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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光照度0% 是邮箱的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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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邮箱的提示音,她特地开了声音。
真的回信了,林如珪竟有些不敢回头面对,倒也是第一次这么怂。
脚慢慢的把椅子往后挪,一直到抵着桌子,才停下,然后一鼓作气转身点开邮件。
“你是想问荣璋的事情吗?晚上8点的时候我有空,到时候你联系这个电话吧,165xxxxxxxx”
现在是下午五点,还有三个小时。
她输好号码,抱着手机趴到床上,露出小半个身子在床外,盯着手机等,等到窗外从明亮的自然光变成了零零散散的灯光落进来,
度秒如年,几乎是时间刚跳到八点,她就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大概二十多秒,接通了。
“喂,您好,请问是王教授吗?我是14级的林如珪,想问一下关于荣璋的事情。”林如珪一下从床上弹坐起,声音还算平稳,但手指不自觉地绕着头发。
“嗯,我知道你,我这里还有一封他写给你信,上个月那边检查荣璋家的时候拿来的,这段时间太忙了,一时没想起来给他寄出去。你应该是因为听了那个消息才找来的吧?”王教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所以,那个消息是真的吗?”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问。
“唉,是的……”
林如珪这些天悬着的一颗心,急速下落,狠狠地砸到地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一直都没什么异样,突然一下说没就没了。这孩子……你应该就是他写了好几年信的那个笔友吧,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王教授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她的大脑嗡的一下,王教授后来说了什么都没太听清,迷迷糊糊的回着话。他不是说好的,要做成生日礼物给她吗,可是距离她生日还有好几个月呢……
恍然间她不受控制的就问了王教授,能不能去荣璋家,教授说可以,过几天他朋友也会过来帮收拾东西,给了她电话,让她到时候自己联系一下对方跟着一起过来。
直到最后挂了电话,她都没缓过来。
荣璋在她发朋友圈的前一天,自杀了。
林如珪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一时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就像一根软刺扎了进去,说疼痛好像也谈不上,却又存在感十足。
她订了明天飞霞州最早的那一班飞机,刚好是周末也不用请假,顺势就在霞州大学附近订了两晚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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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珪一下飞机就联系了荣璋的朋友,他说到时候在霞州大学门口等她,比较好找。
一下出租车她就认出了对方,穿着一身名牌靠在一辆骚包的跑车前。很好,这很富二代,也确实很好找。
但林如珪没想到对方也认出了她,对着她挥了挥手。
林如珪推着箱子走过去,问道:“你好,我叫林如珪,你认识我?”
“你好你好,我叫顾孟平。我见过你,在荣璋的钱包里,好像你以前还当过我们学校文艺部的部长吧?”顾孟平摘下墨镜,绅士的替她接过箱子,放进尾箱,替她打开车门,“上车吧,这里过去他家很快,就十分钟左右。”
“谢谢。”林如珪先上车,顾孟平绕到另一边上车。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联系我,你们不是一直没什么交集吗?”顾孟平打了个转弯,脸上还带着回忆,“我记得当年我还怂恿他追你,这小子理都不理我,结果谁知道这家伙巴巴的给你寄了这么多年信。”
“他就是个锯嘴葫芦,我就多余帮他。”
“我们直接去他家就行,教授已经在那了。”
林如珪在学校里工作了这么久,很少遇上这么自来熟的人了。都不需要她去问,一路上顾孟平就跟倒豆子似的,说了不少关于荣璋的事情。
什么去图书馆一定要坐在固定的位置,那个位置角落靠窗晒得很,都没人愿意坐,让他换个地都不乐意。
不爱喝奶茶,但是时不时会去买一杯,还装保温杯里,然后一杯喝一天。
十分钟的路程,很快车子就驶进一个安保措施做的不错的小区,在最靠里的一栋楼前停稳。
“走吧,直接上去就行。”顾孟平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就往楼上走。
林如珪点点头,跟上他。
荣璋家的门敞着,房子看起来不大,也就七八十平的样子,站在门口就可以把房子的布局尽收眼底。
王教授正在客厅整理,看到他们来才停了手上的活。
“来了?这就是林如珪是吧?就不招呼你们俩了,你们自己看着来吧。”王教授看了一眼林如珪,转身拿过公文包翻了翻,递给她一封信,“正好你说过来,我就带过来直接给你了,你先收好,自己转转吧,这里明天就清空了,有什么想带走的就拿去留个纪念。”
“好,谢谢教授。”林如珪把信收进包里,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没什么装修,一眼看过去基本上除了模型和奖杯就是书。
“那边是他的书房,你可以去看看。”顾孟平给她指了指右边的一个房门,转头就看到王教授在搬东西,“哎哎哎,老师这个重,你仔细腰,我来我来,不然一会师母得说我了。”
他们都没再管林如珪,顾孟平动作麻利,没有她能插得上手的地方,所以就往顾孟平刚刚指的地方去了。
她推开门,荒废了一个多月的屋子,细尘扬在空中,有些呛人。
林如珪手在面前摆了摆,轻咳了两声。
书房布置得极简,一个大书柜,一张原木书桌和同色的靠背椅。灰色的窗帘敞在窗两旁,照在桌上的正午阳光还有些闪眼。
林如珪走近书桌,上面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个黑色的厚垫板,旁边放了一叠信纸和信封。
荣璋,就是在这里给她写信的吧。
突然,一个相框落在她脚边,她捡起来拍了拍,看到上面的照片却一愣。是一张被放大了的毕业照,她在中间,斜上方是荣璋,其他人都被做了模糊处理。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怎么同学四年,他们都没说上几句话呢?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身影,好像也渐渐清晰了起来,之前一点都记不起来的,现在反倒想起了一些。
她想起来好像是大二的时候,老师布置了一个课题研究,要自己组小组。舍友让她去邀请荣璋,说他是大学霸,有他在稳拿优秀,结果她抬头就看到独自坐在教室角落低着头的他,怂怂的转头和舍友说学霸不会看上她们这个草班台子的。
她记得那天太阳很大,阶梯教室的一片窗帘坏了没法拉,所以有几排座位无人靠近。只有他,光分成一道道光束打在他身上,又跨越时空落在了她身上。
怅然若失。
如果她早一点发那条朋友圈,或者更早一点大二的时候她邀请了他,是不是就不会错过。
可年轻的时候朝气蓬勃,精力充沛,兴冲冲的一头扎进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结交的大都是同样爱好的、性格外向的人,哪里注意得到安静角落里沉默的他。
晚上回到酒店,她拿出王教授给她的那封信。
教授说信夹在不起眼的角落,也是人家不小心碰掉东西才掉出来的。她总觉得,荣璋写了这封信是想给她的,他是想要迈出那一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犹豫了。
她打开信封,短短的几行字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想玉一样的海洋小生物吗?
项目做的差不多了,在收尾了,我打算照着它的形状定制一块玉做成吊坠,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给它起的名字上面也申请通过了,就叫珪璋菌。
所以……
你生日那天,我可以亲手把它交给你吗?”
珪璋啊,如圭如璋,这么说来他们名字还挺有缘分的。
她有点不甘心,明明差一点,他们就可以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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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深市机场。
“如如,你真的决定了?”郁盏莹握着林如珪的肩膀,一脸严肃。
“好啦——盏莹莹,我爸妈都同意了。”林如珪一把抱住郁盏莹,蹭了蹭她的肩膀。
“你少来,每次都这样。”郁盏莹轻轻推了一下身上的狗皮膏药,“叔叔阿姨那是同意吗?那是犟不过你,你真的想好了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安啦安啦,盏莹莹,我是28不是18,我会照顾自己的,你别担心啦。许小桑也在霞州呀,而且说不定过个一两年我就回来了呢?”
登机播报响了,林如珪拍了拍郁盏莹的背,松开了手。
“好啦,我进去了,你快出去吧,莫屿还在外面等你呢。我已经叫许小桑在霞州机场接我了,等我安顿好就联系你!拜拜——”
林如珪朝郁盏莹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郁盏莹站在原地看着她进去了才转身离开。
其实这一年林如珪的睡眠不是很好。
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荣璋之前工作的那片海,失足落海然后惊醒。她没说,只偷偷找过心理医生做检查,出来的指标非常正常,可这个梦还是一直在做。
所以她决定辞职,去霞州看看那片海。
荣璋后来的衍生项目是王教授接手的,他们科研组刚好走了个人,正缺人,她就投了科研助理的简历。
凭着还算漂亮的科研经历,自然而然的被录取了。
但她是没想到的,这个项目出海会这么频繁,也不怪人家跑了。这么高强度的出海,装备再齐全,她这个不容易晒黑的人,都黑了好几度。
这天,天气晴朗,气压计指数很好看,绝佳的出海天气。
船开出去到合适的距离,他们熟练的把设备放下水,操作机器的操作机器,记数据的记数据,各司其职。王教授说,今天这个天气,出来的结果,肯定能让实验进展跨上一大步。往小了说,之后大半个月都可以不用出海,往大了说,如果运气好这个项目距离收尾也不远了。
正当他们准备把设备收上来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
“快!快进船舱!!快——!”王教授急得不行,“手上的东西都别管了,赶紧的!”
林如珪抬头一看。天被分成两半,一半晴空万里,一半黑云笼罩,一道道闪电频频劈向海面。狂风卷着巨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冲过来。所有人都果断的抛下手上的东西,往船舱里跑。
刚跑了几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回头看去。临时操作台上摆着一台笔记本,上面插着一个黑色的U盘。这个U盘里归整了很多重要数据,少了它,他们的很多数据都要重新整理,如果有缺漏,甚至是会影响到整个项目成果。
她再看了一眼巨浪的距离,来不及多想,脚步一转就向后跑去。
“林如珪!你做什么!赶紧回来!不要命了?!”王教授黑着脸在舱门口大吼着。
她充耳不闻,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气势,冲过去一把掰下U盘就往回跑。就距离舱门口还有几米,船却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林如珪瞬间失去重心,被抛了出去。
“林如珪!!!”
她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把U盘往舱门里丢。
一切都像是放了慢动作。
她看到有人接住了U盘,教授一把年纪了还不稳重的要往外冲,还好有人把教授拽了回去,关上了门。
这好像,就是她梦中的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往常睡醒根本记不得具体的样子,这时候却异常清晰。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巨浪,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看完了自己的一生,最后居然定格在一个不太清晰的身影。
荣璋。
砰的一声砸进海里,海水将她团团围住,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身体,挤干她胸膛里的空气。
“呼——呼——”
林如珪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捂着脖子大口喘息着。等她缓过来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