了。
张念泽出声问:“朝阳现在还好吗?”
贺清清听他这样问就明白了,显然是舅甥两人吵了架,贺朝阳这个不懂事的又让小舅舅瞎操心。
“好的很,小舅舅,他那个比赛我去看过,支持的人可多了,电竞现在慢慢火起来了,他将来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
就凭着贺朝阳粉丝那个喜爱程度,贺清清觉得他可比自己这个考进A大的人活得风光靓丽多了。
对于小舅舅这个小镇做题家靠着高考鲤鱼跃龙门安居在省城的人来说,贺朝阳当初选择电竞放弃高考的时候,两人可没少起争执。
其实起初自己也不赞成,但偏偏贺朝阳有次跟家里吵急了眼,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硬拉着她在网吧看他打了一天的游戏。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坐了几个小时仍然兴致勃勃的劲头,贺清清无法轻易得像贺叔叔那般说出:你看看你现在的废物模样;也不能轻易得像那些亲戚邻居一样下定论:再玩游戏,你就毁了。
从那以后她就选择了默许,不再站在便宜弟弟的对立面,所以她就成了家里唯一一个支持贺朝阳打游戏的人。
“电竞这行,我也了解了下,这两年确实发展不错。”
贺清清看着他仍然皱着的眉头就知道,小舅舅还是不赞成,怪不得现在两人还是别别扭扭的。
她这时显然还不知道这对亲如兄弟的舅甥并不只是因为这件事产生纠纷隔阂。
张念泽不是个话多的人,问了几句她的近况知道小姑娘现在过得不错他也就放心了。
吃完饭贺清清就回校了,她下午还有课得赶紧回去睡个午觉,这边刚进寝室大楼就被后面人拦了下来。
“等一下,清儿你手里拿的什么?”
贺清清一看是好姐妹,拿来给她看,“不知道我还没拆呢。”
田新兰一看包装精细的礼物盒,八卦之魂瞬间燃起,“你先告诉我送你这个礼物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田新兰还不了解她,想送她礼物的多了去了,她哪次收过,“他在追你啊姐妹,你是不是也有这个意思?”
贺清清眼睛睁得老大,“你胡说什么呢?”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们有血缘关系吗?”
他是贺朝阳的小舅舅,严格来说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贺清清摇了摇头。
田新兰激动得坐起来,“那我可以非常肯定了,他在追你。”
她是仙女吗?谁都要追,“你言情文看多了姐妹该换换脑子了,他是我小舅舅。”
“啊,看不出来啊,人看着多年轻有为啊。”
贺清清回头看她一眼,“原来你看见了?”
“就在后面的鱼粉店嘛,我今天恰巧路过那看见了,你们两在橱窗外看着真是般配,而且你回来又带着礼物盒,真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贺清清学着唐先生弹了下姐妹脑门,“快清清你的脑子吧,少女。”
田新兰笑嘻嘻分析,“你叫他小舅舅但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难不成是认得干舅舅?”
贺清清听着她猥琐的声音,那下白弹了这人又故态复萌,“他是朝阳的小舅舅,我就也跟着这样叫了。”
“原来是弟弟的小舅舅啊。”田新兰忽略心里的细微波动,都没发现自己声音里的紧张,“那弟弟来了吗?”
“他今天没来。”
“你跟朝阳……”
贺清清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解,“我跟贺朝阳怎么了?”
田新兰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问好,只能含糊过去,“没事,你跟弟弟关系真好。”
贺清清满脸问好,不知她这个结论从何得知,“你没事吧?”
“我就是羡慕你们两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的感情好。”
“什么青梅竹马啊,你是不知道贺朝阳的累累罪行。”贺清清表示非常嫌弃这个成语用在她跟贺朝阳身上。
“那你说说弟弟到底干了什么罪行?”
贺清清叹了口气,“不想说,我要回去拆礼物了。”
后面不管田新兰怎么逼问,她都没说。
小时候的贺朝阳,就像是家里的小霸王一样,总是肆无忌惮得提自己的要求,发泄自己的不满,他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也不用去讨好谁。
他对突然闯入自己家的人充满着极大的警惕,所以第一天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记忆里那是个深秋的夜晚,她那时刚没了父亲跟着母亲改嫁到了贺家南村,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只能凑合着用贺朝阳的旧床。
她比朝阳还大了两岁,身量也更高,用的却是因为太小贺朝阳换下来的旧床,为了躺上去,她只能蜷缩着睡觉,半梦半醒之间又被他哄骗着出去接水喝。
她接好水回来却没人给她开门,贺清清现在还记得那扇怎么都敲不开的门,她不敢大声喊,因为今天是妈妈和贺叔叔的好日子,大姨跟她讲过不能去打扰他们。
小小的人,敲了一遍又一遍,殊不知里面的贺朝阳早就睡熟了,没有人看见院子里那瘦弱的身影冻得直哆嗦,还有那只夜里突然闯进来的流浪狗,睁着那双蓝白色的空洞眼球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清清迷迷糊糊间是被妈妈喊醒的,睁开眼她撇撇嘴只想大哭出来,但被妈妈赶紧捂住了嘴抱回了屋,她以为自己看见了救星,殊不知她的世界已经乌云压顶,暴雨就要来了。
贺清清及时从回忆中抽身出来。
人总要和过去和解,然后才能轻装前行,回忆过去,总会让她想起另一个更沉重的身影,如果说贺朝阳是她童年路上的水沟,那她的亲生母亲就是那个布下暴雨的人。
她早就在一次次跌倒爬起中学会安慰自己哪有什么眼泪,不过都是雨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