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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故乡 戈德里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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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德里克山谷,一封未寄出的信。
亲爱的蕾娜:
我们收到了你送给小哈利的礼物,他开始有些害怕那只小猫,但没过多久,他们就躺在一起睡着了。我们决定给小猫起名字叫“朱塞特”——来自于咱们小时候一起看过的那个老电影。
最近的局势大大的糟糕。上个月,马琳·麦金农一家被残忍地杀害了,明明不久前我们还聚在一起喝茶,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消息。有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还会在梦里见到她风风火火地跑着去上课……
我唯一庆幸的是,你已经远离了这一切。虽然我不太了解你所说的那些活动,但报纸告诉我那些活动有时候会有危险。如果你执意要参与,请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好吗?莱姆斯最近很少来了,他在凤凰社里担任很重要的工作。但上次来时他带来了他的信,我会随这封信一同附上,也许这样能逃过那些人的监视?我不知道。西里斯说你是小题大做。我狠狠地训斥了他,男人们似乎永远不知道谨慎的重要性。
还有你之前提到的那个人,不必管他,我们已经选择了不同的路,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他为伏地魔做事,我为反对伏地魔做事。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搞到你的地址的,你把我的原话送还给他即可。
爱你的
莉莉
女贞路四号的垃圾桶里,一封未拆开的信。
亲爱的佩妮:
你好。希望你还记得我。十分抱歉这样唐突地打扰你。只是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还有你的丈夫和儿子。
恭喜你们一家获得了高尔夫家庭赛的冠军,你的儿子很结实,很健康,看起来很可爱。我很喜欢他,但是很遗憾不知道他多大了?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顺便记起两周之后是哈利的生日。可以请你替我转达我的祝福吗?冒昧地随信附上一张支票,希望你能替我给你的儿子还有哈利买一份礼物,我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所以只能麻烦你了,再次致歉。
最后祝愿你们一家幸福。
忠诚的
蕾娜·玛格丽特·采尼
附:不必给我回信,我这里无法收到。
……
1995年7月,飞往伦敦的航班上,衣着得体的空姐用职业化的温柔语气轻轻呼唤着:“女士?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请收起小桌板。”
“噢,好的。”从睡梦中惊醒的女人动作迅速地把小桌板上摆放的几张纸收起来。
那是两封信。一封来自英国霍格沃兹魔法学院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另一封则是英国魔法部给这位女士的邀请。
十九年,十九年没有回来了!三十五岁的蕾娜·采尼头靠在飞机冰冷的舷窗上,望着久别的故土。她顺手把松散的黑发重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将那两封信塞进手提包里,翡翠耳坠轻轻摇晃着。
十九年的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痕迹,就像雨水滚过荷叶。她的容颜和离开时相比,并没有增加几条皱纹。然而,就像在阳光下暴晒的白纸,纵使上面没有写什么,日久天长,白纸也会慢慢泛黄。1995年的采尼女士不再是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了,她此时更像她忧郁神秘的母亲。
飞机在希斯罗机场降落。蕾娜拖着行李箱,在接机的人群里寻找着。她的目光搜寻了一圈,却谁也没找到。
“在这里。”身后响起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蕾娜转过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用力地挥着手,头发是耀眼的浅金色。她穿着潮流,笑容灿烂地向蕾娜走来:“采尼小姐,是不是?”
蕾娜点了点头,她自来熟地接过蕾娜的行李箱,兴奋地抱怨着:“我就说你肯定会从这个口出来,莱姆斯非说是那个口。”
“我现在意识到错误了。”熟悉的声音,但蕾娜第一眼没有认出身后的人。他是莱姆斯吗?棕色的头发一大半都灰白了,脸颊消瘦,眼睛周围也出现了不少细纹,看起来苍老而憔悴。
“莱姆斯?”蕾娜不可置信地问,他笑了,有一点自嘲的意味:“变化很大吗?”
“说实话,你看起来确实有一点老,”年轻女孩尖锐地指出,“没有年轻人会留这么老气的胡子吧?”
“停止对我的胡子指手画脚,尼法朵拉。”莱姆斯平静地说。尼法朵拉·唐克斯夸张地做了个鬼脸,对蕾娜说:“叫我唐克斯就好。”
蕾娜笑了,这个女孩的嗓门很大,有一种活泼的感染力,莱姆斯站在她旁边,看起来也更有活力一点。他对着久别重逢的好友微笑着,说:“走吧,蕾娜。我们带你去凤凰社。”
到达格里莫广场12号时已是下午,蕾娜跟在唐克斯后面,踏上粗糙的石头台阶。“他估计还在休息呢,咱们小声一点。”唐克斯扭头嘱咐蕾娜,蕾娜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悄悄地走进狭窄的门厅。
“哎呦!”蕾娜小声地惊叫了一声。走在前面的唐克斯突然蹲下去系鞋带,蕾娜为了避免撞到她,向旁边闪去。“小心!”唐克斯反应极快地想去扶住蕾娜,自己却失去了平衡。手舞足蹈之间,蕾娜的行李箱被推了出去。
“哗啦啦——”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滚落一地,蕾娜还来不及吃惊,一种尖厉的、可怕的嚎叫声就刺穿了她的耳膜。一幅老女人的肖像疯狂地叫喊,其他画像也尖叫起来。蕾娜头晕目眩地看着莱姆斯和楼上跑下来的另一个人合力把画布上的帘子拉上。
“搞什么?我还在睡觉呢。”那个男人对莱姆斯抱怨道。“对不起,是我的错。”唐克斯愧疚地说。
那个人转过头来,看见了蕾娜,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诶?”
“西里斯!”蕾娜笑着扑了过去,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梅林啊!你还活着!太好了!”他高兴地抱着蕾娜转了一圈。
莱姆斯看着他们,笑着说:“邓布利多让我们去接她。在此之前我完全没有任何消息。”
“伏地魔回来了,邓布利多联系了我。”蕾娜仔细端详着西里斯的面孔,心里轻轻地叹息着。果然,阿兹卡班十二年的折磨,他也不成样子了。
“我甚至以为你死了!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和我……莱姆斯联系呢?”西里斯欣喜地看着蕾娜年轻的脸,仿佛他也一样年轻。
“噢……一些特殊原因,我基本上不能和人联系,”蕾娜含糊着说,从西里斯热情的拥抱中挣脱出来,“有准备我的房间吗?我想先去休息一下。”
西里斯拍了拍脑袋,马上忙碌了起来:“暂时没有,但有空房间,我去给你收拾一下。”
蕾娜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霉点。房间里还散发着一股腐朽潮湿的气味,但她坚持这样就可以了。
该怎么面对久别的老友,在这一切之后。在她懦弱地逃离之后,在……莉莉和詹姆死亡之后。她该如何告诉西里斯,他在阿兹卡班的十二年,自己是多么憎恨他,甚至希望他去死。又该如何向莱姆斯解释,在他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作为好友的她却连一封信都没有寄来。还有哈利,哈利·波特,莉莉和詹姆的骨肉,他们用生命保护的孩子……蕾娜痛苦地翻了个身,旅途劳累,她的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却仍然睡不着。
事实正是如此,之后的几天,他们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如此尴尬,以至于唐克斯都发现了。“蕾娜……采尼,可以帮我拿一下那个汤勺吗?谢谢,”西里斯礼貌地对蕾娜说,说完好像有些尴尬,急忙又改口,“我是说,蕾娜,可以吗?”
蕾娜把汤勺递给他,同样客气地说:“不用谢。”
“你们以前真的认识吗?”唐克斯毫不客气地吐槽道。“当然,我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莱姆斯吃惊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有些冷漠。”唐克斯耸了耸肩。西里斯纠正道:“这是必要的礼节。”
鬼才相信,但他心里冷静地想。是幽灵,詹姆和莉莉的幽灵,横亘在我们之中,没有人敢提起。还有那消失的十九年,像一层面纱蒙在蕾娜的脸上,使她更加面目模糊。莱姆斯不知道这种感觉,因为他也向前了,而他被抛弃在时间里,还停留在原地。
蕾娜似乎意识到他在想什么,从盘子上面心虚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交汇之后,两个人又都尴尬地低下了头。
“也许等韦斯莱一家搬来一起住会好一点……”他懊恼地想。
蕾娜坐在厨房里等待韦斯莱一家的到来。莱姆斯、西里斯都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地发着呆。哪怕是在七月,这样的天气也过于热了。蕾娜有些烦躁地擦着汗。厨房里的空气都昏昏欲睡,连刺眼的阳光都灰白沉默。
西里斯旋转着一只杯子,玻璃杯踉踉跄跄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转动着,危险地在桌子边缘停住了。蕾娜托着腮看着那只旋转的杯子,它又转了起来,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啪。”这次它没有停住,转下了桌面,摔得粉碎。西里斯懒洋洋地挥了一下魔杖,“恢复如初。”
蕾娜弯腰把修复好的杯子捡起来,递给西里斯。“谢了。”“没关系。”蕾娜礼貌地点了点头。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莱姆斯轻轻咳了两声,他左右看了看,西里斯板着脸坐在椅子上,蕾娜眼神呆滞地凝视着玻璃杯,他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他的目光扫到厨房操作台上的一瓶可乐。
“好热啊,”莱姆斯擦了擦汗,热心地拧开盖子,将冒着气泡的可乐倒进西里斯面前的玻璃杯里,“蕾娜,要来点吗?”
“嗯?”蕾娜还在发呆,迷惘地问道。莱姆斯已经把一半的汽水“咕嘟咕嘟”倒进了她的杯子里。蕾娜仿佛如梦初醒,她一把抓住杯子,急忙躲避开,可乐全洒在了她的腿上。
“对不起……”莱姆斯的道歉被西里斯无礼地打断了:“你躲什么?莱姆斯难道不配给阁下倒水吗?”
“西里斯!”莱姆斯皱起了眉,制止了西里斯的发言。
“我不是那个意思,”蕾娜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支支吾吾地说,“我不能喝可乐……我牙齿不好。”莱姆斯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挥了挥魔杖,可乐的污渍消失了。西里斯气呼呼地背对着蕾娜,蕾娜愧疚地垂着脑袋,莱姆斯叹了一口气,那堵可悲的墙壁又加厚了。
“我们来了!”唐克斯莽撞地冲进厨房,兴奋地喊,怀里抱着一堆橙子。她被卷起边的地毯绊了一下。灰暗的厨房里,色彩鲜艳的橙子从她的怀里飞了出来,在凝固的空气中旋转,翻滚,在地上弹跳。原本死气沉沉的三个人突然被这些美丽的水果唤醒了,纷纷动了起来,钻到桌子底下去逮那些橙子。
当蕾娜拿着两只橙子从桌子下抬起头时,就看到一堆红头发挤在了厨房里。
炉子上的火焰快活地跳动着,煎锅里的油发出“噼啪”的爆溅声,韦斯莱太太忙碌地穿梭在锅碗瓢盆之间。罗恩在和西里斯下棋,莱姆斯坐在旁边看着。金妮和赫敏围在蕾娜坐在身边,兴致勃勃地翻阅一本相册。
“这是蜷翼鹰吗?我只在书里看到过。”
“哇!亲笔签名!太酷了!你认识她们吗?”
“这是哪里?”赫敏迷惑地用手指着一张照片,蕾娜和一群人站在一座雕像前,背景看起来是一所学校。“中国唯一一所正式注册的魔法学院,香港国际魔法学院。”蕾娜的语气有掩藏不住的骄傲。
“它是你的母校吗?”金妮好奇地问。“她是霍格沃兹的。”西里斯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它是我办的第一个学校。”人们发出了惊呼。“你的学校!太了不起了!”赫敏充满敬意地看着蕾娜。“其实还好,我只是出资,办学许可证之类的麻烦事是当地的朋友搞定的。”蕾娜做了个鬼脸,谦虚地说。
“这个帅哥又是谁?”金妮翻过一页,照片上的一个男人骑在一根树干上,倒提着一只被剥了皮的动物。那个男人金发碧眼,笑容迷人。
“没什么,一段无聊的罗曼史。”
“他为什么要骑在树上?”罗恩也凑过来看了。
“噢,这是俄罗斯的传统。他们骑在树上,就像我们骑在扫帚上。”蕾娜耐心地解释着。西里斯留意到,说起这个时,她精致得看不出年龄的脸上闪过一丝甜蜜的笑意。
孩子们继续叽叽喳喳地翻看着那本厚厚的相册,蕾娜去帮韦斯莱太太打下手,或者说去阻止唐克斯摔碎所有的盘子。
“采尼小姐,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在瑞士工作过?”赫敏突然打翻了一杯水,脸色通红,激动地问。
“是的,我在瑞士待过几年。”蕾娜平静地去掉土豆的皮。
孩子们那边立刻出现了不小的骚乱。“这是怎么了?”西里斯不解地甩了甩脑袋,他被吵得无法集中注意力,一直输给罗恩。
“赫敏说她当过国际魔法联合国的委员长!”金妮激动地喊。蕾娜装聋作哑地继续对付那些蔬菜,没有回答。
更大的喧哗出现了。莱姆斯激动地站起来,走到蕾娜旁边:“真的吗,蕾娜?”“它是个新成立的组织,并没有多难进。”蕾娜听起来像在为自己辩解。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你有这么多了不起的成就!”西里斯扭过头看着蕾娜,面无表情地说。
“我最伟大的成就是我六年级发明的那个咒语。”蕾娜冷静地说。
西里斯终于笑了起来:“是脑袋上长屁股那个吗?”
“伦敦金酒,母亲之殇……”西里斯趴在桌子上,带着醉意举起杯子。“给予青春……Drunk for a penny,dead drunk for two pence……”莱姆斯也醉了,托着腮哼唱着一首小曲儿。
蕾娜静静地坐在一边,缓缓将透明的液体一饮而尽。
西里斯斜眼瞥了蕾娜一眼,终于开口问道:“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蕾娜的黑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慢慢地数着:“阿根廷、古巴、日本、澳大利亚、苏联、瑞士……”
西里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这一长串地名:“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蕾娜沉默了,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不应该责怪她,”莱姆斯轻轻地说,“我们都放松了警惕。”
“我没有要责怪谁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一下。”西里斯嘟囔着。蕾娜没有看他,好像在自言自语:“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西里斯皱起了眉毛。
“不,莉莉、詹姆、还有哈利……”蕾娜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紧紧握着杯子的手指发白,她艰难地说,“我在中国遇到一个人……他说……预言……是有人替我……”
她说不下去了,凶狠地把桌子上的杯子一推,栽在胳膊里痛哭起来。西里斯彻底被吓醒了,他震惊地和莱姆斯面面相觑,莱姆斯率先反应过来,轻轻拍着蕾娜的背安慰道:“我明白,但是那只是一些无稽之谈。要我说,你一开始就不应该信那个荒谬的预言。”
“你轻信别人的毛病还是一点都没变。”西里斯不耐烦地直接把趴在桌子上的蕾娜揪起来,然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对不起,西里斯……我之前一直认为……你是那个叛徒。”“没关系的,莱姆斯也这样。然后他变成狼人,我们打了一顿就一笔勾销了。”莱姆斯不屑地摇摇头,认为这样拙劣的玩笑话不会起作用。但蕾娜擦了擦眼泪,苦笑着说:“那我们决斗吧。”
西里斯随手捡起韦斯莱双胞胎丢在地上的一根假魔杖,敲了敲蕾娜的脑袋,说:“好啦,忘了那些东西吧。”三个人都笑起来,蕾娜的情绪看起来稳定一些了。
“你父母怎么样了,他们还在香港吗?”
“他们已经去世了。”西里斯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蕾娜长叹了一口气,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向莱姆斯,“真的十分抱歉这些年没有联系你,还有哈利。我也不知道这些年在忙什么。”
“没关系。我要再次强调,你做的事真的很了不起,”莱姆斯向她举杯致意,“敬蕾娜·采尼,了不起的教育家。”
西里斯也举起杯,开始胡说:“敬莱姆斯·卢平,我们的野兽朋友!”
“敬西里斯·布莱克,一条黑色的大狗!”
蕾娜郑重地举起杯子,没有笑:“敬莉莉·伊万斯,最忠诚的朋友,最伟大的母亲。”
他们两个收起了笑容,西里斯举起酒杯,声音也有些颤抖:“敬詹姆·波特,杰出的追球手,勇敢的父亲!”
“叮——”,酒杯碰撞,清脆地缅怀着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