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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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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鹿此次回家确实是被安排了相亲,父亲时丰亦部下的女儿,国外回来的千金小姐。
时鹿25岁那年在家里坦白了性向,一场腥风血雨之后,自己远走a市,最初一两年逢年过节还会回家探望,但每次回去总闹的不欢而散,渐渐的也就不回去了。
时鹿的妈妈周音,当年是知书达礼的豪门小姐,嫁过来后专心做起了全职太太,像一朵热烈又脆弱的菟丝花。在时鹿这件事情上面,她没有发言权,就连想念儿子了,自己飞去a市探望都不敢。
眼看几年过去了,时丰亦松口,让逆子想清楚了就回来。于是周音兴高采烈的给时鹿打了电话,说他爸爸原谅他了,回来认个错道个歉,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结果没想到时鹿告诉她:“我有什么错?高中女同学借我本子给我一杯奶茶,他约谈人家父母;大学时就因为辅导员年轻,找我谈话说出国做交换生的事情,他跑去约谈校长;就连出国了,也派保镖赶走我身边所有人。那么我想请问,我如他所愿,这辈子身边都不必出现异性了,他又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停了一会儿时鹿低沉平静的笑了声,说道:“我当年就从不在意他的看法,如今何需他所谓的原谅!”
话音刚落,就听到对面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时丰亦愤怒的声音传来:“好!好得很!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周音在那边怯弱哭诉道:“你别生气!别生气!让我来跟他讲,我来说!”
时丰亦迈着愤恨的脚步离开,上楼时甚至踢碎了旁边的花盆。周音在客厅瑟缩了一下,眼泪止不住的下落。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时鹿的耳朵里。“龙儿,你回来吧。就当妈求你了。你回来好好跟你爸爸谈谈,你也不可能这样一辈子啊。”
时鹿听到这样的声音,眉头紧蹙,心里沉闷。说道:“妈,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挂了,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周音慌道:“别!不要,龙儿!妈妈求你,求求你,你回来看看妈妈!”
时鹿:“我给你买机票,你收拾一下,我去机场接你,你到我这边来玩一下,就当散散心。”
周音哭着说:“不,我去不了。龙儿,你回来吧,妈妈没有多久可活了,我就想看看你!”
时鹿心里漏了一拍,慌道:“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周音哭泣着说道:“我上周查出了胰腺癌,已经中晚了。斑龙儿,我的小梅花鹿,你回来看看妈妈好不好。你难道连妈妈都不要了吗?”
时鹿愣住,脑子里一片空白。自己那个懦弱的妈妈,却很喜欢冬天的梅花,时鹿出生时,时丰亦望子成龙,本想取名时龙。时鹿这个名字,是她一遍一遍的说,千辛万苦求来的,取自梅花鹿,别名斑龙。她把所有的唯一的自私的喜欢,都加注在了时鹿的身上。
电话挂断后,时鹿买了最近的机票,落地b市机场时,才发现自己上次回来,已经是四年前了。
坐在飞机上时,连情绪都分不清是怎样的。母亲在自己从小到大的岁月里,一直扮演着一个压抑的哭泣的委曲求全的扣锁,关联着自己与父亲之间的关系。
如今突然发现那朵胆小的菟丝花躲在她自以为安全的屏障背后,也即将枯萎时。作为儿子的时鹿,内心有满腔的难过和遗憾。
曾经自己为了争取自由,奋力振翅的时候,走得毫无留恋,未曾想起回头看看身后,是否有一双眷恋的渴望的眼睛。
手机里是母亲传来的诊断书,在看到那一排排字的时候,时鹿心里有一瞬间的懊悔,陷入自我怀疑的梦境时,也有想过当初是不是应该妥协。
带着千丝万缕情绪的时鹿,一个人一部手机踏足了阔别已久的家。
进到院子,远远就看到周音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在外站着,不断眺望,当看到时鹿的瞬间,喜笑开颜。
原本被担心和悔恨淹没的时鹿,看到这样的母亲,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眼里的痛惜慢慢的消散,继而爬满了失望和一点点的安心。
周音快走几步过去挽着时鹿的手,像没事儿人一样开心的招呼着:“龙儿来,进来吃饭。知道你要过来,特地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快快快。”说着就要将人往家里带。
时鹿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失望的看着她。抬头看到二楼的窗户边,站着的是时丰亦,此时正满脸得意与嘲讽的望着自己。
时鹿低头看着周音:“妈。不惜诅咒自己把我骗回来,是会得到他的笑容和片刻的和善吧?”
周音嘴角的笑僵住,连带着身体都僵硬了一下,说道:“你在说什么呢。妈妈是真的想你!”
时鹿冷笑了一声,低吼道:“看着我向他低头,看着我受他掌控,像您一样失去自由和人生。用我来换取您与他之间的平衡,如今半百了,还是只会这些招数。妈,我可怜你。”
说完,时鹿往外走,周音慌了神,拉着时鹿哭着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见你!龙儿,你留下,你陪陪妈妈!我是真的生病了,我可以给你看体检单。你留下,求你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永远可以让人动容。例如:绝望的母亲的哭泣。
周音这辈子有丰厚的物质条件,在别人眼里是被尊崇的羡慕的存在。但她漫长的一生,都在依附,物质的依附,精神的依附。所以最后岁月只给她留下了唯一的东西,无助而悲戚的哭泣。
时鹿做不到推开正在哭着的母亲,已经五六十岁的女子,在此刻没有优雅和端庄,也从未有过从容和大气。她只要时鹿留下,什么都不重要。
周音带着时鹿进去坐下,擦净眼泪又忙碌的招呼着阿姨开饭,亲自去了书房请时丰亦。
周音怯弱的说道:“丰亦,吃饭了。龙儿在下面,你…你一会儿能不能别跟他吵。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几年没有回来了,就让他好好吃顿饭,好不好?”
时丰亦冷漠的看着她,说道:“罗昊家有个大女儿,海外留学回来的,明天你想办法带他去看看,没有太大问题就找时间先把婚订了。”
周音惊讶,瞪大眼睛说道:“可是…可是龙儿不是同……”
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吼打断:“是什么是!简直胡闹!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你记得把事情办好!”
都说一家人吃饭是世上最美的画面,这句话放在时鹿他们家却极为讽刺,一个饭桌上只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安静的不仔细听,都不知道有人在饭厅。但令时鹿欣慰的是,时丰亦好歹让人安安稳稳的吃了一顿饭。
饭后周音好说歹说将人留在家里过夜了,儿子回来的喜悦并没有让她放弃对丈夫言听计从,她没有忘记,明天要带着人去相亲的事情。
想起这个,周音失眠了。半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空荡荡的另一边,眼泪轻轻从眼角滚落。
周音这辈子,年少时也曾在日记本幻想过热烈激荡的人生;青年时也曾后悔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走到年过半百,儿子不归家,丈夫不在意的局面后,也在崩溃的夜晚,于心里一遍遍呼喊着“如果……如果……。”
但这世间,最无用的就是后悔,最深刻的就是遗憾。已经走到如今的周音,找不到出路,看不清归途。除了一如既往的错,别无出路。
周音蜷缩着静静的流泪,每一滴泪都是对时鹿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