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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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末，在“信春哥不挂科”之声响彻天空之时，十个科目狂轰滥炸之后，寒假终于姗姗来迟。大一的学生们如同归巢的鸟儿，考完试当天下午就唰地一下全没了踪影。宿舍大楼空空如也，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之意。
晋江放下手中的笔，来到了窗边。现在的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倒不是她不想回家，而是她无家可归。南方的冬天也很难冷，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冰凉。她拉了拉身上的羊毛外套，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喝了一口刚刚泡好的速溶咖啡。连绵不绝的小雨，让天地之间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清冷、萧瑟，那剪不断理还乱的雨丝，总能勾起人无限的回忆。
……
晋江的童年是灰色的。记忆中，那栋豪华的别墅，广阔的庭院和崭新的宾利车都是那样的陌生。唯一让她记忆深刻的，只有数月不归的父亲和伤心绝望的母亲。
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个貌美如花而且好胜心强的女人。身为校花的她心高气傲，认为自己一定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于是她花尽了一切心思，不惜采用最卑鄙的手段，逼得父亲的原女友不堪侮辱自尽身亡，然后成为了千万女人心中梦想的亿万家产的女主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父亲还是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狂怒之下他抛弃了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他开始彻夜未归，即使回来也是酩酊大醉，对着她的母亲就是一顿暴打。东倒西歪的桌椅，摔坏的玻璃杯，被践踏的插花，构成了晋江对家的整体定义。
母亲绝望之际却不知反省，一如既往地做着她的春秋大梦。已经接近疯狂边缘的她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晋江身上。“晋江，我的女儿，你要努力，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人。那么，他的目光就会再次回到我们身上，回到我身上……哈……哈哈……”她紧紧地抓住晋江的肩膀，双眼布满了血丝，如同电视里面的僵尸。
晋江看着披头散发的母亲，看着她身上青紫色的伤痕，久久不语。对不起，我不是你的工具，更不是你的代替品。她在心中默默地说。
她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只是因为那间书房。那是唯一属于她的天空。白天，她可以在这里饱览群书，夜晚，她可以在这里拿起笔，描绘自己心中的世界。她向往着梭罗的瓦尔登湖，向往着徐志摩的翡冷翠，向往着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向往着陶渊明的桃花源。那支支笔，可以带她到任意一个她想去的地方，古今中外，乐此不疲。
她想成为一个小说家，事实证明，她也有这个天分。自从她2003年正式投稿开始，她在网络文学界独领风骚。她以细腻温婉的文字，迅速占领了女性文学这一块市场，带领着手下的千军万马驰骋整个文学版块，被人誉为网文中的一颗新星。
但是树大招风，才华横溢的人总是招人嫉妒，她受到的批评和诟骂越来越多，甚至有点将她批得一无是处的趋势。学校是让她非常头痛的地方。小学六年，初中三年，她没有朋友，从来都是独自行走在萧世中。其中有三个原因。首先便是刚刚提到的，她的才华引人嫉妒；其次，，她是个千金小姐，家里有权有势，同学们对她敬而远之，老师也对她毕恭毕敬，深怕她一个不满意，要父亲告到教育局，那么他们这种平民百姓的一生就完了。再次，她的母亲也不希望她和一些平民交往。“晋江，你是个高贵的大小姐，应该认识一些和你身份相当的人，那些低贱的平民不适合你。”她总是这样说，让她感到十分厌烦。
我一无所有，只剩下这支笔。她这样对自己说。
但是某一天回家，看见空空如也的书房，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脏瞬间被人挖空，双腿发软。她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灯光里，那个冷酷的男人逆光而站，用冰一样的眼神俯视着她，如同看着这世界上最卑微的动物。“我的女儿，不需要写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大小姐应该要有大小姐的样子。”他冷酷无情地说，拿起晋江最珍贵的手稿，点燃，让它化成一堆灰烬。“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在做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他轻蔑地说“不然我废了你的双手。”
“为什么？”晋江由震惊变成了愤怒。她站起来直视男人的双眼“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自由。”她声嘶力竭地喊道，恨不得拆了这个男人的骨。
“自由？”男人不屑一顾。“‘家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觉得那个男人好像拿着镰刀的死神，在不经意间，夺去我和母亲的灵魂。’你的文笔还真不错，听说还跟编辑约好了要出版。敢这样形容我的人你还是第一个，为了奖励你，我稍稍提点了一下出版商，相信不久你的编辑就会找你谈违约金的事。”
晋江的眼睛陡然睁大。她第一次有了如此深刻的恨。“你这个恶魔!”她咬牙切齿地说。
“是的，我是个恶魔，这是你母亲那个贱女人自找的，她欠下的债要她的女儿用一辈子的前途来还！”男人的眼睛里是嗜血的红光。
晋江以为这就是结尾。但是，她错了。
再次回到学校时，她发现周围的人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的敬畏，而是像瘟疫一般，避之不及。同学们毫不忌讳地在她的身后指指点点，露出掩饰不住的烟雾神情。她十分不解，怎么才一个星期，这些人就变了这么多？正想着，她看到了从旁边经过的红袖，便向她打了招呼。红袖跟晋江的关系还不错，虽然有那么一股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但是没有冲突。谁知道这次红袖一看见她，露出了十分惊恐的表情，然后迅速地躲开。“变态，不要碰我。”她喊道。
晋江茫然。
不过，当班主任找她谈话之后，她明白了一切。
其实一走进办公室，看到班主任桌子上那本《耽美同人》，她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晋江，我完全想不到，像你这样优秀的学生，竟然喜欢写一些如此心术不正的东西。同性恋，你知道这东西多恶心吗，竟然还要提倡。”班主任是个中年妇女，估计更年期到了，讲起话来犹如黄河泛滥滔滔不绝。“你看看你，里面有多少不良的性行为描写，两个男人！光是想象就令人作呕，你到底在想一些什么，难道你正直的外表下就只有如此肮脏的思想？”
晋江看着她，石榴红眼睛像要滴出血来。“我只想问一句，你到底从哪里拿到这本个人文集？”她的语气很冷，就像千年寒冰一样。
班主任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自己做了亏心事，就不怕让人知道！”
“我再问一次，你到底从哪里拿到的。”晋江伸出手，掐住了她的喉咙，单手把她拎了起来“讲！”
班主任显然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学生，吓得屁滚尿流“小说阅读给的。”
果然如此。
晋江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那个中年妇女。她拿回自己的文集，头也不回走向教室。
他们班是文科尖子班，大多数学生喜欢写作。同班的有红袖、小说阅读、新世纪、书盟、潇湘等等都是网络文学的高手。不过，他们和自己很不同，他们的作品只是异性恋，却从来没有涉及同性之爱这一方面。晋江开了这一方面的先河，引来无数粉丝，光是天籁纸鸢、妖舟、耳雅几位就带来了无数的流量，惹得人家眼红。
但是，耽美始终不是大众文学，有那么点逆着阳光成长的味道。同性恋在大多数人眼中还是变态，是不被接受的。这块本来就是敏感话题，早已经被神兽河蟹盯上，而晋江却把这一块做大做强，耀眼之极，甚至成为了她的重头戏，带来了无数的收益。其他人在不屑于这一块的时候，又被那广大的粉丝群体映红了眼。
晋江走回课室，把自己的文集往桌子上一扔，便来到了小说阅读的面前。小说阅读还正在与人谈笑生风，一看见她，像见了猫的老鼠，躲闪不及。她想离开，晋江却一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给我解释一下。”晋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无尽的蔑视。
做了亏心事的小说阅读自然心虚不敢和她对视。但是突然间，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扯着嗓门大喊“大家快来看呐，写同性恋的变态又回来啦！”说完还露出一副十分惧怕的表情“没准她自己也是个同性恋，真恶心。”
啪！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教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一声不出。
“是的，我是写同性恋，那又怎样，总比你们这些藏着掖着，自命清高的东西强。同□□怎么了，难道你们那些写异性恋的，不是写后宫就是写种马的，BGH满天飞的就很清高了？”晋江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最后定在了小说阅读身上“还是说，其实盗文更加高尚？”
小说阅读的脸立刻惨白。
“晋江！住手！我一直当你是个优秀的同学，你这样很过分。”红袖走过来，生气地对她说。“你跟我们根本不同，你是个恶棍。”
“恶棍？”晋江嘲讽地一笑，“那么以后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恶棍。”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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