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里只有你》符桑

7、红油漆 叶南絮，别

　　女人小口小口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两颊时不时鼓动，叶南絮忽然想起幼时养过的一只兔子，进食的时候也会一鼓一鼓的咀嚼。
　　叶南絮看了一会，走了神。
　　她想起叶志雄，那双干枯阴冷，垂垂老矣的眼睛。他的黑眼珠外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黄，他老了。脸上的印记已经淡下去，单凭手劲来判断，叶志雄正值壮年。可他的两鬓已经斑白。
　　她没有时间去等叶志雄了，她不想等了，九年了，她被压在地狱里，喘不过气来。
　　叶志雄告诉她，他要动手了。
　　这种事情，叶南絮一向是没有资格知道的，一颗棋子知道太多容易坏事，他一向不信任任何人，就连叶楠希也不例外。
　　嫁给陆湘桉，只得到了短暂的自由。只要叶志雄想，叶南絮依旧会像当年那样，被敲晕，绑起来，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死了也没关系，可叶志雄逼她清醒了，看着她像一滩死鱼被营养液续命。
　　所以，她才要陆湘桉爱她，多得到一份助力，至少可以保证自己不再不明不白的失踪。
　　“陆总，不好了。公司下面围了一圈记者。”李潇潇推门而入，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陆湘桉丢下筷子，径直往门外走去，李潇潇跟在她的身边：“岑老师刚到公司就被记者堵在门口了，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风声。”
　　岑老师？叶南絮也快走几步进了电梯，她很少关注娱乐圈的事情，当然不知道这几日挂在热搜上的事件。
　　岑姜，顶流男星的前女友，前男友的事业如日中天，自己却高不成低不就，一张美艳无双的脸，由于演技稀烂，带资在烂片里挣扎。
　　她原来并不是陆湘桉公司的艺人，只是和原来公司的合约到期了，自身也不愿意再被公司掌控。陆湘桉和她交情不浅，达成了一些协议，将人签了过来。
　　合约刚签没几天，原公司突然爆出众多黑料，岑姜本就因为前段恋情招黑众多，如今更是被一边倒。
　　要是岑姜今天在公司楼下出了什么事，陆湘桉也会有不少麻烦。
　　叶南絮并不知晓这些，趁着电梯下楼的时间，搜了岑姜，才大概明白到底出了什么。
　　可她不明白，岑姜虽然高不成低不就，但她的资源一直不错，公司从她这里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肯定不可能轻易放人。陆湘桉为什么要接这个烂摊子。
　　又或者，她和岑姜有什么关系？
　　等她们到楼下时，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岑姜被记者包围在内，闪光灯齐齐闪，她躲避着镜头，有些狼狈。
　　陆湘桉推开人群，好不容易挤到岑姜身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的面前挡了一道瘦削的身影，重重跌在岑姜怀里，不少红色的液体落在她周围的地上。
　　有人朝岑姜泼油漆？叶南絮挡住了！
　　她方才站在岑姜面前，若是叶南絮没有及时赶到，被泼的就是她了。
　　油漆黏在叶南絮的头发上，身上的白t惨遭毒手，她睁开眼，眼睛死死地钉在一个人身上，仿佛要将他抽筋扒皮。
　　泼油漆的人手上还拿着油漆桶，打了个寒颤，顿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转身欲跑。几个记者挡在他面前，他伸手拨开人群，后颈的衣物勒住他的脖颈。
　　一个失力，重重跌在地上。
　　一瞬间，叶南絮脸上的油漆好似变成了血液，滴滴答答的落在他的身上，化学气味很刺鼻，他大喘着气，后脑勺伴随着他的呼吸抽痛。
　　叶南絮冷眼看着他挣扎，不停压抑住自己的怒意，走了两步捡起地上的油漆桶，抓起他头，将桶套了上去。
　　油漆的气味涌进他的鼻子，整个头部都染上了油漆，他干呕着，油漆不慎滑落他的嘴里，他的喉道立刻有一股灼烧感。他伸手想要取下桶。
　　“砰”
　　叶南絮横扫的力气之大，一脚踢的他晕厥。
　　在场的记者，有些颤抖着想要按下快门，叶南絮反应更快，她夺下他的相机，相机落在地上的声音震的他抖了抖。
　　叶南絮的眼神配上她这副模样，竟是没人敢站出来。
　　她想，这就是叶志雄要她准备的吧。
　　她抹了一把眼周围的油漆，血色的液体在她脸上晕开，她将沾了油漆的手朝被摔了相机的记者肩上拍去，留下一个血手印。
　　“告诉你们的主子，你们的事没有做好。”
　　……
　　浴室的水声哗啦，陆湘桉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不免有些担心。叶南絮已经洗了快四个小时了，人都要洗出一层皮了吧。
　　她的洁癖那么严重，会不会真的把自己搓掉一层皮？
　　她撩开肩上的衣物，那里有一小块乌青，叶南絮推开她时力道很大，岑姜险些没有将她扶住。
　　要是叶南絮乖乖在办公室里等她就好了。
　　叶南絮嘴上说着狠话，却在她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了她面前。
　　叶南絮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利用的话更应该点到为止，让她看清楚这段婚姻到底是什么？而不是现在这样，剪不断理还乱。
　　她明明说过不会喜欢她。
　　一个有严重洁癖的人，替她挡住了最污秽的东西。
　　“叶南絮，你好了吗？我想见你。”陆湘桉的手轻附上浴室的磨砂门，里面的雾气笼罩，她看不清浴室中人的身影。
　　“我还没有洗干净。脏。”也许是因为隔着层层雾气，叶南絮的声音也有些飘渺朦胧。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在那一瞬间，她会那么着急，不想陆湘桉受到伤害。明明她想要陆湘桉吃了吃苦头，可机会真正摆在她面前时，她为什么会亲手推开呢。
　　冰冷粘腻的感觉如何也无法被热水溶解，她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关于陆湘桉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走。
　　“叶南絮，别洗了，你不脏的。你已经够干净了，我想见你。”陆湘桉的声音带了丝哽咽，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叶南絮，又重重拍了拍门：“开门啊！叶南絮。”
　　眼里的温热随着眼泪流下，她打开了门。这一次，是她紧紧抱住了陆湘桉。
　　她无助的靠在陆湘桉的肩上，身上不着寸缕，水流声中的讥笑忽明忽暗，她的手锁紧，几乎要让陆湘桉喘不过气来。
　　洁白的肌肤泛着红，一碰密密麻麻的疼，她呜咽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在油漆浇下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传来叶楠希的嘲讽声。
　　脏东西，真是恶心，很你那个小三妈妈一样恶心。这世界上没有比你更脏的人了。
　　她一直都不敢回头，不敢将自己的脏污呈现在陆湘桉的面前，她的眼中也血红一片，甚至在抬眼的一瞬间，她想要杀光看见她狼狈模样的人。
　　她的身体在空气中抖了抖，好冷。
　　陆湘桉拍了拍她的肩膀，捧住她沾满水珠的脸，一如当初，吻住了她。
　　“乖孩子，姐姐好担心你。不要让姐姐看不见你了。”
　　如果她现在认输的话，叶南絮还会这样抱着她吗？
　　她听见了，叶南絮的哭声，眼泪混杂着，落在她的心口，滚烫灼热。
　　在这一刻，她想在这双盛满珍珠的泪海中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