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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的大作 后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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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江亭之没怎么在家呆。
他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大学时就和朋友组了个乐队玩过,叫做“新世界”。裴朗山曾点评过这个名字,说名字太大了,乐队里这几个人压不住,被林程语用白眼挡了回去,还吐槽他是迷信的老古董。
在一起之后林程语曾听过他们的现场,江亭之唱起歌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时而激情狂放,时而忧郁靡靡。乐队其他人表现也都中规中矩,不出大彩,也不犯大错。
只有个键盘手表现优异却很低调,引起了傅灵的注意,他站在最后,一头短发,眉眼安静,身板消瘦,穿着宽大的T恤,手底下动作却干脆利落,傅灵作为音乐人,曾多看他好几眼。
酒吧昏暗的夜灯打在那人的脸上,他又低着头,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傅灵眯着眼睛又盯了好久,才从他消瘦的身板和小巧的鼻尖分辨出来。
那好像是个女孩。
江亭之台上唱着歌时,眼神就假装不经意的撇了傅灵好几眼。这几眼里傅灵没几回是在看他的,下了台他就怒气冲冲的冲了过来:“你在台底下为什么不看我?”
傅灵看着他竖起的眉毛只好求饶:“没有不看你,我一直在看你呢。”
江亭之依然很不开心:“可是你的眼睛一直在看我的背后,你到底在看谁!”
他又变了一副委屈巴巴的神色:“我是我们队里最帅的!这是大家都公认的……我还特地为你唱情歌呢,你都不看我……难道我的吸引力没有他们大吗?”
傅灵看见有几个身影从后台伸出脑袋来看她和江亭之,但她没有看到她想看的那个身影,她边找边敷衍道:“因为你在唱歌嘛,我眼睛不看你,耳朵里全是你呀。”
江亭之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更委屈了,把她往旁边拽了拽,拉出队友们的眼神范围内,然后捧住傅灵的脸,迫使她只能看着自己:“你是不是看上我哪个队友了?为什么下了台都还不哄我?”
傅灵猛然间失去了目标,眼前还有一个委屈巴巴正等着她解释的小朋友,只能揉揉江亭之的脸颊,无奈的回答道:“没有看上别人,只是看你们那个键盘手表现不错,所以多关注了几次。”
江亭之眼中闪过惊喜的神色,傅灵看的是个女孩,这让他很开心:“很厉害吧?那是个女孩!她叫张晶晶。”
傅灵确定了心下的想法,看着重新眉飞色舞的男朋友忍不住笑了起来,用了扯了一下他的嘴角:“所以你连女孩的醋都吃啊?你就是莲城醋王吧?”
江亭之眉间闪过一丝羞赧,又很快正色起来,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理直气壮的回答:“我没有吃醋!我的女朋友一直看别人,我不能问一下吗?”故意压低的声音都掩藏不住臭屁又欣喜的雀跃心情。
傅灵看看他飞扬的眉梢,突然神秘兮兮的伸手拉下他的脖颈。江亭之配合的凑了过去,傅灵神秘兮兮的靠近他的耳朵,贴着他的耳廓轻声道:“但是你真的好帅啊,站在台上的时候更耀眼了,有点不想让你被太多人看到了,这怎么办?”
轻浅的呼吸还带着些热气,说完移开时傅灵头偏了偏,江亭之只感觉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了自己的耳朵。
那是傅灵的嘴唇。
傅灵说话带了娇滴滴的尾音,好像一把小勾子在江亭之的心上挠了一下,猝不及防就染红了他的的耳朵。江亭之愣在原地,从耳垂到脸颊都逐渐攀上一点一点的红痕,真是白玉染绯的好颜色,傅灵看着他耳边的绯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新世界”曾有六个人,一直在那个酒吧驻唱,也能挣一点钱。只是后来临近毕业,乐队是否存续成了一个大问题。刚开始江亭之还一脸焦急出门去,然后欢天喜地的回来。只是后来他的脸色逐渐变了,焦急,不甘,苦涩……太多表情混杂在他年轻英俊的脸庞上。傅灵看着他眉头间浅浅皱起的川字,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大学是座象牙塔,对有些人来说,象牙塔的意义是过渡;对于江亭之这样的人来说,象牙塔的意义是追梦,是试错;可对于那三个要退队的队友来说,象牙塔的意义是触碰梦想的光辉,然后在以后的生活中,都怀抱这些回忆过活。
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梦想的光辉也不能让人填饱肚子,毕业后他们也出去跑过几场比赛,但由于各种原因,没有得到过什么特别好的名次,反而是在全国东奔西跑的这些日子,那些车费房费,器材搬运和保护,更不是寻常人家能随便付出的。
傅灵曾听江亭之说过,有三个队友说要退团了,其中就包括她很看好的那个键盘手——张晶晶。
江亭之不在家,傅灵一个人也无聊,但没有人打扰,正是安静的时候,她早晨起来学了一会儿英语,下午又把自己泡在工作室,挑了一首继续打磨。
最开始在一起时,江亭之很惊喜她的工作。只是音乐制作人多数都在幕后工作,不太出名。她曾答应江亭之给他们乐队写一首歌。
裴朗山作为一个从业人员,曾客观评价过“新世界”的配置。他们乐队硬实力不差,只是原创能力几乎一塌糊涂,没有几首过硬的自作曲,走到哪里都得翻唱,翻唱又很难比肩原唱,即使曾因为某首歌小火一段时间,也只是镜花水月,雁过无痕。
江亭之也知道团队的问题,确切来说,他们都很明白短板在哪里,只是天赋不是说有就有,而努力的成果一直得不到回报,也会让人丧失很多信心。
傅灵正是因为看不下去他们越来越消沉的氛围,才答应江亭之,帮他们写一首歌。
写一首歌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要给“新世界”一首合适的歌,确实需要打磨。只是现在歌还没写好,“新世界”内部却已经摇摇欲坠,即将分崩离析。
傅灵又叹了口气,把刚改的节奏改了回去。重新听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如原来,她摘下耳机,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发呆,就感觉门被悄悄打开了。
工作室就在傅灵家里,只是做了特别的装修,平时会很安静,不会打扰到周围邻居。
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很难听到开大门的声音。
只是现在工作室的门被打开了,想来是江亭之已经回来了。傅灵转头一看,江亭之正站在门口看她,神色有些哀伤。
“阿灵……沉哥和天哥都说要走了……都是大概一个月以后的车。”
傅灵立刻明白,“新世界”即将不复存在,而且已成定局。
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觉得那些理直气壮又空泛的大道理在此刻都有些苍白无力。此刻她坐着,江亭之站着,周围空气都好像有些沉重。
“如果我让他想通一点的话,他一定会更难过的吧。”
于是傅灵挥挥手招他过来,江亭之也听话的走了过来。只是步伐有些沉重,走到傅灵身边时,他坐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傅灵把他的头放在自己伸直的腿上,温柔了抚摸了两下。
江亭之又呼出一口气,难过的闭上了眼睛。
傅灵分明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闭上后眼角还有一丝隐约的水光。但江亭之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只是来回抚摸着江亭之的脸,等他沉重的呼吸轻了一点之后,她才开口问道:“要不要听听给你们写的歌?”
江亭之猛地睁开了眼,眼里闪过了欣喜,希望,最后又归于平静的复杂。他摇摇头,又闭上眼:“还是算了吧,感觉已经没意义了。”
傅灵佯怒道,戳了戳他消失的酒窝:“什么意思?我给你写的歌,你说没意义了?”
江亭之摇摇头,攥住她的手指:“反正大家都要散了,这个时候再说这种话,也只是徒增哀伤而已……”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傅灵用两支手指捏住了嘴巴。
同时傅灵伸出另外一只手,竖起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NONONO,话可不是这样说哦。”
“你们是一个团队,即便这两个人要走,也还有一个月呢,这一个月不是够干很多事吗?”
江亭之鼓了鼓嘴巴,似乎是想说话,傅灵连忙又捏紧了些,笑道:“即使一个月后真的分开了,难道过去的三年就一样消失了吗?哪怕只是用来纪念,也好过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句口号和泼洒的啤酒被用来当回忆的替代品要好吧?”
江亭之眼睛眨了眨,显然是想到了那个场景,眼中又浮起一层水雾。
傅灵难得没有嘲笑他,反而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语气温柔的不像话“何况团队并没有解散啊,只是他们两个暂时选择离开而已。”
“人终归会有自己的选择,可是未来的道路谁有能说得准呢?”
她眼珠又转了转:“何况我觉得我写的歌应该能小火一段,万一他俩又觉得糊口有望,不准备走了呢?”
沉重的气氛被这句话打了个烟消云散,江亭之也没忍住笑起来,无奈的捏了捏傅灵的胳膊,然后转身利落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就放给我听听吧,你的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