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审判（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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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大厅，14时28分。
一只北尾山雀逆光飞行，长而灰白的尾羽滑出一道漂亮弧线，它顺势落在一扇半开的窗台，轻盈地跳进窗内，透过那颗小小的冰蓝色瞳孔，上百名帕梅拉权贵政客映入眼帘。
沉默、寂静、严肃、有序，人们纷纷落座。
以周明为代表的战士及寄生体被安排在主席位下，男人一眼扫去，今天的审判大厅座无虚席，几乎每个人的眼底都含着深深兴味。
大名鼎鼎的S级战士段鹤，没有人想错过他的死亡审判。
身旁，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了他，是林渊。人群中，两人交换彼此眼神，是信任，也是安慰。
15时整，钟声敲响，代表着帕梅拉最高权威的长老入场，为首的是雷维，他作为新一代星皇代理者，主持这场审判，在他身后，穆林和秦老随之落座。
砰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众人归于死寂。
“我宣布，帕梅拉第183次军事案件审判正式开始，请带嫌疑人段鹤进场。”
雷维身穿审判长制服，坐在全场至高点，背后是辽阔的帕梅拉地图，头顶是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星皇权杖，他神情肃穆，目光深深地望着厚重的审判厅大门。
此刻，阳光从琉璃穹顶洒下，照亮所有人的脸。随着雷维的命令，大门开启，沉闷绵长的摩擦声传遍角落，男人模糊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逆着漫天光辉，一步一步朝着审判厅走来。
阴影在他的步伐中褪去，光亮让人们看清了男人的脸——没有畏惧、没有愤怒、没有……一丝情绪，他就像意外降临人间的神，无视一切规则，毫不在意地被愚蠢的人类所俘虏。
他们……真的要审判这样一名战士吗？
宽大衣袍下的手指暗暗收紧，雷维昂起头，维持着上位者的尊严。
这一次，段鹤收起了往日的顺服，没有收敛一丝一毫的威压，S级战士的可怖气场威慑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甚至有几名贵族小姐已经煞白了脸庞。
他的双手戴着沉重的电子镣铐，脖子上还挂着随时能够割断动脉的精妙器械，那是来自权力者的最后一道防线。
“嫌疑人，你已被帕梅拉最高军队以谋杀星皇的罪名提起诉讼，你是否认罪？”
话落，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男人身上，人们迫切想知道他的答案。
“我不认罪，”男人平静地望着雷维，“我没有谋杀星皇。”
安置在厅内的全角度摄像头，正实时转播着眼前的一幕，此话一出，舆论很快分成了两个阵营。
随机号码371637：我就知道！段先生绝对没有做出这种事！
随机号码378374：我看只是垂死挣扎罢了，能把他告上最高法庭，对方手里能没有确凿证据？
随机号码374376：今天我们都要见证历史了，朋友们……
“检察官，你现在可以向嫌疑人提问。”
“谢谢审判长，”一旁，程斌站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袋储存器，递向了审判位，“在提问之前，我想让诸位看看这段录像。”
录像中，记录着段鹤深夜到访星皇宫殿，并从侧门进入的过程，随后段鹤独自进入星皇的议事房，这时视频进行了加速处理，大约十五分钟后，段鹤从议事房出来，跟随白袍仆人从侧门离开。
在他离开的10分钟后，星皇被发现死在房内，这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过这个房间。
随着这段录像的首次公布，现场响起了不小的议论声。
“安静！”威严的声音盖过了人们的嘈杂。
“我想询问嫌疑人，当晚你面见星皇，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夜我收到星皇的召见，他向我了解近期军队整备的基础工作，随后便让我离开了。”
“深夜召见，只为这种事？”
“对。”
程斌走到男人面前，错过他的目光，看向身后的人群，“据我所知，你离开后，你的寄生体便跟着失踪了，你是否提前告知他离开城堡？”
“……是，”段鹤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检察官，沉声道，“当晚星皇的召见，让我感到不安，为了保护寄生体，我让他离开了城堡。”
“不安？”
“深夜召见，只问一些基础工作，这不符合常规。”
程斌状似肯定地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是不是认为星皇会对你的寄生体下手？”
“……”
见男人不答，程斌也不着急，“评级大会上，你的寄生体可是展现出SS级的实力，随后星皇便找你深夜议事，你的担心也在情理之中。”
“……”男人依旧沉默。
窃窃私语再次响起，程斌非常满意这种掌控强者的快感，在接下来的问询中，他将手里所有的物证和人证一个一个端上审判台，在全星球公众面前，剖析段鹤的心理，意图挖掘出男人深藏心底的黑暗。
“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已察觉星皇对段雨的忌惮，当晚议事，星皇提出了抹杀他的要求，而你为了保护自己的寄生体，不惜杀死星皇，并提前告知段雨逃命。”
这样的结论，令现场一片哗然！在接连曝光的证据面前，有不少人都开始深信这个看似大胆的猜测。
掠过无数或愤恨、或猜忌、或怀疑的面孔，周明凝重地望向男人，他害怕这个人会一时冲动，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可即便顶着千斤重的压力，段鹤依旧保持冷静，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他是一个星球的统治者，不是目光短浅的农夫，他或许忌惮段雨的实力，或许不满，但为此就要冒着风险抹杀段雨，那他未免也太过愚蠢。”
不得不说，这是一次漂亮的回击，但很可惜，敌人早已预料。
“你说得对，可如果……是一只失控的寄生体呢？”程斌转身，恭敬地朝雷维说道，“审判长，我请求让嫌疑人的寄生体段雨一同接受审判，星皇的死，和他也有间接联系。”
同一时刻，段鹤看向了坐在上首的秦老，可回应他的，只有对方无尽的沉默。
“可以。”雷维给出了最终决定。
和段雨一起出现的，还有五名战士，他们是……
段鹤心下了然，他知道程斌接下来要向大众公布的是什么，那将是段雨和他的死亡宣判，即便是在方没有确凿物证的情况下。
望着一旁的青年，段鹤有些担心，他垂着头，被人架着坐到了嫌疑人的位置上，距离自己不过四五米。
明明那么近，他却感应不到对方的意识。
“段雨昨晚失控杀人的新闻，想必在座的各位已经听说了吧，”程斌走到段雨跟前，观察对方的状态，迷迷糊糊，沉默不言，看起来不太对劲，“但我想告诉诸位的是，段雨是非常危险的人物，他可以用精神力轻松爆掉敌人的脑袋，而当他做到这一步时，他就已经丧失了理智，视线中出现的一切活物，都将是他的敌人。”
随机号码374455：卧槽卧槽！这tm是真的吗？！
随机号码473647：疯了疯了！都疯了吧！
随机号码734387：是真的吗？我们要看证据！
随机号码637647：证据？昨晚那两具无头尸体不就是证据吗？赶紧抹杀他吧！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不仅是网上的公众，亲临现场的许多权贵也开始隐隐慌乱，他们就坐在这个杀人犯面前！谁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暴起！
“安静！都安静！”雷维递给周明一个眼神，随后道：“请不要随意得出这样的结论，检察官，这是一次警告。”
为了安抚在场公众的情绪，周明率领队员值守在权贵身前，如果段雨突然发狂，面对的将是数十位A级战士和寄生体的合力剿杀。
“很抱歉，审判长，我为我的失言道歉，请大家不要慌张，先来听听证人的证词，”他转身，介绍身后的五名战士，“这五位是曾和嫌疑人及其寄生体段雨，共同进行虫洞调查任务的队员，但由于此次任务属于军队高层机密，所以我只寻问关于段雨的部分问题。”
“请问，你们亲眼目睹了段雨失控的过程吗？”
“是，”一名红发战士站了出来，作为发言人，“当时情况很紧急，敌人已经把枪对准了段雨，然后段先生运用精神力将我们所有人保护起来，但……段雨的力量太强了，不仅同时爆掉了敌人的脑袋，连段先生的手臂也负伤了，而且那时候，段雨的视力已经恢复正常。接着……不知道为什么，段雨和段先生打了起来，不过段先生让我们退出了那个房间，我只听见了打斗声，再出现时，段雨已经昏迷。”
“请问，当时段雨的状态看起来怎么样，是清醒的吗？他是否有伤害你们的动作？”
“他在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如果没有段先生，我们几个都会丧命，当时段雨的神情……看起来很疯狂，很兴奋。”
“感谢你的答复。”程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审判台下走去，他的目光望向了林渊，“林小姐，请问你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
“S级。”林渊冷着脸，双手交叉背在身后，腰挺得笔直。
“你能仅用精神力杀掉敌人吗？”
“你想试试？”林渊嘴角一勾，笑得让人发怵。
“有机会的话，当然可以。”程斌不是普通人，他不会被轻易吓到，“现在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
“甚至是爆掉敌人的脑袋吗？”
“……不能。”
“最后一个问题，现在的你使出全力，能够杀死段雨吗？”
“……”林渊看了眼沉默的青年，又望向周明，对方朝她宽慰地眨眨眼，“我没有把握。”
程斌点头，对她的配合表示感谢，随后看向了审判厅里以及屏幕另一面的所有观众，“一个实力强悍、不分敌我、极易失控的寄生体，连自己的本体战士都不放过，试问哪一个明智的统治者会留他活命？”
程斌很聪明地把问题抛给了观众，而答案……显而易见。
话落，他转身走到段雨面前，“嫌疑人，对于刚才证人供述的事情经过，你是否承认？”
银发青年低着头，无视男人的提问。
程斌歪头看向青年，缕缕银丝遮掩下，是青年沉默而麻木的脸，他再次发出提问：“嫌疑人，对于刚才证人供述的事情经过，你是否承认？”
“闭……”青年似乎呢喃着什么？
“什么？”
声音太小，他听不清，索性又走近了两步。
“闭！嘴！”
毫无预兆地！青年突然起身，双拳用力地砸向桌面，顷刻间，这张高强度嫌疑人桌化成了无数碎块，更可怕的是，青年用一种几乎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男人！
那一瞬间，程斌仿佛被一双手掐住了咽喉，空气急速流失，窒息般的压迫感疯狂袭来！他瞪大了眼，不敢相信！
不对！这不是幻觉！他好像真的难以呼吸了！
青筋在脸上爆起！程斌捂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绝望的求救声，“救……救！”
谁也没想到段雨会在这个时候动手！程斌的异象把现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那些平日养尊处优的权贵，他们开始尖叫、四处逃散，紧闭的大门被疯狂拍打，战士们迅速围住青年，手里的武器纷纷指向他的致命点。
“救我……啊……咳！”程斌浑身僵直，不可自抑地颤抖，眼球开始不自觉地向上翻起，他已经进入了濒死状态！
混乱中，周明看向了男人，他的脸上同样是不可掩盖的震惊！这不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段雨……真的失控了！
“段雨！住手！”段鹤大喊道，强烈波动的情绪致使脖间的机械开始转动，红色激光就要划开皮肤。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当战士们纷纷扑向青年，当程斌做出垂死的挣扎，一股不可抗拒的能量瞬间爆发！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桌椅、吊灯、墙面、地板……统统被掀翻！
随着冲击波的涟漪荡起，琉璃穹顶碎成了粉末，在光下飞舞，人们的尖叫不绝于耳，程斌彻底没了呼吸，身体软软倒下，战士们被震晕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唯有段鹤和周明还站在原地。
尘埃中，段鹤清楚地看到青年转过头，瞳孔中划过诡异的墨绿，一条条血泪从眼眶中渗出，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张口想要说话，可嘴里却喷出发绿的诡异液体。
那是……血吗？
心底的某一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直到这一刻，男人才终于卸下束缚自己多年的枷锁，他粗暴地挣开镣铐，耳边响起的是雷维的警告。
“段鹤！立刻给我站住！”雷维手里捏着他脖子上的器械开关。
段鹤没有理会，他把青年揉进自己怀里，眼神望向了前方的周明。周明似乎看出了什么，绷紧身子缓缓摇头。
“不要冲动。”他无声地说。
男人低下头，怀里的青年已经陷入半昏迷。他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审判，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审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