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也很爱你》乌云时

2、自己

　　翌日，贺也今天早上是有课的，但当他去到教室时，发现那个座位还是空的。不可置否，算上前两天，陈今已经第三天没来上课了。但他不是代班班主任，还轮不到他去管她。

　　两节课下来，虽然不累，但还是费了些心神去回复学生的问题。贺也拿着课本走向办公室，靠实验楼窗边的那个座位是他的。他坐下，喝了口水，正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回去时，听到其他老师说话。

　　“欸，老叶，你班那个小姑娘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她逃课去和小混混打架！尽给我找麻烦！”
　　“啊...话说这姑娘成绩中规中矩，看着文文静静怎么这么不服管教。”
　　“就是，也不知道她家长干什么，也不好好管管，三天两头去外面惹事，成绩吧，开始还挺好，实力也有。但最近起伏很大，她还好几次空白卷！”
　　“唉。陈今这孩子我带过，一年级那会还是挺乖的，不怎么逃课，但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事情，整个人就变了......”

　　没继续往下听，贺也听到陈今两个字就往外走了，直奔学校服务部，那是管教滋事学生的地方，一般家长都是请来这边一并说教的。

　　到了门口，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啪！”
　　“你还真是我的好女儿！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是个学生的样子还是个女儿的样子？”陈今的父亲气急败坏，今早还在开会，途中就被学校一个电话打断，说是事情严重，父母双方都要来一趟。

　　“陈今！前两天才歇息点，现在又给我闹哪一出啊！还打人打进医院去了，你现在变得如此无法无天了？陈家怎么会出来你这样的败类！”是陈今的母亲，她指着陈今，说完还上手狠狠推了一把。

　　“陈今同学，这次的事情很严重，希望你能给一个解释，还是说就像进医院同学的那个家长说的一样，是你单方面寻衅挑事？”

　　......

　　世界好像在天旋地转，陈今觉得自己现在在一个黑暗的世界，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听见来自外界的质问以及谩骂。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陈今没有想先对手的，是对方一直挑衅还对她动手动脚。只不过没想到对方看着高高大大的，却是个不耐打的人，抡了两脚就哭爹喊娘，还把事情告到学校来。

　　陈今还觉得，她父母怎么着也会问问谁先动手吧...但事与愿违，他们现在眼里的她可能就像垃圾一样，时不时来恶心他们。就那么轻易地给她定罪。

　　母亲推了一把她的肩膀，带着八九成力道，陈今失力，一下子磕到了后方的办公桌桌角。很锋利，狠狠刺痛着腰部细软的肉，不用看，她都猜测那可能已经是一大片淤青了。

　　疼痛感把陈今的思绪拉回来，她双手往后撑住桌面，蓄满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盯着前面这些对她破口大骂的人。
　　“...罗里吧嗦的在嚷嚷什么啊...”她冷笑。
　　“一上来就劈头盖脸骂我，问过我问什么打架吗！”
　　“是那个人想对我动手动脚！”
　　“他受哪门子伤啊？正当防卫踢他□□？恼羞成怒反咬一口你知道吗！”

　　陈今怒吼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传到屋外站着的贺也。

　　“咔”的一声，关上的门在外面打开，贺也进来了。
　　“可以查一下那附近有没有监控，或者确定目击者？”

　　“贺老师，你来做什么？”校长有被他吓到。
　　“你是她的老师？怎么没见过你。”陈今母亲开口问。

　　“你好，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贺也。我相信陈今同学不会无缘无故参与打架的，既然现在双方各执一词，那不能偏袒一方信口开河了。”
　　“再者，陈今同学已经高三，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定罪于她，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万一对她以后的学业有影响你们可都要担责任。我可以去查一下监控和走访一下被打者，事情是不是陈今同学的过错那时就会有定夺。”贺也冷静且条例清晰的话熄灭这里随时可以再度燃起来的火苗。

　　“那，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贺老师处理了。事情经过在这，你看看。”校长拿定主意，把那印在纸上控诉方说的事情经过递给他。

　　“好。”贺也拿过东西，转身看了眼站在原地不吭声的陈今，再看了两眼怒视她的陈今父母。

　　“陈今同学家长，这件事我尽量今天会调查清楚的，你们可以先回去。有消息会告知你们。”贺也其实更想把这对父母“请出”陈今的视野。

　　“哼，那就麻烦你了。”像是多看两眼就会忍不住动手一样，陈今父母立马开门走人。

　　“...呵...”女孩略带嘲讽的笑声。陈今低着头，没看一眼这个替她说话的贺也，径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唉，贺老师麻烦你了。”校长无奈的声音响起，对这一家三口的操作也是无可奈何。

　　“好的校长。”贺也应下。事情也不麻烦，看了眼手上的纸，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是有监控的。

　　虽然那是个死角，但这个地方还在一家店的监控范围内，贺也说明来意，拿到了监控视频。视频显示陈今却是不是先动手方，她乖乖站在那被莫名其妙搭讪，是那男生先对她不怀好意，挡了两次的陈今才动手打趴人的。
　　陈今不属于过错方，对方见有视频在手上也不好再闹，这件事就那么过去了。

　　贺也找到陈今时，是在教学楼的天台，她环住双腿抱着自己，脑袋埋在膝盖上，像只受伤的兔子。

　　“事情已经解决了，没事了。”他说。
　　“......”
　　“你怎么在我这就不能好好说话了？”他气笑，能言善辩的妮子在他这仿若小哑巴。

　　陈今站起身，低头从他身边走过，完全忽视他的存在。

　　见状，贺也上前拉住她，圈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停下脚步。就这一下，女孩像是被踩着尾巴了，展露出攻击性。

　　“别碰我！”陈今甩开制止她的手，声音很凶。
　　“......”贺也没说话。

　　陈今见他没出声，继续往外走的动作。

　　“你在...对什么生气？”他问。
　　“管你什么事？别用说教那一套对付我！”陈今停下，怒视他。
　　“不是...不是在向你说教，只是想知道现在的你为什么生气。”他声音沉稳有力。
　　“对什么生气...？...当然是全部啊！所有...所有人都是垃圾一般的存在啊！为什么他们还不消失啊？他、她、还有他们！还有你！”宣泄的怒骂从陈今口中出来。

　　这么长一段时间挤压下来的情绪此刻喷薄而出，如海啸般怒吼。
　　是啊，这世界现在为什么是灰蒙蒙一片，都是垃圾般的存在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出来抨击她啊？明明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存在啊。为什么总是表现得那么高高在上，那么恶心！

　　“......”“但是陈今，你还是想需要别人的关心吧...想要别人稍微关注一下你吧。”
　　“......”

　　“你希望别人了解你是么？或者说，你就是想有人能给予你一些爱，哪怕是一丝。”
　　“......”“你在...说什么...”

　　“因为我也曾渴望过...你此刻的感受。”贺也打断她想要反驳的话语。

　　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陈今听见远处操场传来的打球声，篮球“砰砰砰”地敲在地面上，还能听见楼下成群结队的女生谈话传出来的悦耳笑声。是啊，她只不过就是想他们再次好好的关注一下她而已。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呢...”她垂着脑袋，将半边脸都藏匿在乌黑的发丝下，呢喃道。

　　“为什么...一点点的关注和要求都不再给予呢？...明明他们以前对我很严格的啊...明明我要做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才能让那些人满意啊...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她啜泣着，无助地发问。
　　叹了口气，贺也上前伸出手，将她圈入自己的怀中。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安慰。只是那么几秒，他很快就松开了她。

　　“会有人来爱你的，但是在那之前，你要好好爱惜自己。”
　　“......”好。陈今心里默默应声。

　　日暮很美，洒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是煦暖的。陈今发现自己此刻才察觉到这般景色。以往的她更多是沉浸在灯红酒绿，更早之前她甚至是没有机会去停下脚步欣赏这般景色的，因为那时的她被父母鞭策着，每天都是在学习。学习功课，学习乐器，学习礼仪，学习服从。

　　到现在她或许才能认清她的父母早已将她抛弃的事实，他们不再需要陈今沉默服从命令，他们也无需她将体面的成绩与旁人炫耀，他们...只是不再需要她了。他们那廉价虚伪的爱意，此刻已经不需要去费尽心思去寻找了。

　　起码，从现在开始，为了自己好好去寻找自己人生的轨道。

　　陈今看着楼下，刚刚那人已经被几个学生围在一起，大抵是他帅气的外表会让人更加喜欢，不由自主的去靠近他吧。看起来很温柔的笑，透过张开手掌的指尖，她猜。

　　陈今一改往日作风，她收敛起张扬的个性，清冷成为她新的名片。她总是坐在角落，那个最靠窗边的位置，她听着班上其他人的喧闹，不做声。

　　贺也注意到了陈今的改变，性子变得沉默的她，会安静地看着他上课。不过他发现，陈今是偏科的，偏偏还是偏的他的课，化学。这就稍微让他有点头疼了，一百分的试卷能考个三四十分，说明她可能真的有点不在行啊。

　　没办法，她想要考上不差的大学的话，还是要做点努力才行，她了解到她其他科目还不错，起码良好以上。

　　“周末一般去哪里学习？”贺也趁着课间，喊陈今来到办公室问。
　　“...不学。”实事求是的回答。
　　“......”贺也被她气笑了。

　　“不行啊，你别的科不偏，就偏我目前带的课，这让我情何以堪？”尽管还有两个月就要结束实习，但贺也还是想尽力帮一下。
　　“......”又是一阵沉默。

　　“这样，周末我给你补习。就这么说定了，时间地点到时候我来安排。”不让她开口拒绝，他敲定。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