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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迷雾缭绕的长夜 今夜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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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回去吧，早点休息。人留这儿就行，我还有话跟她说。”郑当微微侧目，对愣在一边不知所措的几人和声说道。
“是……是！”
几人经过一番眼神交流后，推推搡搡着跑开了。
空地上只剩下郑当和陈望安。
“老师，您别骂我，我真的知道错了……”陈望安还是不敢抬头，紧张地摆弄着手指。她清楚老师现在的平和，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你错在哪了？”
“我……我不该装病骗他们带我进北院。”
“还有呢？”
“我……”
陈望安说不上来。她真不知道自己还错在了哪里，明明是郑当有错在先，骗人说他不在北院的，怎么现在反而教训起自己来了？
但老师是老师，她是她。老师生气了，就是她的错，她得主动承认错误。
——这是上学时经常被拎去门外罚站的闫冬岳总结出来的道理。
“只要你认错够快，老师就不会罚你了。”
那时候陈望安听完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现在她只想问闫冬岳，为什么当初不告诉她，老师还会一遍遍追问“错在哪里了”这种问题？
“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就是在变相搞特权！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学生，所以看你难受，把你带进来了。换做别人呢？因为你进了，破了例，他们也会进，那谁来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
陈望安觉得委屈，她没想那些，只是要见老师一面，可老师给她安了这么大一个“罪名”。她一眨眼，豆大的泪珠顺着下颌淌下来。
郑当看不得她哭，心烦意乱扭头往办公楼走。
“把眼泪擦干，进来说！”
陈望安倔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说话不管用了？我让你进来！”各种复杂的情绪积压在郑当心头，让他一时间失了态，冲陈望安低吼一声。
陈望安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却立刻擦干脸上的泪痕，不卑不亢抬起头：“老师，我进来，是因为我知道您在。您不见我，我就想办法见您。”
“你怎么知道我在？”
“我算了时间！从北院大门到办公室，大概需要两分十五到两分三十秒，可他从办公楼出来时，过了三分五十秒。很显然，他找到了您，并且与您说过话。”
“……”郑当转过身看向她，“为什么不能是他在门口等了一分钟或在路上遇见了其他人呢？”
“因为他没有去宿舍楼。”陈望安很认真地回答，“知道您确切动向的人，整个北院只有高院长一人——当然，雷处长也知道，但她现在不在这里。除他们外，无论是谁说您不在，哥哥都会到宿舍楼求证的，但他没有。反过来说，如果是高院长的话……”
陈望安突然不说了。
“如果是高院长怎么样？”
“高院长一定会问清发生了什么事，然后跟着一起下楼，而不是随随便便就把我打发走！”小姑娘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依旧半垂着头，唯独抬起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回应郑当的注视。
郑当不怒反笑：“小孩子家家的，你还生气了？”
“没生气。”
“没生气翻白眼给谁看呢！”郑当觉得好笑，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以后不许这样了，走吧，跟我回办公室。”
“哦。”
“哦还不快走？”
“走不快嘛，腿疼！”陈望安从郑当细微的表情变化里知道他已经不气了，所以哼哼唧唧，又像小时候那样跟在他身后撒娇，“老师，我其实没骗人，是真的难受。这几天腿一直痛，从南院走过来又有那么远的路，我真的走不动了……”
“……”
郑当是个瘸子，走不快，但还是放慢脚步，等陈望安跟上来。
“你刚才为什么说雷处长不在这儿？”
“啊？我、我瞎猜的！”
陈望安突然一愣，小脸通红。如果雷处在701，那昨天就不会是小夏姐来看她了。雷处总是把老师在意的事看得很重，一定会亲自和老师来南院的。
但这些话，她可不敢对老师说。
“是吗？这样啊……”郑当没有追问，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里还亮着灯。
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朝陈望安伸手：“拿来吧。”
陈望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左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三折攥得发皱的稿纸。虽然王大枣那儿也拿着不少的演算稿，但题目的最终答案，陈望安留在了自己手里。
郑当接过纸，展平，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数字、字母、符号鱼鳞般排列着，有些地方被划掉了，补写上修改后的答案。
这些熟悉的算式让郑当一眼就判断出结果——其实在南院的那个下午，当他看到陈望安的解题思路时，他就知道，她做对了。
但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夸赞她，只是面带严肃朝对面的沙发点了下头。
“坐。”
陈望安规规矩矩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密码？小夏姐姐告诉我，它是一套敌人的密码。”
“对，这套密码，代号‘青密’，我在安仁中学时曾花费很长一段时间破译它。”郑当摩挲着信纸的边缘，继续道，“只有破译密码，才能掌握敌人的动向。否则，我们就要为‘无知’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看向陈望安。
“韩冰同志负伤了，就在今晚。地方上还牺牲了三名同志。”
陈望安呼吸一滞。
“敌人不只有青密。之前的灰密、暗密，已经让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现在，我们的同志还在继续为新的密码流血牺牲……破译处的使命就是解密、译报，但真正能做成这件事的人——”
郑当看着她，叹了口气。
“是你。”
两个字出口的一瞬，他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这份推迟提交的“答卷”从来没有第二个答案。不管他想与不想，陈望安都必须独自走进这个迷雾缭绕的长夜。
因为夜的尽头，恰恰握在她手中。
“老师……”
“别叫我老师。”郑当打断她，“在701，我是你的处长，是你的上级。从今往后，我的话就是命令，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你明白吗？”
陈望安点点头。
“说话。”
“明白。”
郑当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今天太晚了，先跟王大枣回去吧，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会有人告诉你去哪里、怎么做的。”
陈望安起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郑当摆摆手，走到窗户向外望去，不再看她。
“去吧。”
“是……处长。”她朝郑当的背影敬了个礼，转身推开门。
小小的身影穿过走廊，朝大门的方向慢慢走去，一瘸一拐，一直消失在黑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