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观》蜉蝣叹

11、尴尬

　　这可能是苍鹜身为魔族少尊，自从出生以来最为丢脸的时刻！

　　不同于话本子里面的风花雪月，没有拦腰抱起，也没有天旋地转后两个陌生人之间不经意的身体接触，有的只是震惊、尴尬、疑惑，还有剧痛！

　　“我xxxxx，这TM也太疼了！”当苍鹜好不容易从那汤池中挣扎坐起时，一段魔族地道芬芳之语就自然而言脱口而出！

　　突然，苍鹜好像才意识到了自己现下身在何处，骤然闭口，缓缓抬头，透过那缕缕蒸腾的雾气，看向对面紧靠池壁震惊呆坐的年轻男子，而她内心还在盘算着自己刚才的本能之举是否是马甲掉光，也不晓得对方是否能认出这是魔族粗口，自然也就无暇欣赏对方那瓷白色肌肤和潋滟的眼眸。

　　霄靖此时也是十分不解，他刚刚正坐在池水正中慢慢消弭魔气，恰好到了关键时刻，正在这全神贯注之际，忽然间，他禁闭的双眼似乎感受到了前面的光线正在迅速变黑，然后一个不防，自己猛然间不知被什么东西一个飞脚踹到了池壁边！

　　正在他还在反应之际，只听见“哗啦”一声，似乎刚才袭击他的那个东西浮出了水面，之后就是一长串自己听不太懂的语言稀里哗啦地吐露而出，但那言语间的愤怒情绪确是显而易见。

　　“请问你是何人？为何突然闯入本仙的汤池？”霄靖此时已经睁眼，虽然他还是眼盲的状态，整个眼神没有焦距，但是由于洗髓池刚刚已经帮他洗去了大半一年来体内积攒的魔气，因而他眼睛的感光能力已经恢复了一些，现在，他能够隐约看到对面朦朦胧胧的形状和大块的颜色光圈，只是那人的具体样貌还是看不清楚。

　　苍鹜听此一问，瞬间有些尴尬。要不是那抬腿就跑不是她魔族未来之主的行事作风，此时她只恨不得自己有多远能滚多远。

　　“额，下仙是奉命来给您送固髓丹的，额，仙侍。下仙......刚刚走过来时，实在是没注意到门前的水渍，这才不慎，跌了进来。”苍鹜仗着对方看不到自己，于是也不顾忌眼前之人，一边赶紧整理自己的衣着、头发，一边磕磕绊绊的回复霄靖所问。

　　“你是，仙子？敢问这洗髓池男汤何时换成仙子服侍了？”霄靖听到对方毫无掩饰的女声，倒也没想要责怪对方什么，只不过还是有些疑惑。

　　“啊？”苍鹜被这触不及防的询问搞得十分紧张，真想狠狠敲自己几下脑袋，怎么就忘记了捏一捏嗓子说话呢？也怪道自己头一回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甚是没有经验！想想自己以往在魔族的时候，除了经常偷跑出宫，何时行事不是光明正大的！

　　此时再想用之前忽悠其他人的说辞已经不很可取，于是她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编道：“是这样，下仙本来是服侍女汤的仙侍，但刚刚在碰到一个仙友的时候，他说有点害怕过来服侍您，所以下仙就想着帮他一下！再者也是对您有些好奇，所以就替他来了。”

　　也许是霄靖心里十分清楚族人平日里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因而这种真假参半的解释，也没有再引起他的深入怀疑。

　　于是霄靖打算继续刚刚被打断的过程，遂抬手温声逐客道：“仙子突然之间掉下池来，定是被这池水灼伤了吧！你先下去上药吧，这里不需要人服侍了。”

　　“哦，好！”苍鹜此时也不想久留。从她掉到池水的那一刻开始，裸露在外、碰触到了池水的脸庞和手掌就开始火烧火燎的刺痛！要不是自己这一身鲛绡制成的法衣隔绝了绝大部分的池水，估计身上也会被灼烧好大一块了！

　　正当她一跃上岸，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忽然瞟到那仍在池水上飘浮着的托盘和药瓶。

　　也许是怕自己的仙侍装得不够尽责，苍鹜认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之后语带惶惶开口道：“九殿下，那，那，固髓丹该怎么办？这都已经泡进池水里了，估计，是没法再服用了。”然后她又用一只手手狠掐了一下另一只手被池水灼烧的伤处。真疼！

　　“殿下，下仙再去取一份给您吧！”这回语气中的难过，才听起来似乎带了些真诚和难过。

　　“不必！一会儿本仙亲自去取便是。”说完，霄靖不再开口，径自运转起了驱魔咒，然后他体内剩余的魔气就又继续从他的眼眶纷纷溢出。

　　苍鹜此时已经凭借清洁术打理好了自己，现在她又变回了那个面覆薄纱、衣袂飘飘的仙子一枚。只是受灼伤之处并未来得及处理。正当她想要开门离开之际，背后那驱魔咒的声音像是无数个金身咒环飞转过来，让她在一瞬间有种被桎梏之感。

　　难道是被发现了？

　　苍鹜此时再不迟疑，立马开门拔腿就跑。好在那坐在池水中念咒之人仙力微弱，否则，她今天也不会这么容易从那小小的池室中快速逃脱！

　　苍鹜边向前狂奔，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只是通过那即将阖上的门缝中看到的景象令她瞳孔瞬间放大，那是，魔气！

　　当苍鹜发现身后并没有人在紧追不舍之时，她这才确定刚刚是自己误会了。对方也许只是在自行祛除魔气，一不小心误伤了自己。

　　但，霄靖眼中那涌动的魔气，和与他白皙上身形成鲜明对比的赤红色右胸，似乎无不印证了仙族传言以及之前那仙侍所说。

　　“呵，倒是很适合做我们魔族女婿！”苍鹜一边慢下脚步，一边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深觉自己一时兴起来仙族探查的决定真是再正确不过！

　　向来以礼教著称的仙族对本就没发生过的仙族同性相恋似乎忌惮太过；堂堂仙族太子竟然和魔女勾结，还要大费周章为其洗髓纳入仙宫；明明天赋卓绝的仙尊第九子一夜之间走火入魔，不能再修炼，还要受同族唾弃！

　　他仙族不是一直以正义自居吗？却让连自己的族人也不能平等待之！还宣扬说要护佑三界，真是，信他的鬼话！

　　正沉浸在同情霄靖经历的苍鹜不会想到，此时对方也在想着她！

　　刚刚那仙子匆匆离去之时，身旁带起的薄荷香风，混杂着池上轻荡的水雾，飘飘悠悠的钻入了霄靖的鼻端，那特别的味道，一天之内竟让他碰见了两次。

　　这绝不会是巧合！那个仙子到底是谁？她这样接近我，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霄靖能够留意到这等细节并非毫无因由。实在是这两万多年来，他身边出现的人，对他好奇者有之，捉弄者有之，但更多是像之前那个不愿过来送药的仙侍一般的对他恐惧之人。

　　他实在是想象不出，自己身上还能有什么值得别人这么大费周章觊觎的东西。因为自从那时起，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仙族的希望、父尊的骄傲，而是人人提起就纷纷叹惋、怨憎的仙族废物。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他这个只是在不断消耗资源的仙族拖油瓶，是怎么坚持活到现在的。

　　也许，他心中还燃着一股执念般的希望。每当他升起离开这世间的念头时，那段梦境中的画面总又会浮现在他脑海，然后告诉他：“不完成任务，就不要滚回来！”

　　他对这世间还真的有用处吗？如今这如同废一般的自己还有什么能力完成那所谓的任务呢？

　　那个任务，又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思虑得太过入神，也可能是这年复一年的洗髓，已经让他的身体极为麻木，总之，洗髓所带来的痛苦感受，却是在霄靖的脸上丝毫也找不出。

　　“嘿，阿弟！”整理好思绪的苍鹜已经大踏步走出了洗髓池大门。远远的，她就看到那没皮没脸的假弟弟正正襟危坐地在一小仙子面前，还微笑个不停！

　　“阿姊，你出来啦！”重羽看到苍鹜走过来的那一刻，眼眸先是一亮，随后立即站起身来，复又看了眼对面的小仙女，拘谨的收拢起笑容。

　　苍鹜看到这一幕，有点起了逗弄的兴致，于是很是自然的在两人桌子的另一边坐下，下巴向重羽一扬，眼睛用余光却向侧面一瞟，随后道：“怎么？认识？”

　　那小仙子见到此情境，也并没有表现出些许尴尬和紧张，只是仍旧稳稳的坐在自己位置之上，眼神在苍鹜和重羽之间徘徊了一番，之后静静等着重羽为自己做介绍。

　　“珍珠仙子，这位是我阿姊，刚刚有跟你提到过。”重羽抬手向自己的侧边举了举，然后又迎着苍鹜戏谑的目光，语带局促般介绍道：“阿姊，这位姑娘是孔雀族的珍珠仙子！”

　　两位姑娘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互相之间都十分大方有礼，两人相视微微一笑，算是正式认识彼此了。

　　“你们二人刚刚在谈论什么？”大家打过招呼之后，苍鹜也不再客气，张口直接就问道。

　　“阿姊，我们刚刚在谈洗髓池的事，正好你出来了，就跟我们讲讲里面怎么样呗？”重羽似乎知道珍珠仙子对此也十分好奇，于是随口问道。

　　苍鹜倒是觉得聊聊这些也没什么，只不过有些好奇那仙子，于是转头问道：“珍珠仙子也对这洗髓池很感兴趣？”

　　只见身旁女子举止始终安稳得体，声音清甜，不急不徐地回答：“小仙听说仙族的洗髓池甚是神奇，今日本打算趁此游玩之机进去试试，不想守卫却说，今日名额已满。索性见这周围街景也还算独特，就坐下来喝杯茶。”

　　“原是如此。方才我进去时，守卫就说是今天最后一位女汤了。”说着，苍鹜有些歉意的看了眼身旁女子，继续道：“不过仙子说的没错，那洗髓汤池确有奇效。我刚刚入池时，虽然感觉很是痛楚，但是泡过之后，浑身上下比泡汤之前要轻松不少。而且里面的景致确实值得一观。”说着，她略微拉起衣袖，盖住那还在泛红的手背。注意力一直在对面仙子身上的重羽自是没有看到她这般小动作。

　　苍鹜虽只是在霄靖汤池里呆了一瞬，但想来，这仙族之人洗筋伐髓时也不过就这些体会，这样跟对方讲此间感受应是不会错。

　　似是想到什么，苍鹜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仙子，我刚刚忘记说，进这洗髓池需准备一百上品灵石。”接完这句，苍鹜用心留意了下旁边珍珠仙子的反应，自然也没有错过对方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

　　“谢谢仙子提醒！”那珍珠仙子礼貌回道。于是话题就此打住，重羽想要再找话题，但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好陪着两位气质俱是不俗的仙子继续赏景。

　　魔族，魔都郊外。

　　“回魂啦！”苍鹜抬手在重羽眼前晃了晃。

　　见重羽回过头来呆愣愣地看向自己，苍鹜才悠悠然继续道：“怎么？看上那小孔雀啦！”说着，她用树枝拨了拨眼前燃烧的火堆，盯着重羽那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暗自发笑。

　　苍鹜和重羽二人刚刚终于赶在仙都城门关闭前离开了仙族。此时天色已暗，两人正坐在离魔都不远密林深处，静静等待着深夜的到来。

　　“你小子眼光很不错嘛！”苍鹜继续有些调侃着说道：“那珍珠仙子，周身气度大气贵重，想来身份定是不凡！很能配得上你哦！”

　　她继续笑意不减，然，看着重羽那情窦初开的模样，猜到他在想些什么，还是简单安慰道：“这次出来时间比较仓促，而且咱们身份也得隐瞒。等下次碰到后，阿姊再带你光明正大地好好认识下人家！”

　　重羽似是有被说中心事，突然炸毛开口：“少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