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山（左慈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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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城附近的城镇因为蝗虫闹了饥荒，大批流民涌来正值丰收的广陵逃灾。
与此同时，董卓正对广陵虎视眈眈。
虽然有陈登帮我打理城内的秋收工作，但是我依旧被各种事务忙得晕头转向，夙兴夜寐半个月不曾好好休息过，近来身子更是疲软乏力，时常头痛。
入夜，我在一片聒噪的秋虫声中挑灯批着公务文书，不知到了哪个时辰，窗外的秋虫声居然停了，风声簌簌，有几丝雪气透过纸窗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这种凉而不寒的雪气我再熟悉不过了——它来自云帝宫，有一位遗世独立的主人。
我提起精神，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迅速穿到庭中，果然看到了雪气的主人。
他面对我，负着一只手。
风起，庭花簌簌。
月华在他和整个寰宇之间流转，最后倚照在他玉般朗润的肌肤之上。
庭中沾满凡尘的庭树也因为他的到来而秀挺如绝世的玉山。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他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随后眼中暗涌出怜惜。
一见到他，我这些日子的疲惫、担心、害怕和委屈无助都涌到了嘴边，“师尊！”
还不等话说完我就扑到他身前挽起了他的手。
“放肆。”他虽说着放肆，却并没有甩开我。
他的臂弯总能让我特别心安，就像一个只属于我的避难所。只要躲进去，我就能回到无忧无虑的儿时，不用想汉家朝廷，不用想刀光剑影，不用想饥荒瘟疫横尸千里......
我虽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常常牵着他衣袖跑的小孩了，但是我依旧坚信：只要他在，无论是多大的灾祸，都伤害不了我。
“师尊，我这段日子过得不太好。”我抬头看着他，“公务繁忙是其次，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我只能眼看着董卓接连攻下一座又一座城池，将反抗他的百姓的头颅挂在车下拖行；坑杀妇孺，拿他们的鲜血兑酒喝......而我却只能暗自咬牙，别说反击，我甚至连守不守得住广陵都是一个问题。”
一股脑说完这些，我的胸口早已起伏不已，眼眶也逐渐湿润。
“吾明白你欲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但如今汉家式微是旧疾所致，你何必将累怨归结在自己肩上。”
他的声音沉静，如悠扬古琴。
我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只是没办法眼睁睁地看见平民枉死受苦。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我有淮阴侯韩信那样的能力，能不能救我汉家天下？”
“犹恐功高盖主。”他淡淡道。
淮阴侯韩信不仅为我汉家开辟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而且爱民如子，终落得个夷族灭宗的下场。
我不敢细想左慈的话，毕竟我的确并不熟悉刘协的脾性，也不了解刘协身边那些人揣着一颗怎么样的心。
见我沉思，他道：“勿要忧思过度，身体为重。”
我点点头，话锋一转，道：“师尊，真不好意思啊。你来了那么久我居然都没叫你进屋去坐一坐，只知道向你吐苦水......也没问你为什么来广陵？”
“无妨。”他启了启唇，还是没能将心底话说出口，“途经广陵，顺路来看你。”
“咦，师尊要去哪儿？”
“方丈山（1）落了雪，近来天晴，有日照金山之景，吾欲前往一看。”他随即扯了个借口。
我叹了口气，苦笑着说：“要不是路途遥远，我又因为公务繁忙抽不出身，我真想和师尊一起去看看方丈山的日照金山。”
闻言，他轻轻拂袖，庭树的树干中出现了一个两人宽的白色法阵。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缩地阵！？”
缩地阵是仙家奇门遁甲之一，顾名思义，就是一种将千里的路程缩短到方寸之间的法术。
不过，这是一种极其耗费法力的法术，我从前只听师尊说过，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正是。”他看着我，颔首道，“跨过去便到方丈山了，来去间耗时不过须臾。”
我透过法阵看向千里之外的仙山方丈。
繁星映照着山顶的雪光，山下的平原上长满了随风起伏的葳蕤草叶，无数萤火在其间穿梭，纷飞起舞。
好一幅世外之景，和我所处的尘世，俨然不同。
我想，要是能在星光下躺下来，这些日子患的失眠会不会好一点。
“师尊，能带我一起去吗？”我低着头，扯了扯他的袖子，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嘴角浮起几缕淡然的笑意，道：“那是自然。”
有了他这话，我直接拽着他就往缩地阵里走，不像是他带我来，反倒像我带他来。
我和师尊刚跨进缩地阵，我心中忽地愧疚起来。
我身后的百姓们还在受着死亡的威胁，而我却将他们搁置在一旁，躲到这样的仙境来......
左慈看透了我的心事，用指尖在我的手背上蜻蜓点水似的敲了下，道：“凡尘之事，留在廊外。”
我不舍地回过头，应道“嗯。”
流萤宛如入了凡尘的流星，围绕着我转个不停。
我和左慈并肩走了不多时，天边就泛起了鱼肚白。
原野的风轻拂过我的耳畔，居然带来了困倦。
“快要出太阳了。”我睡眼惺忪。
“嗯。”他看着我。
“好困，走不动了。”
“不妨坐下，静候日出。”
听了他这话，我索性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好。”
他将衣服整理一遍，缓缓坐下，坐得端方，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巍峨高山。
不久，晨曦破晓，透过薄薄的雾气，轻轻点亮了天边的山峦。那一抹柔和的光芒，如同一轮明月刚出山头。渐渐地，阳光的光芒愈发耀眼，如同一片片金瓦熠熠生辉，给雪山的雪顶披上了一层黄金长袍。
而疲乏的我，也在雪山被阳光拥吻的瞬间，靠在左慈腿上沉沉的睡去。
他任由我靠在他身旁，不语也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一如从前的许多年，他都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我。
阳光在空中舞动，如同一片片金色的羽翼，轻轻拂过大地，为这片土地添加了一份宁静与庄重。
在这一刻，雪山是一幅恢宏壮美的画卷，引人陶醉。
我睡得很沉很沉，再次醒来时，日头已经从东边到了西边。
然而他还是保持着我最初入睡时的模样——
为了让我睡得安心，他居然这样坐了一天。
乍一睁眼，我看见他刚好用法术唤出一张黄符，黄符上画着卦象，那卦似乎是在占卜一个人的心情。
雪山上的风掠过平原，无数带有卦象的黄符从他的乾坤袖中飞出，宛如天上的星星，宛如地上的流萤，宛如我心间阵阵悸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雪山（左慈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