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毛绒绒的心事》纯情大水怪

14、失踪的玳瑁小猫（五）

　　“是你......真的是你吗？” 兰兰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眼泪毫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主人，我好想你--” 小可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哭腔。

　　兰兰再度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她双手掩面，任由泪水划过脸颊，而后快步上前，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小可。

　　岑宁的身体个头比她高出一些，兰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不住地摩挲，她紧紧地抱着怀里这个温暖的身体，舍不得放手，怕一松手就会扑了一场空。

　　小可也有些生疏地伸出双手，轻轻环绕兰兰的后背将她搂住，又舍不得太用力--

　　在她还是小猫的时候，她就一直幻想着，自己要是有像人类一样长长的手臂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一直抱着兰兰。

　　现在她的幻想终于实现了，只是她还不太习惯现在岑宁的这副身体，四肢有些不听使唤。

　　人类的手长得光秃秃的，既没有柔顺的毛，也没有锋利的爪子，更没有柔软粉嫩的肉垫。

　　在现在这样幸福得冒泡泡的时刻，她没有办法用软软的肉垫踩在兰兰身上，然后爪子一伸一缩地踩奶，直到兰兰笑着大喊：“哎呀你踩疼我啦！让我来看看是不是你的指甲又该剪了--”，然后在她无用的“喵喵喵--”的顽强抵抗下，紧紧地抱住她，将她粉嫩的肉垫捏成一朵小梅花的形状，再拿起指甲钳把她新长出来的尖锐指甲剪得钝钝的。

　　她没有办法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也不能原地躺倒，向着兰兰露出自己柔软的小肚子，然后在地上滚来滚去，被一边看着她的兰兰佯装生气地喝道：“地上好脏呀！你蹭得身上脏兮兮的，等下又要偷偷上我的床！”

　　当然兰兰每次都只是嘴上嫌弃她，实际上总是笑着去拿拖把来，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亮晶晶的--所以她在那小小的出租屋里跑酷的时候总是脚底打滑然后不小心撞到墙，发出“砰--”的一声。这时候兰兰总会一边嘲笑着，一边跑过来摸摸她，蹲在地上温柔地问：“你这小傻猫，撞得痛不痛呀？”

　　好怀念那样的时刻呀，可惜她们已经回不去了。

　　小可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只能用自己脸颊的两侧去蹭兰兰的手心，再去蹭兰兰的脸，用自己的气味去标记兰兰--这是她的铲屎官，因为兰兰的手和脸上现在都是她小猫咪的气味啦。

　　蹭了许久，她昂起自己的小脑袋，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期待，等待着兰兰的抚摸。

　　兰兰流着眼泪笑出了声。她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小可的脑袋--有点不习惯这个手感，人类的脑袋没有毛绒绒的猫猫头好摸。可是只要想着面前的身体里装的是小可的灵魂，她就觉得什么都好极了。

　　小可也越发地羡慕岑宁，如果她是人的话多好呀，这样她就可以天天都抱着兰兰不撒手呢！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她还贪心地想要更多。

　　她想学会做饭，这样兰兰就不用总是为了省钱，天天吃那些没有营养的清水煮挂面。

　　她想要照顾兰兰，不要总是让兰兰辛辛苦苦上了一天的班回家，却还得拖着疲惫的身躯来照顾她。

　　她还想出去工作，给兰兰挣好多好多钱，给她买好吃的好玩的，给她买宽敞漂亮的大房子，让她不要总是那么辛苦地生活。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拥有人类那样长寿的生命，而不是猫咪的短短几年或者十几年，她想永远永远陪在兰兰的身边。

　　就在这时，小可搂着兰兰的手突然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好！此时被关在意识海小房间里的岑宁心陡然一沉。

　　为了找来岑宁救兰兰，小可的魂魄已经在人世间游离了大半天，迟迟不肯去投胎转世，她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微弱了。再过不了多久，她的魂魄就会彻底消失。

　　怀抱中的兰兰也仿佛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别离，她泪眼朦胧地望着小可，低声哀求道，“求求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小可眼眸中盈盈的泪水打转，她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开口说道：“这是我的宿命。”

　　她低垂着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双手捧着兰兰的脸，温柔地望着她的眼睛，“我的生命本该结束于一年前的那个暴风雨的夜晚。是你把我捡回了家，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了我生命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现在我不过是去了我一年前就该去的地方而已。”

　　她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低低地垂在身体两侧，用微弱的声音开口说出最后一句话。

　　“请你不要担心我，请你好好地，为自己活下去。就当是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

　　话音刚落，她渐渐闭上了双眼。

　　意识海的小房间里一瞬间被刺眼的亮光照耀，岑宁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抬起手挡住强光--

　　待她再度睁开双眼时，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原先的灰白色小房间，而是夕阳下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的兰兰。

　　小可的魂魄消失了，岑宁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兰兰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抬起头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伸出一只手去试图触碰高高的天空，似乎那里就是小可的归宿。

　　-

　　岑宁独自坐在天台上吹了很久很久的晚风，从似火烧一般橙红色的黄昏，一直静静坐到天边最后一丝金光消失在远处的幢幢高楼之后。

　　四周的楼房墙面颜色开始发灰，不远处的家家户户窗子里亮起的灯火影影绰绰，隐约映出楼里晃动的人影--是刚归家后正忙活着为家人张罗丰盛晚饭的村民们。

　　就在一个小时前，兰兰已经逐渐平复了情绪，决定要带着小可的那一份心愿，好好地活下去。她依依不舍地向岑宁告别，然后踏上了回家乡的路--她要赶着搭乘当天晚上的火车回老家。

　　岑宁有些讶异地问：“你要回到......那个家里去吗？如果你只是暂时找不到地方住的话，可以先去我家住呀。”

　　兰兰笑着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想回去跟过去的人生道个别，做个了断。等我彻底想清楚了之后，也许我还会再回来的--”

　　她又眨了眨眼，“不过你放心，剩下那部分欠你的咨询费我一定会还上的。还有，麻烦你替我跟裴齐说一声谢谢。真的谢谢你们对我的帮助。”

　　飘忽的思绪被一声猝不及防的“咕--”拉回了现实。

　　岑宁摸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在天台上坐了这么久，连肚子饿了都完全没有发觉。

　　在短短的一天之中经历了一系列跌宕起伏的意外，岑宁早已精疲力尽，感觉自己今晚必须得吃点好的，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嗯......吃点什么好呢？

　　烧烤太上火，火锅太油腻，喝粥太清淡了，猪脚饭有点咸，要不去吃顿椰子鸡？

　　对，就决定了，今天去吃椰子鸡！

　　岑宁一边美滋滋地幻想着皮脆肉嫩的鸡肉，被带着椰子清香的鲜甜清汤包裹着送入口中后那美妙的滋味，一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眼前突然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模糊的意识里，她眼前的一切就像在放电影里的慢镜头。

　　慢镜头的最后几秒，她听见身后呼呼的风声，电线杆上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吵闹，然后是面前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迎着昏黄暮光，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向自己奔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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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间，岑宁做了一个很奇异的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还长着一张婴儿肥小圆脸的小岑宁正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着圆圆的脸，百无聊赖地望着面前倾盆而下的大雨和来来往往的人群。

　　傍晚昏黑的天空中乌云密布，密集的雨幕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的没完没了，叫人听了就心生厌烦。

　　更何况那狂风裹挟着的雨珠还时不时打在小岑宁的身上，衣服和手脚上沾了星星点点的雨水，湿哒哒的黏在身上有些凉，让她不禁缩着肩膀打了个寒颤。

　　小岑宁知道现在爸爸在外地出差，妈妈跟公司客户有应酬饭局，今天是不会有空来接她回家的，可她今天偏偏没有带雨伞，只得坐着等雨停了再自己走回家。

　　只是，她已经坐在校门口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从刚放学时等到现在天都黑了，这雨势却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她带着有些羡慕的目光眼见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被撑着伞来的家长们接走，最后只剩下她一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

　　可就在这昏天暗地的狂风暴雨之中，一个清瘦的少年向她走来，将手中一把黑色的雨伞递到她手中。

　　修长的手指沾了雨伞上的雨水，指尖触碰到她的手心带来丝丝凉意。小岑宁讶异地抬起头，见到对方漆黑的发，冷白的皮肤，黝黑的眼瞳中是月光一般的温和。

　　“大哥哥，你......”

　　“你拿着。”

　　对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跑向瓢泼的大雨之中。

　　小岑宁呆呆地望着，刚才指尖触碰带来的凉意还在手心，一种奇特的感受在她掌心蔓延开来，又蔓延进她的心里开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半梦半醒之间，岑宁隐隐约约看到，迎着昏黄暮光向自己奔赴而来的那个身影，似乎同梦中那少年在暴雨中奔跑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