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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酒醒 ...

  •   照顾了酒鬼一整夜的林深,终于在天光破晓的时候翻去自己床上睡着了。

      时鹿转醒后,浑身难受无力,头痛欲裂。但仔细辨认了一下身处的环境,发现这确实不是酒店,一时有些慌乱起来,害怕自己是被人捡尸了。

      常年光顾酒吧的时鹿,不过是对青春的一个补偿,要把曾经没有做过的荒唐,通过一些方式补回来。而停留在酒吧里,成为了最习惯最舒服的一种。

      看了看床柜上装醒酒汤的碗和还没干的毛巾,垃圾桶里大概是装满了呕吐后处理的纸巾,整个房间的臭味,快熏天了。时鹿自己先受不了这个局面,捶了捶头起床出门了。

      房门打开走出去,看到是一套复式单身公寓,装修非常复古,大红实木门,八仙桌,客厅是富贵吉祥矮脚茶几,看到这里,时鹿才想起,自己盖的被子是大朵牡丹花的样式。像苍蝇哽进了喉咙,时鹿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吐槽开始。

      突然听到站的二楼尽头那间房有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时鹿揉了揉眉目,往那里走去。

      推开门看到床上躺着鞋都没有脱的林深,蜷缩在床边摇摇欲坠,应该是翻身时手打到了床头灯,这会儿紧蹙着眉头,像在挣扎该不该醒来看看,几秒上下的功夫,就放弃为难自己,继续幽会周公了。

      时鹿看到是林深的时候,从惊讶中松了口气,继而感到一腔愉悦。走过去把被他压着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他的身上,热气裹挟下林深微微动了动。

      看着他的疲惫,凑近的闻了闻,大概是自己身上传过去的臭味。时鹿笑了笑,拢着被子轻轻的拥抱了一下,小声的说了声“谢谢。”出门前把鞋子给他脱了,让人睡得舒服一点儿。

      等林深终于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睡得迷迷糊糊的自己睁开眼后,又闭上在招财进宝的桃红被子里滚了滚。

      滚过去还没来得及滚回来时,想起时鹿还在家里,一下子跳了起来,穿着袜子就往客房跑去。房里没人,林深蹙眉转身,走到楼梯口时看到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下子放心下来。

      一边下楼,一边说道:“时老师,这日子过得还挺舒服。”

      时鹿抬头看着他,笑道:“有林编照顾,荣幸之至,何止舒服。”

      走近林深坐下,神气的说:“你该荣幸!我爹我都没这么照顾过。哎,我说你能不能喝,不能喝你去跟小孩儿喝啤的,怎么能醉成那个样子。”

      时鹿笑意直达眼底,伏低做小的道歉道:“给你添麻烦了,我不知道唐沃会联系你。”

      林深:“请我吃饭就行。你咋了,喝这么多?被相亲对象拒绝了?”看似随口一问,实则这个问题盘旋在心里很久。

      时鹿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家里有点事,没处理好情绪。”

      林深心里松了一些,猜道:“你家里还不知道你性向?”

      时鹿:“五年前就知道了,而我五年没回家。”

      听他这么说,林深哑然。这个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感同身受一些事情,林深出柜没有受阻,前一次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也只是被骂了几句,自己家的两个父母担忧多过责备,像时鹿这样的情况,林深理解不了此刻他的心情。

      但昨晚的时鹿,像碎在橱窗里的玻璃手办,每滴悄悄流下的泪都是破碎的绝望。当时林深愣愣的看着,心疼的情绪慢慢就爬进了心里。

      林深张了张口,选择问了一句:“喝这么多酒,你没事儿了吧?”

      时鹿笑笑,回道:“没事儿了。”

      林深:“你脑袋后面我昨晚摸着有一个硬疙瘩好像肿了,要不要去看看。”

      时鹿的笑顿了一下,随即回道:“不用,没事儿了。”

      林深沉沉的看了他几眼,故意叫着说身上臭死了,先上楼洗澡去了。

      走到楼上,林深打开了以文会友小说网,在随手录上写道:

      《我,没事儿了》
      没事了,我在痛醉中独自对抗了晚上的黑暗和喷涌而出的悲伤。
      其实当时我好难受啊,像黄连卡在了喉咙,像千斤压在背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好累好苦。
      骄傲的体面的绅士的我,也曾需要一个依靠,什么都不用做,能让我放下一切,嚎啕大哭一番,听我前言不搭后语的述说这五年的孤独有多苦,听我最近的不幸,听我满身铠甲下的脆弱,最后告诉我,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有更美好的明天。
      可是,天光乍破,我独自从床上醒来,昨晚的我什么都没有说,疲惫的我依然疲惫,我要开始新一天甚至新一年的沉沦,面对问候,我却只会当着阳光的面发出一句“没事了”
      “悲伤过夜,我依然悲伤,但阳光太亮,脆弱不敢释放。”

      等林深洗完澡收拾好下楼时,又已经穿戴整齐,像是要出门一样。

      时鹿疑惑的问道:“你要出门?有工作?”
      林深翻了个白眼,把他手里削好的苹果抢过来,说道:“大哥,我的睡衣在你身上!我不穿好衣服,我裸着出来吗。”

      时鹿低头看了一下,笑着道:“对不起。我去看看我衣服烘干没,刚好出门,我请你吃个饭,就当报恩了。”

      两人随便约了家餐厅,饭桌上林深拿不准时鹿的情绪,一直故意说一些夸张的笑话,想给他调节一下。

      时鹿察觉到,没有故意挑破。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希望有人能这样不动声色的抚平他心里所有的委屈,但一直没有人做到。

      大人都在权势的名利场里虚与委蛇,没有人在意孩子是否在角落哭泣。

      时鹿深深的看着对方,心里不禁想:那个20岁写出《禅夜》的人,果然是这样,心若星月,照夜清明。

      快散场时,时鹿对林深说道:“谢谢你,林深。”

      听着他认真低沉的声音,林深愣了一下,好像昨夜不知觉滑下眼泪的时鹿,又坐在了自己的面前。林深想:大概是不可言说的痛吧,所以才连笑着说的谢谢,都是苦的。

      林深认真的回道:“不用谢,欢迎下次打扰。”

      接着又开玩笑似的跟了一句:“只要不再让我照顾一夜就好。”

      时鹿笑着偏头,抬了酒杯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喝完之后,坦然的说道:“等有时间吧,将故事说给你听,作为一夜的补偿。”

      林深挑眉,爽快的说了好,承诺自己带最好的酒,只听关于时教授的故事!

      吃完饭,林深看着似乎略微轻松一些的时鹿,主动提出带他去散散心。

      两人开车走走停停,来到林深喜欢一座庄园。

      “这会儿没有酒,我猜你也不想讲故事,所以带你来我的世界,听听我的故事。”林深带着时鹿走进庄园。

      曲折蔓延到远处的小道,鹅卵石不规则铺陈着,凹凸不平,显得废脚又累人。道旁是北海道移摘过来的樱花树,入了本土,被细心呵护着长大,却也眼看着不算很有生机。两旁的草地里,洒了青栀花的种子,近一年才正式长成开花。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时鹿问道:“你的秘密基地?”

      林深笑了一下说道:“算是吧!但不是我的地方,我是偶然发现的,然后才跟这家主人做了朋友!”

      鹅卵石小道的尽头是一个人工湖,湖岸对面一排的垂柳在风中飘动。

      时鹿还未靠近湖畔,远望着这番景象,好像明白了林深为什么会选择带他来这里。

      “走吧,那个玻璃房是我修的,旁边的椅子也是我安的,去坐会儿。”林深抬手拉着时鹿朝前。

      两人在湖畔的椅子上坐下,林深天生就是个会享受的人。这里的椅子,说是椅子,不如说是精工巧匠打造的床。

      时鹿坐在一旁,任风吹上脸庞,看的是垂柳抚摸水波。

      林深半躺在另一侧,双手撑着后脑勺,就这么静静的陪着。

      “湖里养莲花的话,会更好吗?”时鹿不经意挑起一个话题。

      林深没有马上回答,沉思了一下,说道:“不会,目前水里可能有鱼有虾,夏天时青蛙会在夜里叫,萤火虫在柳树间穿来穿去。莲花很好,但它不属于这个湖。没有它,湖会很好,而且它也不一定愿意在这里。”

      听了他的话,时鹿偏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嗯,他不一定愿意在这里。”

      林深回望过去,咧嘴也笑了。手撑着身子坐起来,挪近时鹿一些,提高音调说道:“不管它愿不愿意,我挺愿意在这儿的!所以你得在这儿陪我!”

      不时有一些水鸟在湖面掠食,湖畔的两人,就这样坐着,听风吹,看云走,等日暮。

      林深将时鹿送回家后,时鹿一个人沉默了很久,周音心如死灰哭泣的脸在脑海里闪过,时丰亦这么多年不变的强势暴躁又浮现,宿醉过后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散,种种镜像划过,最后留在蜷缩在床边累惨了的林深身上。

      大学时恍惚明白自己的性向,也有过挣扎,更多的却是感到痛快。可以报复时丰亦的痛快。

      后来看了《禅夜》,震撼于其中的内核,也关注上了林深。他长得很好看,不敢相信《禅夜》出自他手。

      后来他出来解密,出来细化情节,才不得不震惊一个人对世间的感知可以这么年轻又这么深邃。

      林深,是良人,是我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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